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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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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后的日子,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珍妮弗开始规律地吃药。达芙妮托关系联系了雷克雅未克的专科医生,定期去复查。艾伯伦不再熬夜了——至少他努力不熬夜了。他每天陪着珍妮弗散步,沿着海边那条石子路走到灯塔再走回来。冰岛的夏天,太阳一直挂在天上,走多久都像还有大把的时间。
有一天珍妮弗在院子里晒太阳,艾伯伦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和一棵小小的苗。他蹲在院子一角,开始挖土。
"你在干什么?"
"种花。"
"什么花?"
艾伯伦把土拍实,抬头看了她一眼。"三色堇。"
珍妮弗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把那棵小苗种进土里,浇了水。三色堇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六月的风里轻轻晃。
"知道三色堇的花语是什么吗?"
艾伯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看。"
"它有几个颜色?"
"三个。紫的、黄的、白的。"
"三个颜色。三种思念。"珍妮弗说,"法语里的三色堇叫' pensées ',就是'思想'的意思。也用来指代思念。"
艾伯伦站在原地,看着那棵小苗。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圈淡金色的轮廓里。
"那它得好好活着。"他说。
珍妮弗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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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珍妮弗拿了个小盒子出来。不大,普通的纸盒,用一根绳子捆着。
"陪我去一趟邮局。"她说。
艾伯伦没有问里面是什么。他们走路去,珍妮弗把盒子递进柜台,填了地址,付了邮费。整个过程她做得很平静,像在做一件排练过很多次的事情。出来之后艾伯伦才看到地址——伦敦,她父母家的地址。
"你不回去?"他问。
"不回去。"
"那这个——"
"就当是回去了。"珍妮弗看着远处,"有些话说不出,写出来也行。"
艾伯伦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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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走的那天并不突然。
她前一周开始变得很安静,吃得很少,坐在院子里看三色堇的时间越来越长。达芙妮请了假在家。艾伯伦哪里都不去,就在客厅里待着。
有一天早上珍妮弗醒得很早。她把艾伯伦叫到床边。
"替我回一趟伦敦。"她说,"替我去跟他们告个别。"
艾伯伦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掌很瘦了,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好。"他说。
"别恨他们。"珍妮弗说,"他们只是——不知道别的方式。他们爱我。"
"我知道。"
"还有那个匣子。"
"嗯。"
"那些诗——"她闭上眼,好像累极了,"那首没写完的,你补完它。"
艾伯伦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会的。"
珍妮弗睁开眼看了看他。那双雾灰色的眼睛已经不太聚焦了,但里面的神色很安宁,像伦敦的天空终于出了太阳,淡淡的金色的光照下来。
"你的头发。"她说,"真的像伦敦的落日。"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