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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抢食 上午的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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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拍摄内容很简单——节目组让两个人分别在自己的屋子里做一些日常的事,看书、听歌、写东西、发呆,想做什么都行。镜头装在墙角,不打扰,只是安静地记录。
陈望舒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翻了翻带来的书,没翻进去。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回到窗边,手指在磨砂玻璃上画了个圈。
对面传来敲击声。笃笃。
然后沈韫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你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我在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你耳朵太灵了。”
“是这墙太薄了。”沈韫的声音停了停,“你过来吧,我这边有吃的。”
陈望舒愣了一下,然后推开了自己这边的屋门,走到院子里,敲了敲左边那扇门。门很快就开了,沈韫站在门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冲他抬了抬下巴:“进来。”
陈望舒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进沈韫这边的屋子——布局跟他那边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桌上摊着剧本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笔,床头放着一本书,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旁边搁着那只便携咖啡机。整个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跟他那边堆着外套、床头放着半杯水的景象判若两间房。
“你屋子怎么跟样板间似的。”
“收拾习惯了。”沈韫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坐。”
陈望舒在桌边坐下,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沈韫坐在对面,手里又拿起了笔,像是要继续看剧本。陈望舒嚼着苹果,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那盆绿植上。
“你带花来录节目?”
“虎皮兰,好养活。”
“你为什么要带一盆花来?”
沈韫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房间太素了,添点颜色。”
陈望舒又扎了块哈密瓜吃,嚼了两口,忽然伸手去够桌上那本摊开的剧本。沈韫眼疾手快,手掌啪地盖在剧本上,抬头看他:“干什么?”
“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我的批注,你看什么。”
“你在上面写我坏话了?”
沈韫挑了下眉:“你的戏份还需要我专门写坏话?”
陈望舒被他这句话一噎,手缩回去了,但嘴上没停:“那你刚才在写什么?”
“在改刚才那场戏的处理方式。”
“哪场?”
“第二十六场,你有一段独白。”
陈望舒探头去看,但沈韫的手还盖在剧本上。他往后一靠,抱起胳膊:“不给我看就算了。”
“不是不给你看,”沈韫把剧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是还没改完。改完给你看。”
陈望舒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剧本,封面上贴了至少七八张标签贴,边角微微卷起,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他想起自己那本剧本,折角倒是折了不少,但标签贴一张没贴过——陆昭给他买了一大包,他嫌麻烦。
“你这个本子翻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沈韫把剧本收回去,将手里的笔帽合上,“翻到每场戏都能背出来了。”
“你每部戏都这样?”
“嗯。”
陈望舒没说话了。他拿起牙签又扎了块苹果,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沈韫这个人,看着什么都是轻飘飘的——笑是轻飘飘的,说话是轻飘飘的,连气他的时候都是温温吞吞地气。但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了一百分。背剧本、围读、做功课、观察对手的习惯、记住对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全都收在不动声色的那张脸后面,从不说自己用了多少力。
陈望舒想起自己那本只折了角的剧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
“沈韫。”
“嗯?”
“以后你的批注,”陈望舒说,“分享给我看看。”
沈韫抬眼看他,隔着一张桌子和半盘水果,目光里有那么一秒的停顿。
然后他笑了一下:“行。”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沈韫去倒水,陈望舒趁机伸手把他那本剧本扒了过来。他飞快地翻了两页,看见沈韫在那一场戏的旁边用红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角色动机、情绪转折、和对面演员的配合节奏,甚至标注了“此处对方会有三秒的停顿”这样具体的提示。
他看见自己那段独白旁边,沈韫写了一句:“这里观众会看见他的脆弱,但陆沉舟自己不知道。”
陈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听见沈韫走回来的脚步声,赶紧把剧本合上放回原位,端端正正坐好。
沈韫端着两杯水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剧本的位置,什么都没说,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陈望舒端起来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晃动的水影。
“你刚才是不是翻了我剧本?”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挑一下。”
陈望舒抬手压住自己的右眉:“你观察太细了。”
“职业习惯。”沈韫端起自己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杯沿挡住嘴角那点弧度,“那行红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点。”
“那你觉得那个处理对不对?”
陈望舒沉默了几秒,放下水杯:“对。那个地方确实应该让观众看见他的脆弱,他自己不知道才更拧巴。”
沈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把剧本拿过来翻到那一页,在红字旁边又添了一行蓝字,写完之后把剧本递给他:“那这个送你。”
陈望舒接过来。
蓝字写的是:“等拍完这场戏,你再回头看这段话,应该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没说话,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桌对面的沈韫已经重新拿起笔,在另一页上写写画画了,表情平和,呼吸从容。窗外阳光正从磨砂玻璃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发亮。
陈望舒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剧本,手背蹭过封面上那排标签贴,有点硌手。
他把剧本拿起来,翻到第一页,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笔迹歪歪扭扭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服帖。
他写的是:“行,我等着看。”
写完他合上剧本,把本子放在沈韫面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了,我那边还有镜头要录。”
沈韫看着他放在桌上的剧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晚上吃什么?”他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陈望舒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韫还坐在桌边,手里那本剧本合着,封面朝上放着。透过半开的门,午后明亮的天光打在他身上,他正低头看他写的那行字。
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陈望舒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他沿着院子走了两圈,然后回了自己那间屋,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卫衣口袋。
那张纸条还在。
“你也是啊。”
他捏了捏纸条的纸角,然后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