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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晨光 沈韫病好之 ...

  •   沈韫病好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微妙的东西变得更薄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变了——沈韫还是照常给陈望舒带咖啡,陈望舒还是照常接过来喝,两个人拍戏的时候该吵该磨一句没少。但收工之后沈韫不再坐在休息室等陈望舒过来了,他会直接走到陈望舒的椅子旁边坐下,把剧本摊在两人中间的折叠桌上,自然而然地,像那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片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江屿来探班的时候蹲在角落看了半天,回去给陆昭发消息:哥,他俩现在坐一张椅子。

      陆昭回:折叠椅就那么大点地方,能挤下两个人?

      江屿:挤不下,但陈望舒把自己挪了半边让沈韫坐过来了。

      陆昭发了六个点,然后说:你少管。

      江屿:我什么都没说,我就陈述事实。

      陆昭:少陈述。

      陈望舒还不知道江屿和陆昭在背后讨论这件事。那天傍晚收工后太阳还没完全落,黄昏的光从江面漫上来,把整个片场铺成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沈韫又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了,把其中一杯放在陈望舒面前,然后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折叠椅发出吱呀一声响,陈望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今天这场戏你觉得怎么样?”沈韫问。

      “哪场?”

      “下午那场,你跟江临在江边那场。”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陈望舒偏过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沈韫喝了一口咖啡:“因为今天状态好。”

      “病好了就开始飘了?”

      “不是飘,”沈韫放下杯子看着他,“是因为今天下午那场戏,你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收得很好。”

      陈望舒的耳朵又开始烫了。他低头喝咖啡,杯子挡住半张脸:“那是陆沉舟看的。”

      “我知道,”沈韫说,“但陆沉舟不会在收工之后耳朵红。”

      陈望舒把杯子放下来瞪了他一眼。

      沈韫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在橘金色的黄昏光里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维持着。江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陈望舒额前的碎发扫过眉毛,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又乱糟糟地垂下来。

      沈韫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鬓角的时候带着一点冰凉的咖啡杯壁的余温。陈望舒整个人僵住了,折叠椅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只剩江风的声响。

      “……你干嘛?”

      “你头发挡眼睛了。”

      “我自己会拨。”

      “你拨了三次都没拨好。”

      陈望舒看着他。沈韫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握着咖啡杯,神情很平静,像刚才那个动作跟递一杯咖啡没什么区别。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陈望舒,橘金色的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水的颜色照成了浅琥珀。

      “沈韫,”陈望舒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想什么?”

      “别装。”

      沈韫笑了一下。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站起来把空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折叠椅上的陈望舒:“明天那场雨戏,拍完如果你还能站着,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拍完再告诉你。”

      他走了。陈望舒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纸杯壁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低头看着那只空杯子,然后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刚才被沈韫碰过的鬓角。

      皮肤上还有一点凉意。

      他放下手,站起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的雨戏排在了下午。剧组用了人工降雨设备,两道水管从高处往下喷水,在镜头里落在两个人身上变成了一层细密均匀的雨幕。陈望舒站在雨中,戏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沈韫站在他面前,同样湿透了。两个人的头发都贴在额前,水珠从睫毛上滴落。周明远没喊开始之前,两个人就那么在雨里面对面站着,隔着两尺的距离。

      “冷吗?”沈韫问。

      “你管好你自己。”

      沈韫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在雨水里显得格外清透:“我不冷。”

      “你嘴硬。”

      “你也是。”

      “卡,开始。”

      陈望舒把那句话收进心里,然后把陆沉舟重新穿回身上。他在雨里看着沈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水和一层光混在一起,像真正的江水倒映在瞳孔里。

      “江临。”他开口。

      “嗯。”

      “那天你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站在这儿?”

      沈韫在雨水里看了他很久。

      “我知道,”他说,“但我等你亲口说。”

      雨声把这句话后面的那些字都冲散了,只剩两个人湿漉漉地对站在人造雨幕里。陈望舒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眨了眨眼,水珠滚落下去,顺着脸颊滑进领口。

      “好,”他说,“那场戏拍完,我说给你听。”

      “卡,过。”

      周明远喊完这条的时候,雨还下着。陈望舒站在原地没动,沈韫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两尺的雨幕看着对方,水从两个人的发梢、衣角、指尖不停地滴落。

      工作人员跑过来递毛巾,沈韫先伸手接了两条,一条搭在自己头上,另一条不由分说地蒙在了陈望舒头上,隔着毛巾擦了擦他的头发。

      “走,”沈韫说,“换衣服,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陈望舒被毛巾蒙着头,眼前全是白色的绒面,只能感觉到沈韫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头顶,力道不重,带着一点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把毛巾拽下来,露出乱糟糟的脑袋:“你先告诉我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换好干衣服,坐沈韫的车开出了片场。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条绿色的拱廊。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沈韫在路边停了车,解开安全带:“下来。”

      陈望舒跟着他下了车,沿着一条石板小路走了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湖。

      不大,但比《对门》那期综艺旁边那个湖干净很多,水是深绿的,倒映着头顶的树冠和一整片天空。湖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像一顶撑开的绿伞。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清凉安静。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地方?”

      “前两天拍完夜戏回酒店,走错路绕过来的。”沈韫站在湖边,背对着他,“当时就想,哪天带你来看看。”

      陈望舒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湖边。

      水面被风吹出细碎的波纹,倒影里的树冠和天空被揉皱了,又缓缓平复。太阳正慢慢往西走,光线变得柔和,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沈韫的肩膀上投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沈韫。”

      “嗯。”

      “你昨天说,那场雨戏拍完带我来这儿。”陈望舒看着湖面,“那场戏拍完了,我现在站在这儿了。”

      沈韫偏过头看他。

      陈望舒也偏过头来,两个人隔着黄昏的湖光和渐渐平复的水面,看着对方。

      “你说等我亲口说。”陈望舒说,“我现在说。”

      沈韫没动。

      “你之前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陈望舒的声音很稳,比他自己预想中要稳,“我说是第一次看你拿奖那场。其实不是。”

      沈韫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比那更早。”陈望舒说,“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一次跑龙套,在一个剧组的候场区蹲着抽烟。你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沈韫的声音比平时轻。

      “你说,你蹲着的那个角度光正好,将来能拍好戏。”

      沈韫安静了。

      “我当时想,这人谁啊装模作样的。”陈望舒偏过头看着湖面,嘴角有一点弧度,“后来你拿了奖,我坐在台下看你,才想起你就是那天路过的那个人。”

      “你记了这么多年?”

      “我没记,”陈望舒说,“我就放了这么多年。”

      湖面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榕树的枝条轻轻晃动,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又一圈的细纹。沈韫在他旁边站了很久,久到陈望舒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沈韫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近。

      “陈望舒。”

      “嗯?”

      “你蹲着抽烟那个角度,光确实好。”

      陈望舒转过头,沈韫已经侧过身正对着他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黄昏的光和湖面的风一点点揉碎,缩到了半步之内。

      “那你还记不记得,”沈韫说,“我当时停下来看了你多久?”

      陈望舒没回答,他看着沈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湖面倒映进去的碎金和天空揉在一起的颜色。

      “比你想象中久。”沈韫说。

      两个人站在湖边,黄昏在他们之间缓缓铺开。榕树的枝条垂下来,扫过沈韫的肩头,他没躲。陈望舒伸手把那根枝条拨开了,手指擦过沈韫的肩膀。

      “那场雨戏拍完了,”陈望舒说,“你问我冷不冷,我说你管好你自己。”

      “嗯。”

      “其实有点冷。”

      沈韫笑了一下,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陈望舒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阵雪松混着果木的气息,裹住陈望舒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被那层暖意熨帖了。

      “还冷吗?”

      陈望舒看着他。

      “不冷了。”

      他伸手,在沈韫的手从外套上滑落之前,轻轻扣住了他的指尖。很轻,像试探,像那根刺终于拔出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的柔软。

      沈韫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着的手指,然后抬眼看着陈望舒。

      “那走吧,”他说,“回片场。”

      “就这样走?”

      “就这样走。”

      两个人并肩沿着石板小路往回走,陈望舒肩头披着沈韫的外套,身侧的手扣着另一个人的手。树影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盖住,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黄昏的光在他们身后铺展成一片碎金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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