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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数 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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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霞光在金线垂落之后缓缓退去,第二天清晨,整个崖底放眼望去满目葱茏。灵泉汇成了浅浅一洼小潭,潭边生满了莹白的灵菇,药草遍地疯长,连几株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根上都冒出了新枝。
胡三娘摘了满满一兜子灵菇回窝棚煮汤,阿星跟在后面喜滋滋的抱着两条肥硕的灵鱼,如今灵泉新水里有不少灵鱼,这两只是自己蹦上来的。
齐无咎捋着胡子在潭边踱步,眉头越来越皱,像在参悟什么大道玄机。张铁凑过来问:"齐老,怎么了?这灵气不对?"
齐无咎摇头又点头,最后挤出一句:"正是太反常了,才让老夫心有惶恐。"
他蹲下去抠起一把泥,泥里黑油油的灵光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灵壤,放在外头能卖到一斤一块中品灵石!咱们这整片深渊……不,整片谷底全都是!"
棠瓶儿坐在窝棚门口啃着烤好灵鱼,含糊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齐无咎跳起来,"灵气暴涌、灵物疯长、天降异象……这些动静,那些大宗门不可能感知不到。咱们在深渊里觉得是福气,外面的人看来,这就是异宝出世或者……"
他偷瞄了一眼棠瓶儿,"有人在谷底干了什么逆天的事。"
棠瓶儿啃鱼的动作顿住,吃鱼的心情不香了。
齐无咎暗暗压低声音道:"城主,你觉得那血雨和昨晚的金线是谁怎么来的?"
棠瓶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满谷疯长的灵物和金线霞光只怕跟她的情绪脱不了干系。
她昨天夜里睡前心情不错,想着"这么多人跟着我,挺好,我一定要把这改造成最舒服最好躺平的地方",结果,第二天一早深渊就长成了灵药园。
好像有些不合理?
不过这个世上不合理的事她已经见过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那怎么办?"她无所谓的把鱼骨头扔进火堆,"上面会来人?"
齐无咎面色沉重:"会。而且估计很快。青云宗在上面守着断魂崖呢,这底下翻了天的动静瞒不过去。"
棠瓶儿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兵来将挡。他们若真派人下来看……"
"你打算怎么办?"
棠瓶儿抬头看了一眼那窄窄的天光。九幽深渊仍是个笼子,她在笼底,外面的人随时可以掀开盖子往里看。
"先做准备。胡三娘,你带着阿星和那条幼蛟往东边洞里躲。张铁你们三个把窝棚拆了,东西分散藏好。齐老,你跟我在这儿等着。"
齐无咎一愣:"等什么?"
"等他们来。"棠瓶儿脸色平静,"如果他们来的是好人,咱们就好好说话。如果来的是……"
她没有说完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弯下腰,从火堆里抽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洞口处一道惊雷炸开!
齐无咎后背一凉。
两个时辰后,断魂崖上果然来了人。
棠瓶儿站在谷底仰头望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从崖顶凌空而下,衣袂翻飞间灵力激荡,分明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那人落在谷底,袖袍一振扫开面前的灵雾,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孔……棠瓶儿认得他。
青云宗执律堂长老,周鹤年。
周鹤年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到震惊到贪婪,变化得精彩极了。他看着满地的灵药灵菇、一洼清澈灵泉、头顶残余的赤色霞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发出了两声短促的笑。
"果然是你。"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棠瓶儿身上,嘴角噙着一点儿笑意。那是猎人看见笼中猎物自己长肥了之后满意的笑。
"棠瓶儿,偷盗宗门至宝,废丹流放,本该在深渊中自生自灭。没想到你倒有福气,落进这福地之中。"
棠瓶儿手里摆弄着那根焦黑的树枝,冷哼一声,面色淡淡:"周长老,我没偷玉简。你可别血口喷人"
周鹤年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一只吵闹的蚊虫。"偷不偷的,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脚边一株灵草,在鼻尖嗅了嗅,眼中精光更盛,"这深渊藏着什么秘宝?你是不是拿到了?"
棠瓶儿冷笑一声不答。
周鹤年也不急,往前走了一步,金丹期的威压散开,齐无咎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棠瓶儿挡在齐无咎前面,那股威压撞在她身上,她浑身经脉一阵刺痛,竟没有倒下。她体内的那条星河缓缓转动,把金丹威压卸去了大半。
周鹤年微微眯眼:"有意思。废了丹田还能挡住我的威压。你果然得了宝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不计较你偷玉简的事,甚至可以在掌门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从深渊里出去。"
棠瓶儿两手一摊:"我没东西可交,信不信由你。"
周鹤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掌心灵力凝聚成一道银色的锁链,直取棠瓶儿咽喉。
那锁链速度极快,齐无咎的惊呼还没出口就已经到了眼前,棠瓶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焦黑树枝,后退了半步。
就在锁链即将缠上她喉咙的前一刹那,九幽深渊上空忽然暗下来。
一片厚重的劫云凭空凝结,紫光在云层深处翻滚吞吐。那紫光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连周鹤年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道紫霄神雷从九天之上垂直劈下,精准绕过棠瓶儿的头顶,正中周鹤年的天灵盖。
巨响之后是漫长的寂静。
周鹤年站了足足三息,像被劈傻了似的。
“咿呀”的细碎声传来,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金紫色的细纹,细纹迅速蔓延全身,他整个人像是被摔碎的瓷瓶一样"哗啦"一声散了架,化为齑粉簌簌落地。
灰烬之中,一枚金丹滚出来,滴溜溜转了两圈,滚到棠瓶儿脚边,碎成渣渣。
棠瓶儿低头看着那堆灰烬,又抬头看看天上尚未散尽的劫云余波,心跳如擂鼓。
她方才心中翻涌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句憋了太久没骂出口的脏话,在她喉咙里滚了又滚。
她对着谷口的方向,双手叉腰。
"去你妈的。"
九天之上应声又炸响一道闷雷,像是在回应她。劫云缓缓消散,天光重新漏了下来,照在那一堆金丹灰烬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无咎瘫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城、城主——你刚才——你——"
棠瓶儿把那根焦黑的树枝往地上一插,回头看向窝棚方向探出半个脑袋的胡三娘和阿星。狐女金色的兽瞳瞪得浑圆,阿星额心的竖眼完全睁开了,鎏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方才紫雷划破天穹的残影。
整个深渊死寂得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胡三娘从窝棚后面一瘸一拐地挪出来,走到棠瓶儿面前,看着她脚边那堆灰烬,又抬头看看她面无表情的脸。
胡三娘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城主,"她颤声道,嗓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豁出去的笑,"我胡三娘这辈子都追随你!"
棠瓶儿低头看着她,紧绷的肩膀不禁一松,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谁能再欺负我们!"
胡三娘跪在地上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星从窝棚里跑出来也跟着笑,幼蛟缠在阿星胳膊上嘶嘶地吐信子。
张铁他们三个从石堆后面钻出来,一身泥灰却笑得前仰后合。齐无咎从地上爬起来,仰天大笑,笑到岔气直咳嗽。
一时间。深渊里百花盛开,鸟语花香。竟仿佛桃源秘境,仙气缭绕。
胡三娘跪在地上银发散了一肩,金色的兽瞳里泪光闪烁。阿星笑得蹲在地上直捂肚皮,连那条刚能甩尾巴的幼蛟都跟着嘶嘶叫唤,尾巴尖在地上啪嗒啪嗒拍个不停。
棠瓶儿抬头望天。
天光窄窄一线,赤霞柔和,劫云散尽后连一丝乌云都找不着了。安安静静的,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在吗?"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脑中那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也不见踪影,仿佛昨夜那句"你哭,我疼"只是她痛昏头时的幻觉。
齐无咎终于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城主,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你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棠瓶儿诚实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就是心里憋得慌,骂了一句。"她指了指地上的灰,"就那样了。"
齐无咎沉默片刻,捋着胡子绕着她转了三圈,忽然一拍大腿:"共情天心体!上古失传的共情天心体!"
棠瓶儿:"什么体?"
齐无咎激动得手指都在抖:"老夫年轻时翻过一卷残破的上古典籍,里面记载过一种天生心窍——心窍连通天地,一念动而万物随。喜怒哀乐都能化作实质异象,大喜则降祥瑞,大怒则降天罚!上古那位初代天君,修的就是这条路子!"
棠瓶儿消化了一会儿:"……所以我废脉凡骨,是因为心窍占了丹田的位置?"
"有可能!"齐无咎越说越兴奋,"常人修行靠丹田引灵气入体,但你不一样,你的心窍就是丹田,你的情绪就是灵气,你越高兴,灵气越足;你越生气,天罚越猛!"
棠瓶儿默默回头看了一眼满谷疯长的药草和灵泉,又看了看脚边那一捧金丹灰。
好像……还真对得上。
"那这个能力有什么坏处?"她问。
齐无咎的笑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三分:"共情天心体之所以失传,是因为——心窍通天地,也意味着天地情绪能反噬你。你若大喜过甚,天道若有反面的情绪——比如古时那场毁天灭地的'万古悲劫',据说就是天道本身痛失了某物,那股悲恸灌入共情者的心窍,把那人活活撑碎了。"
棠瓶儿:"……"
"所以城主,"齐无咎正色道,"你得学会控制情绪。大喜大悲都要留三分余地,不然你这心窍就像个没盖子的水桶,什么都往里头灌。"
棠瓶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控制情绪这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她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受多大委屈都不吭一声,忍功一流。可那天在崖洞里没绷住掉了一滴泪,深渊就翻了天。这"忍"字诀,看来也不够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