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赴约》叶木星

30、在一起 在一起

　　姜锦时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慌忙伸手扶住张叶期。

　　“没事吧？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过来。”

　　反应过来的张叶期赶紧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手突然抽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可是——”

　　姜锦时还是有些担心，话没说完就被张叶期轻声打断。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吃饭吧。”

　　张叶期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西红柿炒鸡蛋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又温柔。

　　姜锦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张叶期认真给他夹菜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言。他坐回椅子上，低头扒了一口饭，可目光始终黏在张叶期身上，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会有什么不舒服。

　　饭后，张叶期主动起身，想要帮忙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三人几乎同时伸手拦住了他。

　　姜锦时抢先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你好好休息就行，厨房的事我爸能搞定。”

　　姜母也连忙跟着附和：

　　“对啊小期，你跟着小时去歇着就好，这里有他爸爸和我就够了，碗筷又不重，我们很快就收拾好了。”

　　张叶期还想再坚持，却被姜锦时直接拉着回了房间。他把他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起来。

　　被对方这么温柔地对待着，张叶期眨了眨眼，心里暖意渐升，又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片刻，轻轻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小时。”

　　“嗯？我在。”

　　张叶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他片刻，才又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问出了那句话：

　　“你刚才……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

　　姜锦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绕到张叶期面前，顺势坐上书桌边缘，与他平视。

　　“那你呢？”他反问，目光认真，“你喜欢我吗？”

　　张叶期没有躲闪这个问题，却也没能立刻坦然地接住它的重量。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

　　“我喜欢……但我怕……小时会讨厌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从一开始就在害怕——怕姜锦时只是一时兴起，怕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怕自己认真了之后，对方却退了。

　　姜锦时静静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没有急着说话。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俯身，凑近了他的脸。

　　“抬头看我。”

　　张叶期抿了抿唇，带着几分犹豫和紧张，缓缓抬起了眼。那双眼尾早已泛了红，像一只绷紧了神经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又不安地望过来。

　　姜锦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了一瞬，抬手轻轻帮他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然后掌心稳稳贴上了他的脸侧，声音轻柔却笃定：

　　“我喜欢你，你能看得上我吗？”

　　没有什么华丽的修饰，也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铺垫。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也刚好抚平了张叶期心底所有的不安。

　　张叶期怔住了片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方的眼睛，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玩笑的痕迹。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认真，全是认真。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想藏起自己发烫的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我……我很喜欢。”

　　说完，他又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姜锦时，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姜锦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叶期就已经倾身靠近，吻了上来。

　　他的动作生涩又小心，带着试探的意味。姜锦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没有躲开，而是抬手轻轻捧住张叶期的头，加深了这个吻。但他控制着力道，没有咄咄逼人，留足了让张叶期随时可以退开的余地。

　　两人吻得正投入时，门外传来姜母的声音。

　　“小期，你喜欢吃什么呀？待会晚上阿姨下厨给你们——”

　　话说到一半，门已经被推开，她站在门口，将书桌旁两人亲昵的画面看了个正着，后半句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张叶期听到动静，猛地推开姜锦时，转头看向门口。当看清站着的是姜母时，他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慌忙躲进了姜锦时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怎么都不肯再抬起来。

　　姜锦时则一脸无奈地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来得真不是时候”的怨念。

　　姜母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尴尬地笑了笑，连连摆手：

　　“你们、你们继续，继续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她动作利落地拉上门，快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张叶期还窝在姜锦时怀里，耳根红得透彻，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慌乱：

　　“阿姨……阿姨看到我们……”

　　“我妈不会反对的，放心。”姜锦时低头看着他，轻声安抚，“再说了，刚才那个姿势，是我主动的，要怪也怪我，你别担心。”

　　张叶期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姜锦时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红意还未完全褪去。

　　姜锦时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慌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啦，章也盖了，关系也定了，你已经是家里的一员了。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也是你的。”

　　张叶期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眶里泛起了潮湿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脸埋进姜锦时的颈窝里，声音又轻又软：

　　“嗯……真的很谢谢。”

　　姜锦时也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掌心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无声地接住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

　　另一边，离开的姜母快步跑下楼，找到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姜父，用手激动地比划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老公老公！儿子和小期，他俩……那啥了！”

　　姜父放下报纸，看着妻子满脸兴奋又夸张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我们那会儿，不也这么小就亲过了吗？看来儿子这是遗传了我的本事。”

　　“你还敢提！”姜母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报纸抽走，“当年要不是你说你家猫会说人话，我会跟你去你家？结果一骗就是一辈子。”

　　姜父笑着伸手搂住她：

　　“不用点手段，怎么让你当我老婆？再说了，现在咱们有了小时，他也有了喜欢的人。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重要？”

　　姜母嘴上嘟囔着“就你会说话”，手上却没有推开他。她靠在姜父怀里，嘴角也悄悄浮起一抹笑意。

　　两人正腻歪着，门外忽然响起门铃声。

　　姜父不得不松开手，起身去开门：

　　“老婆你等会儿，我去看看谁来了。”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姜母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两页。

　　而就在这时，张叶期刚巧从房间里走出来，想去厨房倒杯水。

　　“小时，我去倒杯水，你在这等我就好。”

　　“我去帮你倒，你坐着休息。”姜锦时立刻放下手机准备起身。

　　“没事，又不远，我自己去就行。总不能什么都要你帮我吧。”

　　“没事呀，是我乐意的。”姜锦时说得认真，没有半点客套。

　　可张叶期还是坚持自己动手。见拗不过他，姜锦时只好妥协：

　　“那好吧，我等你，顺便回一下小辞的消息。”

　　张叶期点了点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去厨房的路要经过客厅。他刚走到一半，沙发上的姜母便放下报纸，关切地问：

　　“小期怎么啦？是要什么东西吗？你让小时出来拿就好了，还自己跑一趟。”

　　“没事阿姨，我就是出来喝口水，不用麻烦小时。”

　　“嗨，这怎么能叫麻烦呢？”姜母笑着摆摆手，“你只管使唤他，他巴不得呢。”

　　张叶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门口的方向，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男人。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张叶期的脑海瞬间炸开——那些被按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个他想尽办法想要忘记的夜晚，那些肮脏的触感和屈辱的声响，此刻全部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发颤。

　　沙发上的姜母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连忙起身走过来：

　　“小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叶期慌乱地收回视线，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声音细碎而急促：

　　“没、没事阿姨，我没事……我去喝水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进了厨房。

　　姜母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困惑，但也没多想，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报纸。

　　拿到钥匙的男人本应该直接离开，可他看到张叶期之后，脚步却顿住了。他朝姜母随口找了个借口：

　　“有些口渴，想接杯水喝。”

　　说完，他也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叶期走进厨房后，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他撑着墙壁，大口喘了几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可还没等他完全平复下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那个男人已经进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男人压低声音质问道，语气里带着慌乱和紧张。

　　张叶期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脊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喊人了！”

　　男人怕他真的叫出声，只好勉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停在原地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姜家？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张叶期的声音里带着发抖的恨意，“那天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目光飞速扫了一眼门口，像在担心被人听到。他打量了张叶期几眼——既然能在这里随意进出，那他们肯定有关系。他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你和他们认识……那天是我混蛋，求你别说出去。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张叶期看着他跪在地上低三下四的模样，一时间愣住。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可此刻心里翻涌的，更多是难以置信的荒唐——他竟然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把那些屈辱一笔勾销？

　　他正沉默着，男人的耐心却已经耗尽。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攥住张叶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勒进骨头里：

　　“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别不知好歹！”

　　“疼……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张叶期拼命甩动手腕，可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越挣扎，对方攥得越紧。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角泛起了红，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姜锦时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他不想让姜锦时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咬着牙，正准备狠狠咬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是姜锦时。

　　男人猛地一抖，慌忙松开了张叶期的手。在转身的瞬间，他飞快地瞥了张叶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敢说出去，你试试看。

　　张叶期顾不上理会他的威胁，此刻他满脑子只想着：姜锦时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姜锦时的目光扫过男人，然后落在张叶期身上。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走上前，轻轻牵过张叶期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与男人拉开距离。

　　“小期，你不是要喝水吗？喝了吗？”

　　“啊、我……我正准备喝呢。”

　　“哦，那我帮你倒。”

　　姜锦时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他拿起杯子，倒了半杯温水，转身递到张叶期手里：

　　“慢点喝。”

　　张叶期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姜锦时这才转身看向那个男人，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叔，是找我家小期有什么事吗？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那笑意不浓不淡，却让男人后背一阵发凉。他连连摆手：

　　“没、没事！我就是进来喝口水。姜少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厨房，连头都不敢回。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张叶期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手里的杯子都快拿不稳了。

　　他抬头看向姜锦时，却对上了对方安静又深邃的目光。那眼神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张叶期心里一慌，下意识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