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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控 第二天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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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场戏更难。
周明远没说错。第十七场拍的是陆沉舟和江临最激烈的一次冲突,地点在江边的废弃楼顶,台词不多,但有肢体动作——剧本上写着“陆沉舟揪住江临的衣领,两人纠缠,最后分开”。
陈望舒站在楼顶上往下看的时候,太阳正从江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水面染成碎金。风很大,吹得他戏服的衣摆拍打着腿侧。沈韫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在和导演沟通走位,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断续。
陈望舒没回头听,他看着江面,把那场戏的情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陆沉舟这时候已经被逼到极限了,江临把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翻了上来,他所有的防线在一瞬间崩塌,失控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他闭上眼,把那股失控一点点灌进自己的身体里。
“准备好了吗?”周明远在监视器后面问。
陈望舒睁开眼,转过身。沈韫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逆着光站着,脸被朝阳的轮廓描出一道暖边。他看着陈望舒,目光里没有笑,是和江临重叠的那种静。
“好了。”陈望舒说。
“第17场第1条。”场记板落下。
陆沉舟的拳头攥紧了。他看着面前的江临,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兽。
“你为什么要翻出来?”他的声音发哑,“那件事我藏了五年,你为什么要翻出来?”
江临看着他:“因为那件事在拖着你往下坠。”
“我往下坠关你什么事?”
“你现在每天走在江边都在往下看,你以为别人看不见吗?”
陆沉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江临的衣领。布料在他指间拧紧,手背青筋暴起。他把江临往后推了一步,两个人踉跄着撞上后面的围栏,铁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闭嘴。”陆沉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陈望舒的手在抖。他揪着沈韫的衣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沈韫没有挣开,他只是站在那里,被陈望舒攥着领子,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陈望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不是陆沉舟。”
陈望舒愣住了。
他手还攥着沈韫的领子,但那股从胸腔顶到嗓子眼的火烧骤然熄了一半。他看见沈韫的眼底有江临的冷,也有沈韫自己的温。那个人正用两个身份同时看着他,一个在戏里,一个在戏外,两个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失控了。
“卡。”周明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停一下。”
陈望舒猛地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另一侧的围栏,铁栏杆硌着他的脊椎,一阵生疼。他低下头,手撑着膝盖喘气,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比昨天那场戏之后还要厉害。
沈韫站在原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领口,然后抬头看着他。
“还好吗?”
“没事。”
“你刚才在抖。”沈韫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整个人都在抖。”
陈望舒没抬头。他看着自己撑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着。那股失控的情绪在他身体里还没完全褪干净,像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一小片一小片的,到处都是。
“我分不清了。”他说,声音闷在手臂后面,“刚才那一下,我不知道是陆沉舟还是我。”
沈韫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就别分。”他说,语气跟昨天一模一样,“反正是对我。”
陈望舒抬眼看着他。
蹲着的沈韫逆着光,江面的碎金从他身后铺开来,把他整个人裹在暖融融的光里。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陈望舒的手背,那个触碰很轻很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掌心的温度从陈望舒的手背传过来,把他指尖的颤抖压下去了一点。
“再来一次,”沈韫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这次你看着我,只看我。”
陈望舒被拉着站起来,他们面对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个楼顶晒得微微发烫。他看着沈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陆沉舟,没有江临,只有他自己——那潭深水的表层被光照透了,能看见底下游动的细碎的光点。
“好。”他说。
第二条的时候,陈望舒再冲上去揪住沈韫衣领的时候,他看着沈韫的眼睛,手上还是用了全力,肩膀还是在抖,但那股失控的底层有了一个落点——他攥着沈韫的领子,像是在攥着一根拉住他的绳。
陆沉舟在失控的尽头抓到了什么。
陈望舒也是。
“卡。过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少见的激动,“这条,这条完全对了。”
陈望舒慢慢松开手。沈韫的领口已经被揪得皱得不成样子了,他没整理,只是看着陈望舒,嘴角弯了一点。
“你看,接住了。”
陈望舒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低头看着自己松开的手——刚才攥着沈韫衣领的位置,指腹上还残留着布料的纹理和那具身体微微的热度。他攥了攥拳,把那点触感收进掌心里。
“沈韫。”
“嗯。”
“你刚才那一声陈望舒,”他抬起头看着他,“是故意的?”
沈韫没说话。他只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江临,是纯纯粹粹的沈韫——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围巾被风吹得翻起来。
“你猜。”
他走下楼顶了。
陈望舒站在原地,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干脆不管了。他看着沈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也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监视器的时候,周明远喊住他:“这场戏的素材特别好,你刚才最后那个松开手之后的反应,我给你留了。”
陈望舒脚步顿了一下:“留了?”
“留了,”周明远指着屏幕,“你松开他之后低头看自己手那个画面,特别好。收住了,又没完全收住。”
陈望舒盯着屏幕里那个低头看自己手掌的画面,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行,留着吧。”
他走下楼梯。江风从楼顶灌下来,吹着他后颈的碎发,但他没觉得冷。
掌心那一点余温还在。他攥了攥拳,然后松开了。
楼下沈韫正在喝水,手里捧着保温杯,坐在一只折叠椅上,翘着腿看剧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保温杯递过来。
“加了蜂蜜。”
陈望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那场失控的余烬一点点化开了。
他在沈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隔着一只折叠椅的距离,各自看着前方的江水。
太阳已经完全升上来了,把整片江面照得亮堂堂的,碎金铺了满眼。
陈望舒捧着保温杯,没说话,也没把它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