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沦陷后》岑江梨

13、较劲 下午的拍摄

　　下午的拍摄主题叫“对门对话”，节目组给了一个提示板，上面写着几个问题，让两个人隔着窗口轮流回答。不强制，想答就答，不想答就跳过。

　　陈望舒坐在窗边，看着磨砂玻璃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沈韫也在窗边坐着，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道半开的窗户和一层毛玻璃。

　　第一个问题是：最近一次觉得开心是什么时候？

　　陈望舒想了想：“昨天早上吃煎蛋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煎蛋的火候刚好，蛋黄是溏心的。”

　　沈韫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那是我煎的。”

　　“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开心是因为我煎的蛋。”

　　陈望舒瞪了那个模糊的轮廓一眼：“……你答题行不行。”

　　沈韫笑了一声，然后对着自己的麦说：“我最近一次觉得开心是刚才听他说溏心蛋的时候。”

　　陈望舒隔着玻璃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扔了过去。纸巾从窗口的缝隙里飞出去，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窗台上。沈韫伸手捡起来，展开，平整，然后折好放在桌角。

　　第二个问题：最想和对面的人说什么？

　　陈望舒沉默了两秒：“想说你少观察我一点。”

　　“不行，”沈韫接得很快，“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那换个问题，你回答这个。”

　　沈韫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最想跟他说，下次生气的时候不要摔门走出去，你走的时候门关得太响了，我想追出去的话会很尴尬。”

　　陈望舒的手指在窗台上扣了一下。

　　“我没想让你追出来。”

　　“那想让我干什么？”

　　“……想让你安静一下。”

　　“我安静了，”沈韫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陈望舒不说话了。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冲着窗口的方向，磨砂玻璃上印着他模糊的轮廓。

　　第三个问题：你觉得对面的人最像什么？

　　陈望舒想了想：“像一潭水，看着很平静，实际上淹死人的时候也不吭声。”

　　沈韫在对面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像一团火，看着很旺，但实际上稍微靠近一点就觉得自己要被烫伤了——但其实火也没那么烫，只是看着吓人。”

　　“你被烫过？”

　　“还没有，”沈韫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隔着磨砂玻璃传过来的时候像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但快了。”

　　陈望舒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听见对面沈韫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走近窗口，停住。

　　一只手从窗口伸过来，指尖上夹着一张纸条。

　　陈望舒抬起头，接过来。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别躲了。

　　他捏着那张纸条，手指紧了紧，然后把纸条也折好，塞进了卫衣口袋里。口袋里现在已经有两张了，一张是昨天沈韫写的“你也是啊”，一张是今天这张“别躲了”。

　　他翻了个面，露出自己那半边脸对着窗口：“我没躲。”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答下一题。”

　　“下一题不用答了。”沈韫的手从窗口收了回去，“我替你答了。”

　　“你替我答什么了？”

　　窗口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韫的声音传过来，清朗朗的，透过一扇磨砂玻璃和半尺的空气：“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留到戏拍完再说。”

　　陈望舒没动。

　　院子外面的风铃又响了，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隔着一件薄卫衣和一层皮肤，咚咚地敲着。他低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摆着那个空的牛奶杯，杯壁残留着一圈白色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绕着那圈白痕画了个圈。

　　“沈韫。”

　　“嗯？”

　　“你太会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回来：“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这个。”

　　陈望舒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他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但他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把脸转开。他就那么趴着，隔着窗口和那道窄窄的缝隙，听着对面那个人翻书的轻响和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开口：“那场戏拍完，你的答案最好值得我等到那时候。”

　　沈韫翻书的手停下来，对面安静了一拍。

　　然后他说：“值得。”

　　两个字，轻得像落进水面的一片叶子。

　　陈望舒还是趴着没动，但嘴角压不住了。

　　他侧过脸，让半边脸颊贴着手臂，看着那扇磨砂玻璃。下午的光线从玻璃后面透过来，暖融融的，把整间屋子都铺上了一层蜂蜜色的温泽。

　　他闭上眼，耳边是沈韫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

　　风铃又响了。

　　陈望舒没睁眼，但他知道那只手就在对面，隔着半扇窗口和一堵薄薄的墙。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