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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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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珍妮弗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她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然后她看见艾伯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睡着了。
她的动静惊醒了他。他猛地抬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醒了。"他说。声音沙哑。
珍妮弗看着他的脸。她想起来自己晕倒了,在那座废弃剧院的舞台上。她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是谁把她送到医院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此刻她看着艾伯伦的眼睛,她突然什么都不想问。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你知道什么了?"她问。
艾伯伦的手放在床沿上,手指攥着白色床单,攥得很紧。
"癌症。"他说。
"嗯。"珍妮弗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光还是亮的,冰岛没有黑夜,时间像是凝固了。
艾伯伦松开床单,从椅子旁边拿起来一个东西——一只木匣子,很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珍妮弗凑近了看,是冰岛语,意思是"给看过天空的人"。
"给你。"他把匣子放在她手上。
珍妮弗打开。里面是一沓纸,用手写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看得出来是从不同的时间攒起来的。她抽出一张。
上面是一首诗。
《The Pool》
I came to the water's edge at dusk,
My shadow fell where the lilies sleep,
I saw a face beneath the husk——
And could not tell if it was deep.
I leaned too close, I stayed too long,
I asked the pool to give me back
The boy I was before the song
That turned my quiet heart to black.
But water only gives what it takes,
And Narcissus wept for his own mist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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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索斯》
黄昏时我来到水边,
我的影子落在睡莲沉睡的地方,
我看见一张脸在壳层之下——
我分不清那是浅是深。
我靠得太近,我停留太久,
我请求池水把我归还——
还我在那支歌之前的少年,
那首歌把我的安静的心变成漆黑。
但水只归还它取走的东西,
纳西索斯为他的错误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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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去,看下一张。
《Flower's lover》
The bee who took the rose's word
And promised he would stay,
But summer's hour is brief, my lord——
He hummed and flew away.
The rose had counted on his wings,
Had opened all her heart,
She gave him every secret thing——
He left her in the dark.
Now winter comes, the petals fall,
She asks the snow for one thing small:
That next year's bee may learn to stay
And love a flower all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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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偶》
蜜蜂听信了玫瑰的话,
答应他会留下来,
但夏日的辰光太短暂,大人啊——
他嗡嗡唱着飞走了。
玫瑰曾仰赖他的翅膀,
曾把整颗心打开,
她把自己所有的秘密给他——
他把她留在黑暗里。
如今冬天来了,花瓣凋落,
她请求雪给她一样小的东西:
让来年的蜜蜂学会停留,
把一朵花从头爱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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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把这一张也翻过去。下一首更短。
《Aster》
Aster in the field at night,
You are smaller than the light,
You are farther than the star
That I wished upon from far.
If I die before the spring,
Will you bloom remembering
How I knelt in frozen grass
To ask a flower not to p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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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星》
田野里的紫菀星在夜晚,
你比光还要渺小,
你比那颗星星还要遥远,
我曾对着那颗星从远方许愿。
如果我在春天之前死去,
你是否会记得绽放——
我曾跪在冰冻的草里,
请求一朵花不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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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些诗有的是写海浪的,有的是写极光的,有的是写午夜太阳的,还有一首写的是伊丽莎白烤的肉桂卷。每一页她都很慢地读。艾伯伦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首没写完的诗。纸面上只有七行,字迹尤其潦草,像是匆匆记下来的。格律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形式——五步抑扬格,但只有前半截。
《Daydream》
When I was small I thought that clouds were sheep
That wandered off from some celestial farm,
And every night the shepherd, who was sleep,
Would count them back with noiseless, steady arm.
I thought the wind was just a sigh the earth
Released because the stars were far away,
And morning came because the dark gave birth——
写到第七行就断了。后面的纸是空的。
"没写完。"艾伯伦说,声音很低,"那天你刚——你进医院那天晚上我写的。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了。"
珍妮弗把纸折好,放回匣子里。她把匣子抱在胸前。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这几年。"艾伯伦摸了摸后颈,"有些是哥本哈根写的,有些是回来以后写的。那首《紫菀星》——"他顿了顿,"是伊丽莎白查出来生病之后写的。"
珍妮弗低头看着匣子上那行刻字——"给看过天空的人"。
"为什么给我?"
艾伯伦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冰岛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天,但他站在那里,像要把自己嵌进那片光里。
"因为你看了天空。"他说,"而且没被它压垮。"
珍妮弗低下头。她把匣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木头的纹路。
"艾伯伦。"
"嗯。"
"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窗边的人影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