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赴约》叶木星

31、偷柿子 偷柿子

　　见他沉默，姜锦时没有追问。他只是伸手轻轻撩开张叶期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然后接过他手里那只握了很久却一口没喝的水杯。

　　“走吧，待会还要上学。”

　　张叶期还是没有抬头，但脚步跟了上去。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张叶期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姜锦时。他怕自己一抬眼，就和对方的目光撞上，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厨房里那一幕，更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好在很快就到了校门口。更巧的是，刚好撞见一起来的李风岚和林州辞。

　　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一样，张叶期快步上前，一把挽住李风岚的胳膊就往前走。

　　“诶、诶！”

　　李风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走出了好几步。

　　两人走远后，身后只剩下林州辞和姜锦时并肩站着。

　　姜锦时脸上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两个背影。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这会儿却安静得不太正常。

　　林州辞沉默片刻，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这么沉默可不像你。媳妇都跟人走了，不追？”

　　姜锦时被他这么一说，终于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那你媳妇不也跟人走了？被抛弃的可是咱俩。”

　　林州辞轻笑一声，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那还不追。”

　　说完，他迈步带着姜锦时快步追了上去。

　　前方，李风岚被张叶期拉着走了一会儿，渐渐察觉出不对。他停下脚步，歪头看着张叶期的表情，眼里带着疑惑：

　　“小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不开心。”

　　“啊、我……我没有啊，我很开心。”张叶期结结巴巴地否认，可声音都在抖。

　　“可是我看着小期就是不开心。”李风岚没有被他的话骗过去，站定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小辞说了，不开心要讲出来。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逗你开心。”

　　张叶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姜锦时和林州辞也跟了上来。见两人停在楼梯间不动，姜锦时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弯腰用头蹭了蹭张叶期的头顶：

　　“是在等我们吗？我就知道我家小期是不会抛下我的。”

　　张叶期被他这么一蹭，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在、在学校呢，别蹭啦，待会被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姜锦时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张叶期脸颊一烫，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往楼上跑去。

　　姜锦时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跟李风岚和林州辞打了个招呼，便抬步追了上去。

　　原地的李风岚抬头看向林州辞：

　　“小辞，我们也走吧。”

　　“嗯。”

　　放好东西后，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几人来到楼下。姜锦时就晃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要带几人去摘柿子。

　　“柿子？去哪摘？”张叶期和李风岚都一脸疑惑。

　　“去了就知道了，那柿子肯定可甜了。”

　　听到“甜”字，李风岚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看向林州辞，轻声问：

　　“小辞，你要去吗？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不去。”

　　其实他特别想去，眼里的期待都快藏不住了。

　　林州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哪里忍心拒绝：

　　“想去就去，我听你的。”

　　“真的吗？”李风岚眼睛一亮，拉起他的手就跟着姜锦时他们走，“那我们快走吧！”

　　不久后，姜锦时带着几人来到学校后花园。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后，几棵高大的柿子树出现在眼前，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就这儿，多吧？”姜锦时仰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现在没人，可以偷偷摘几个。”

　　“啊？”张叶期和李风岚同时愣住。

　　“这是学校的，被发现了怎么办？”张叶期有些犹豫。

　　李风岚也跟着点头：

　　“妈妈说，偷拿别人的东西不好。”

　　“哎呀，学校栽了不就是给人吃的吗？”姜锦时理直气壮，“再说了，咱们交了学费的，吃学校几个柿子怎么了？顶多算是拿点报酬。”

　　他说着，灵活地爬上树，摘下一个黄澄澄的柿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张叶期抛过去：

　　“这个甜，小期，接着！你先和小岚岚分着吃，我给辞哥再弄一个。”

　　林州辞没说话，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警惕起来，视线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老师路过。他倒是不怕自己被抓住，他怕的是李风岚被处罚。

　　李风岚捧着分到的柿子，看了看，还没吃就先咽了咽口水。他把柿子小心地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州辞：

　　“小辞，吃。”

　　林州辞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一半，再分一半给他的话，李风岚自己就没剩多少了。

　　“你吃吧。”

　　“不要，”李风岚执拗地举着手，“小辞不吃，我也不吃。”

　　林州辞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无奈，只好接过来：

　　“那一起吃。”

　　李风岚这才笑起来，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柿子，舍不得大口咬，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美味。

　　林州辞看着他这副珍惜的模样，被可爱到，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吃完手里的柿子后，他抬眼看了看树梢——更高处的柿子颜色更深，应该更甜。他把外套拉链拉好，利落地爬上树，一点点往上攀。

　　李风岚在下面仰头看着，眼里满是向往，也跃跃欲试地想跟着爬。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三人同时喊住。

　　姜锦时笑着打趣：

　　“别别别，小岚岚你在下面等着就好，这种事交给你家男人就行。”

　　林州辞没有反驳他的话，低头看着李风岚，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爬树危险，我摘了给你。”

　　“可是……”李风岚还想说什么。

　　张叶期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岚岚，我们就等着吧。上面危险，让他们摘就好。”

　　李风岚犹豫了一下，最终乖乖点头，但还是仰头叮嘱道：

　　“小辞，你小心一点。”

　　林州辞应了一声，又往上攀了一截，伸手去够枝头最饱满的那颗柿子。

　　就在两人正专心“作案”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哪个班的！给我下来！”

　　是校长。

　　听到声音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姜锦时动作利落地跳下树，林州辞也快速滑落，衣兜里装满了刚摘的柿子。两人一人拽一个，分头朝不同方向跑去。

　　后花园里草木茂密，岔路也多，很适合躲藏。

　　林州辞拉着李风岚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压低声音：

　　“嘘，趴好，别出声。”

　　李风岚赶紧捂住嘴，用力点头，心脏砰砰直跳。

　　林州辞则侧身挡在他前面，透过缝隙观察校长的动向，校长在姜锦时他们附近。

　　而姜锦时那边，张叶期被他拽着拐进另一条小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不敢回头看校长有没有追来，只能闷头跟着姜锦时跑，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两人绕到学校菜园旁边的旧棚子后面，蹲下身，紧紧贴着棚壁。棚子里种着几排青菜，藤蔓顺着架子爬下来，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身影。张叶期蜷着腿缩在角落，手还紧紧攥着姜锦时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在校长没有多停留，朝着林州辞两人的方向走去。

　　“他往那边去了。”张叶期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然后缩回脑袋，后背紧紧贴着棚壁，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姜锦时没有立刻回应，他靠过来，侧身挡在张叶期前面，把他完全遮在自己和棚子之间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用气音说了句：

　　“没事，别怕。”

　　张叶期点了点头，可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还是没松开。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没用——明明姜锦时还在旁边，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躲藏而已，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紧张。

　　姜锦时感觉到了衣角上传来的力道，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挪了挪，两人挨得更近了一些。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张叶期垂下的睫毛上，看了两秒，又移开了。

　　林州辞那边，他原本打算带着李风岚慢慢绕出去，可由于李风岚害怕，走得就比较慢。还没走几步，见校长过来，林州辞不得不停下脚步。

　　校长站在不远处，叉着腰扫视四周，叹了口气：

　　“跑得倒是挺快的。别让我逮住，不然非得让你们叫家长。”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李风岚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虫子正沿着他的鞋面往上爬。他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没忍住叫了一声：

　　“啊！”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后花园里格外清晰。

　　校长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来。

　　李风岚瞬间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要躲。他僵在原地，手还攥着林州辞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

　　林州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只是迅速用树枝把那只虫子拨开，然后低声安抚地说了一句：

　　“没事，交给我。”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校长走去。

　　“校长，是我。”

　　他走出来，挡在校长的视线和李风岚藏身的位置之间。

　　“我肚子有点饿，看见后面有几棵柿子树，没多想就上来摘了。不好意思，我触犯了校规。”

　　校长看着他，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林州辞一直是三好学生，成绩拔尖、规矩本分，当然，除了打架那件事，他从来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而且还有，刚才那声惊叫，怎么也不像是他这种沉稳的性格能发出来的。

　　校长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林州辞身后探了探。

　　见此，林州辞也是赶紧移动身体挡住校长的视线，然后从兜里掏出刚摘的几个柿子，递了过去：

　　“校长，您尝尝，可甜了。”

　　校长低头看着那黄澄澄的柿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州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从他手里拿了一个柿子，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下次想吃跟我说一声就行，别偷偷摸摸的，摔着了怎么办。”

　　林州辞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谢谢校长。”

　　校长咬了一口柿子，确实甜，便没再多追究，背着手走了，但嘴角却笑了笑。

　　林州辞站在原地，直到校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拐角，才转身回到灌木丛旁。李风岚还蹲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还没松开，眼眶微微泛红。

　　林州辞蹲下身，平视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吓到了？”

　　李风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都、都怪我，要不是我叫出声，你也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