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赴约》叶木星

29、喜欢他 喜欢他

　　房间门外，姜父和姜母静静站在原地，将屋内暧昧的一幕尽收眼底。

　　姜母又惊又愣，抬起手指着床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少年，语气磕磕绊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们……”

　　床上的张叶期看着他/她们两人的表情，也是有些尴尬地赶紧钻进被窝。

　　一旁的姜锦时倒是镇定许多，看着父母猝不及防归来打乱一切的模样，心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

　　“爸妈，你们先出去好不好，别吓着我家小期了。”

　　姜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追问几句，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身旁的姜父伸手轻轻拉住。

　　姜父神色平和，拉着姜母转身，压低声音劝道：

　　“走吧走吧，咱们别杵在这儿了，现在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两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后，埋在被窝里的张叶期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目光怯怯地看向身旁的姜锦时，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细细小小的一团。

　　“你爸妈怎么突然回来了……好尴尬，他们、他们刚刚全都看到了……”

　　话音落下，他脸皮发烫，实在不好意思，再次把头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姜锦时看着他害羞窘迫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抬手轻轻挠了挠头，轻声安抚。

　　“我也不知道呀，他们也没跟我说过今天要回来。小期，你别慌。”

　　他侧身靠近被窝，语气稳稳的，给足了张叶期安全感。

　　“我爸妈人很好的，绝对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为难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被窝里的张叶期没有说话，心里的慌乱却悄悄散去大半。他默不作声地往姜锦时的方向挪了挪身子，紧紧贴着他温热的手臂，依赖又安心。

　　与此同时，楼下的客厅里。

　　姜父和姜母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对视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诧异和意外。

　　过了好一会儿，姜母才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

　　“难怪啊难怪，我还说家里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利落，还以为我儿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懂得打理家务了。闹了半天，原来是藏了这么大一个惊喜给我们。”

　　姜父神色淡然，看得十分通透，轻声劝慰道：

　　“哎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和生活了，咱们做父母的少管一点。他愿意把人带回家里，还让对方睡在自己床上，就说明这孩子在他心里分量极重。咱们儿子性格一向冷清，不爱与人亲近，现在能有这么大的变化，愿意接纳别人，这是好事。”

　　“可、可这变化也太大了！”姜母还是一时难以平复心绪，语气满是唏嘘，“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和一个男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梯口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爸妈，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姜锦时的声音骤然响起，稳稳打断了姜母未尽的话语。

　　客厅里的两人闻声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姜锦时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神色坦然。他的手紧紧牵着身后的少年，十指相扣。张叶期乖乖跟在他身后，身形纤细，整个人透着几分拘谨和怯懦，头微微低着，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沙发边，姜锦时带着张叶期缓缓坐下。全程，张叶期都紧绷着神经，始终垂着脑袋，睫毛轻轻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姜父姜母的目光，紧张得手足无措。

　　姜父姜母看着两个孩子紧握的手，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短暂的沉默过后，姜母率先收起了心底的错愕，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意，主动打破尴尬的氛围。

　　“快坐快坐，吃水果。”

　　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姜母拿起橘子剥好，小心翼翼递到张叶期面前，语气温和又小心翼翼。

　　“那个……孩子，吃橘子吗？”

　　“啊、谢谢阿姨。”

　　张叶期连忙回过神，微微抬头，恭恭敬敬地接过橘子，声音细弱又礼貌。

　　短暂的问候过后，客厅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尴尬感层层蔓延，张叶期坐立难安，心里慌慌的。他犹豫了几秒，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了拽姜锦时的衣角，像是在无声求助。

　　姜锦时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立刻侧头看向他，柔声询问。

　　“怎么了？是渴了还是饿了？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别、别走。”

　　张叶期立刻收紧指尖，牢牢拽住他的衣角不肯松开，眼底带着一丝不安，生怕自己单独面对两位长辈。

　　见此，他就坐回原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无声安抚着他的紧张。

　　对面的姜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姜父，让他赶紧开口说句话，缓和当下尴尬的氛围。

　　姜父拗不过妻子，只好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看向拘谨的张叶期，语气尽量温和。

　　“那个……孩子，你是小时的朋友是吗？”

　　“嗯，叔叔好。”张叶期立刻抬头，乖乖应声回应，礼数周全。

　　姜父挠了挠头，心里紧张又局促，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姜母，深吸一口气。

　　“那、那你和小时……是在交往吗？”

　　这句话直白又突兀，瞬间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张叶期浑身一僵，刚放进嘴里的一瓣橘子瞬间卡在喉咙口，吓得他差点直接吐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姜锦时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抽出纸巾，温柔地凑上前帮他擦拭嘴角，语气满是心疼。

　　“慢点吃，别急。”

　　安抚好怀里受惊的小朋友，他立刻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爸！”

　　被儿子当众制止，姜父瞬间手足无措，一脸茫然无措。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后背就被姜母轻轻拍了一下。

　　姜母无奈又好笑，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两个孩子挤出和善的笑容。

　　“哈哈、哈哈，你们别听他的，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就是随口胡说的，你们千万别在意。”

　　说完，她悄悄把姜父拉到沙发侧边，压低声音小声数落：

　　“我让你开口缓和气氛，没让你问得这么直白！多尴尬啊，吓着孩子了。”

　　姜父满脸委屈，低声辩解：

　　“老婆我也没办法啊，我脑子空空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紧张就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你真是。”

　　姜母无奈叹了口气，整理好情绪，轻轻咳嗽两声，重新看向眼前的两个少年，换了个温和的口吻试探。

　　“那个，小时啊，这位……是你的好朋友是吗？”

　　姜锦时早已看穿父母的心思，清楚他们心里满是疑惑和猜测。他不想拐弯抹角、让张叶期继续拘谨不安，干脆直接开口，省去所有试探。

　　“妈，你们不用绕弯子，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到底想问什么、想干什么。”

　　见儿子态度坦荡、不好糊弄，姜母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坦然问道：

　　“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你别怕，妈不反对。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人，不管是谁，哪怕……是男孩子，爸妈也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姜母心里百感交集，想起了姜锦时的小时候。

　　从小到大，姜锦时性子清冷、内敛寡言，心思从来不在情爱之事上。从前有小女生主动给他送糖、示好，他从来都是毫无波澜，转头就把礼物转送给别的同学，活脱脱一块不开窍的木头，半点儿女情长都没有。

　　想到这，她就担心，儿子太过清冷孤僻，这辈子会不会孤身一人、无人相伴。她也曾满心期待，以后能儿孙满堂。如今得知儿子喜欢男生，心里的期许固然落空，一时也难以完全适应，但转念一想，只要儿子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有人陪伴、不再孤单，就足够了。

　　比起世俗的规矩和自己的期许，儿子的开心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姜母坦诚包容的话语，张叶期心头巨震，脸颊瞬间染上浓郁的绯红。

　　他心里慌乱又羞涩，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他们还并未真正走到那一步，可紧张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开口说话。最后只能微微低头，把发烫的脸颊轻轻埋进姜锦时的肩头，浑身透着羞怯。

　　姜锦时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点点抚平他的局促，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坦荡又坚定，没有丝毫躲闪。

　　“是，我们在谈恋爱，我喜欢他。”

　　短短一句话，清晰笃定，响彻在客厅里。

　　在场的姜父姜母瞬间愣住，就连埋在他肩头的张叶期也浑身一震。他猛地抬眼，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和震惊，完全没想到姜锦时会如此坦荡直白地承认。本就通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彻底，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和释然，连忙尴尬地笑着打配合。

　　姜母率先回过神，连忙开口附和：

　　“呃……好、好啊！我儿子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爸妈当然全力支持，对吧孩子他爸！”

　　“对对对！”姜父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语气诚恳，“你能喜欢上别人，愿意用心去爱，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的份，绝对支持你们。”

　　姜锦时看着两人略显局促、刻意迁就的模样，语气平静地点破：

　　“我看你们，也不敢不支持。”

　　姜父姜母顿时一愣，只能尴尬地跟着点头。为了缓解愈发奇怪的气氛，姜母连忙抬手推了推姜父，低声吩咐：

　　“快去厨房做饭。”

　　得到指令的姜父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进厨房。

　　客厅里终于轻松了些许。姜锦时怀里的张叶期慢慢平复好情绪，微微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和蔼的姜母，眼底满是感激和忐忑。

　　姜母看着乖巧腼腆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问道：

　　“孩子，阿姨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阿、阿姨您好，我叫张叶期，您叫我小期就可以了。”张叶期连忙乖乖自我介绍，声音温柔又礼貌。

　　“张叶期……好名字，好听又雅致。”姜母笑着点点头，语气柔和地继续问道，“小期啊，那你和我们家小时，在一起多久啦？”

　　怕自己的提问让孩子紧张，她又连忙补充解释，语气格外温柔：

　　“你别紧张，阿姨就是单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家小时从小到大，从来没谈过恋爱，性子又冷，如今好不容易动了心、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单纯替他高兴，想多了解一点。你们好好谈恋爱就行，阿姨绝对不阻拦、不干涉。”

　　听着姜母包容又温柔的话语，张叶期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原本忐忑不安，生怕对方会嫌弃自己、反对他们在一起，可姜母的温柔、开明和包容，彻底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他从来没想过，姜锦时的父母会如此通透善良，不仅没有排斥自己，还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

　　“我们……”

　　但说到在一起，他们好像又还没在一起吧，可刚才姜锦时说他喜欢自己，是真的吗……

　　见他不好意思说，姜母也不强迫他，就改话问道：

　　“小期，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瞬间打乱了张叶期平静的心绪。

　　提及家人，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和苦涩，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姜锦时听着妈妈的问题，立刻皱起眉头，主动开口打断了姜母的问话，护着怀里的人。

　　“妈，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厨房帮爸做饭。人家都还没有嫁过来，你一上来就追问他家里的情况，有你这样的吗。”

　　“没事的。”

　　张叶期轻轻拉住姜锦时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他抬眼看向姜母，眼神干净又坦荡，没有丝毫遮掩，语气平静又认真。

　　“阿姨，我不瞒着您，也不怕别人议论。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我和爸爸……也断绝了关系。”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卑，轻声继续说道：

　　“如果阿姨觉得我的家庭不好，觉得我配不上您的儿子……我可以主动离开他，不会拖累他——”

　　话音未落，姜母立刻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满眼心疼，语气格外郑重。

　　“傻孩子，感情里从来没有什么配不配！你能真心喜欢我们家木头一样的儿子，愿意陪着他、接纳他的性子，是我们家小时的福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姜母直接起身，挤开一旁的姜锦时，坐到张叶期身边，温柔地拉起他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温暖又治愈。

　　“你愿意毫无保留地把家里的情况告诉阿姨，就说明你是个真诚坦荡的好孩子。”姜母看着他瘦弱单薄的身形，心里又酸又疼，满心怜惜，“阿姨不知道你的过往这么苦，提起你的妈妈，阿姨跟你说声对不起。”

　　“没事的阿姨。”张叶期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润，“只要您不讨厌我，就够了。”

　　姜母看着他乖巧懂事、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这么温柔善良的孩子，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硬生生熬到现在，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姜锦时，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看看小期这么瘦！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是没给他吃饭吗？把人养得这么单薄！”

　　姜锦时瞬间满脸委屈，连忙辩解：

　　“我天天都想着给他补身体，三餐从来没落下，只是他体质本来就偏瘦，长肉本来就慢，要慢慢养的。”

　　“再慢也不能一直这么瘦啊。”姜母不依不饶，继续数落，“是不是你自己偷偷把好吃的都吃了，根本没好好照顾他？”

　　“我真没有啊！”姜锦时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叶期，满眼无辜，等着自家小朋友给自己作证。

　　张叶期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连忙开口打圆场，轻声替他辩解：

　　“阿姨，真的不怪他。是我自己胃口小、吃得少，他真的对我特别好，一直都在好好照顾我，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听见张叶期的话，姜母这才作罢，不再数落姜锦时。她抬手轻轻捏了捏张叶期纤细的肩膀，温柔叮嘱：

　　“那待会吃饭多吃点，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放开了吃。”

　　张叶期脸颊微红，乖乖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下来。

　　很快，午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餐桌上菜品丰盛，热气腾腾。姜母格外热情，第一时间就夹起一块软烂入味的大鸡腿，稳稳放进张叶期的碗里，笑意温柔。

　　“来小期，多吃点肉补补身体！这个鸡腿是你姜叔叔的拿手菜，味道特别好，你尝尝。”

　　“谢谢阿姨。”张叶期乖乖道谢，看着碗里饱满的鸡腿，心里暖暖的。

　　他刚准备动筷，身旁的姜锦时又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嫩滑的鸡蛋羹放进他碗里，细心叮嘱。

　　“吃了油腻的吃点鸡蛋羹，我再去给你倒水。”

　　说完，不等张叶期回应，他便起身快步走向饮水机。

　　对面的姜父姜母默默看着两个孩子默契又亲昵的模样，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和释然。自家冷清孤僻的儿子，终于学会了爱人、学会了照顾人，真好。

　　片刻后，姜锦时端着一杯温热的水回来，轻轻放在张叶期手边，挨着他坐下，眼神一瞬不离地落在他身上。

　　“慢点喝，是温水，不烫嘴。”

　　“谢谢你。”张叶期礼貌道谢，小口抿了两口温水。

　　他抬眼，正好对上姜锦时灼灼的目光。那双眼睛温柔专注，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自己，看得他瞬间羞涩不已，连忙低下头，小声问道：

　　“我、我脸上有东西吗？我去擦一下。”

　　“没有。”姜锦时立刻伸手拉住想要起身的他，眼底盛满笑意，直白又认真，“我就是想看看你，你很好看。”

　　直白又热烈的夸奖，让张叶期瞬间手足无措，脸颊红得通透，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发颤，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对面的姜母看着自家儿子直白黏人的模样，无奈又好笑，连忙开口制止：

　　“小时，好好吃你自己的饭！一直盯着别人吃饭，太不礼貌了。”

　　姜锦时全然不在意，依旧直直看着身侧的少年，语气坦然又宠溺，毫无避讳。

　　“我看我媳妇吃饭，又不是看别人，有什么不礼貌的。”

　　“媳妇”两个字轻轻落下，瞬间击中张叶期的心脏。

　　他浑身一僵，指尖骤然发软，手里握着的筷子瞬间打滑，“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了餐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