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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晨起 《对门》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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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录制的第二天,陈望舒醒得比前一天还早。
五点半,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他翻了个身面朝那扇窗户,磨砂玻璃后面的灯还暗着,沈韫那边没动静。他盯着那片暗光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口关着,玻璃冰凉。他把手贴在磨砂玻璃上,掌心的温度在上面印出一团模糊的白雾。
对面毫无动静。
他收回手,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好衣服,开了屋门走进院子里。晨风凉飕飕的,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味,天边泛起一层淡粉色的光,太阳还没露头,但远方的云已经被染成了浅浅的橘。
他坐在门口那把藤编摇椅上,拿手机拍了张院子的照片。
拍完之后他低头翻了翻相册,才发现自己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了好几张关于这地方的——昨天的院灯、摇椅、窗口拍过去的磨砂玻璃,还有一张是沈韫递盘子过来时那只手的特写,他什么时候拍的自己都不知道。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锁了屏。
身后传来开门声。
陈望舒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沈韫走路的动静跟他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的,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起这么早?”沈韫走到他旁边的摇椅坐下,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睡不着。”陈望舒偏头看了他一眼,沈韫穿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撮翘着,眼底还带着一点睡意。这副样子跟他在红毯上、颁奖台上、采访镜头前那个精致到每根头发丝都服帖的模样大相径庭,像换了个人。
陈望舒又多看了一眼。
“看什么?”
“你头发翘起来了。”
沈韫抬手按了一下后脑勺,没按下去,干脆不管了:“录节目又不用上镜,翘就翘了。”
“你也有不在乎形象的时候?”
“我又不是假人。”沈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边那层橘粉色的光,“真人都长这样,早上起来谁头发都不服帖。”
陈望舒没接话,但也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日出。
光一点点亮起来,从淡粉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浅金。院子里的花草从灰蒙蒙的轮廓慢慢染上颜色,远处的树梢被镶了一圈金边,风铃被晨风吹响,叮叮咚咚地,在这个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亮。
“你平时在家也起这么早?”沈韫问。
“看情况,”陈望舒说,“有戏拍的时候起得早,没戏拍的时候能睡到中午。”
“那你今天怎么醒了?”
“认床。”
“你昨天睡得很好,”沈韫偏过头看他,“我听见你打呼了。”
“我没打呼!”
“打了,很轻,像小猫喉咙里那种呼噜声。”
陈望舒脸一下子烫了:“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
“你怎么样?”
陈望舒看着他,沈韫偏着头,嘴角弯着,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那双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和平时那种收着的、端着的不一样,是懒洋洋的、刚睡醒的、还没开始防范的。
陈望舒把目光收回去,盯着院子里那棵矮冬青。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沈韫笑了一声,声音很低,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鸟叫起来了,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慢慢地汇成一片。陈望舒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那些鸟叫和风铃声搅在一起,旁边是沈韫平稳的呼吸声,也混在里面,成了这个清晨背景音的一部分。
“今天几点收工?”
“下午吧,”沈韫说,“录完最后一段素材就回去。”
“回市区?”
“嗯。下周开机了,周明远说开机前要再开一次全组会。”
陈望舒睁开眼,看着天边的云:“你说《逆光》拍完,我俩还会这样坐着吗?”
沈韫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来看着他。
“你想拍完之后还跟我坐着?”
陈望舒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耳朵又红了:“我是说——你能不能别老把话往奇怪的方向带。”
“我没往奇怪的方向带,”沈韫说,“是你问的这个问题本身就——”
“行了不说了。”
陈望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饿了,今天早上吃什么?”
沈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嘴角那点笑没收:“煎蛋加火腿?”
“换一个。”
“那煮面?”
“行。”
陈望舒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沈韫也站了起来,然后是不紧不慢跟过来的脚步声。他推开屋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没完全转回去。
“今天面里加个荷包蛋。”
“行。”
他推门进去了。
进了屋之后他没立刻关窗,站在窗边背对着那个窗口——窗口半开着,磨砂玻璃透过来对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沈韫走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水流声和灶火燃起的动静。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那本节目组准备的留言本,翻开第一页。他昨天写的那行字还在,旁边多了一行沈韫的字,笔迹清瘦,收尾微挑。
他写的是:我饿了。
沈韫在旁边回的是:饿了就吃。
下面又多了一行沈韫后来添的:饼干在桌上。
陈望舒看着那三行字,拿起笔在饼干那句后面加了一行:吃了,海盐味,还行。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窗口对面的煎锅里开始滋啦响了,香味顺着半开的窗口飘进来。他站在桌边,低头笑了笑,然后走去窗边,把半开的窗又往外推了推,让那个味道飘得更透一些。
上午的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铺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窗框上,等着对面那个人把早饭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