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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谈 录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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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下午的素材之后,节目组说晚上自由活动,不安排拍摄。工作人员把屋子里的镜头撤了大部分,只留了两个固定的远景机位,两个人算是有了半天的喘息时间。
陈望舒在屋里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敲了两下。
沈韫很快回了敲。
“晚上吃什么?”陈望舒对着窗口问。
“冰箱里还有菜,你想吃什么?”
“你昨天做的那个土豆炖牛肉。”
“那个做法要一个多小时。”
“我等。”
沈韫在对面笑了一下,然后陈望舒听见他站起来去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和菜刀在砧板上起落的闷响。他靠在窗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自己这边的屋门,走到对面敲了敲门。
沈韫拉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菜刀,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半只手臂沾着水珠。
“又来了?”
“过来帮忙。”
沈韫侧身让他进去了。陈望舒走进去,看见料理台上摆着切了一半的土豆和葱段,旁边还搁着一盘已经焯过水的牛肉块。他站到料理台前,拿起另一把刀:“切什么?”
“土豆切块,”沈韫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我好歹一个人住好几年了。”
“那你切。”
陈望舒低头开始切土豆,刀工不算娴熟但起码能看,切出来的块大小不太匀称,但勉强能算整齐。沈韫在旁边看了两眼,没点评,转身去处理别的食材。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焯肉一个切菜,偶尔胳膊碰一下,谁也不躲,谁也不动。
锅里的油热了,沈韫把牛肉块倒进去翻炒,滋啦一声响,香气腾地炸开。陈望舒吸了吸鼻子,把切好的土豆递过去。
“你这样放,”沈韫微微侧过身,手指点了一下锅沿,“顺着锅沿滑进去,不会溅油。”
陈望舒照做了,土豆块沿着锅沿滑下去,果然没溅出油星。
“你看,学会了。”
“你教的,当然能学会。”
沈韫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垂着眼盯着锅的侧脸上,然后又转回去了。锅铲在锅里翻炒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料理台上,分不太清是谁的。
炖牛肉要等一个多小时,两个人从厨房挪到桌边坐着。沈韫把剧本又摊开了,陈望舒这次没伸手去抢,就坐在对面看他改。
“你改剧本的时候不说话吗?”
“偶尔自言自语。”
“那你现在自言自语一下。”
沈韫抬眼看他:“我说过你上一场戏的情绪收得太外放了,那个地方其实应该——”
“行了,不是让你说我的戏。”
“那你让我说什么?”
陈望舒想了想,靠在椅背上:“说你自己的。”
沈韫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自己的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什么好说的。”
沈韫把笔放下,合上剧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着陈望舒。
“你非让我说自己?”
“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沈韫把杯子放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陈望舒被他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愣了两秒,耳朵开始发热,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又觉得骂人的话在这个氛围里显得太此地无银了。
“……你问这个干嘛?”
“你先回答。”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你让我说自己的事,”沈韫嘴角弯了弯,“我说我的前提是你先告诉我你的。”
陈望舒咬了咬后槽牙,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指。
“颁奖礼,”他说,“你第一次拿影帝那场。我坐在台下看,你上去的时候步子很稳,致辞很简短,下台的时候助理递水给你,你没接,笑着冲台下点了下头。全场都在鼓掌,我坐在最后一排,觉得你这人假惺惺的。”
“假惺惺的你还一直看到下台?”
“我那是观察对手。”
“嗯,好理由。”沈韫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笑意已经藏不住了,“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一直看?”
陈望舒把脸别开了。
“看习惯了。”
沈韫没说话,但他杯子后面那点笑意,陈望舒余光看见了。
锅里的牛肉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味越来越浓,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灯又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口透进来,和屋内的灯光混在一起。
“沈韫,”陈望舒转回来看着他,“你呢?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沈韫放下杯子,靠着椅背,偏头想了两秒。
“你第一次入围那场颁奖礼。”
“我第一场入围,我根本就没上台。”
“对,你没上台,”沈韫看着他,“你坐在台下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有点歪。镜头扫到你的时候你正在低头看手机,旁边的人提醒你,你抬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被放大了三秒,全场的屏幕都看见你在笑。”
他顿了顿。
“你那个笑,后来我在家里看了回放,倒回去看了三遍。”
陈望舒坐在对面,手指扣着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沿着锅盖边缘冒出来,袅袅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升腾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你看了三遍?”
“三遍。”
“为什么?”
沈韫看着他,目光很静。
“因为我觉得那个人不应该只坐在台下笑。”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然后侧过头看着陈望舒:“牛肉差不多了,过来盛饭。”
陈望舒坐在那儿,心跳声大得像那锅牛肉沸腾的声音。他盯着沈韫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碗柜前拿了两个碗,打开电饭锅盛饭。
米饭的热气扑了他一脸,熏得他眼眶有点潮。
他端着两碗饭走回桌边,沈韫已经把炖牛肉端上来了,满屋子都是土豆炖牛肉的浓香。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在暖黄的灯光里各自端起饭碗。
谁都没再说刚才那番话。
但陈望舒夹牛肉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大那块肉夹起来,放进了沈韫碗里。
沈韫低头看着那块肉,然后夹起来吃了。
“谢谢。”
“不客气。”
陈望舒低头扒饭,耳朵红得要透光了。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叮咚。
夜色很安静,牛肉很烫,对面坐着的人,正在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