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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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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艾伯伦不在家。达芙妮依旧在医院上班,房子里只剩下珍妮弗和伊丽莎白两个人。
晚饭后,伊丽莎白泡了一壶花草茶,招呼珍妮弗到客厅坐。窗外的天光还是亮的,冰岛的夏夜不像夜,倒像白天的某个疲倦的延续。
"艾伯伦去朋友家了。"伊丽莎白坐在摇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羊毛毯,"他跟你说过吗?他有个朋友在郊外有个农场,他有时候去那里住几天,写诗。"
珍妮弗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他没说。"
"他什么都不会说的。那个孩子。"伊丽莎白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惆怅,"从小就这样。心里装再多事,嘴上也不肯说。"
珍妮弗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茶汤是琥珀色的,飘着几片洋甘菊花瓣。
"珍妮弗,你看起来心事很重。"伊丽莎白突然说,"你刚到那天,我就看出来了。达芙妮可能没注意,但我注意到了——你好像背着一件很沉的东西。"
珍妮弗的手指紧了紧杯柄。"没有。只是有些累。"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伊丽莎白端起自己的茶杯,海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她,"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艾伯伦。"
珍妮弗抬起了头。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走了。"伊丽莎白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他们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至少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很好。他的父亲是个画家,母亲是个作曲家。两个人相爱,结婚,生了艾伯伦。但后来,他们觉得冰岛太小了,他们的理想装不下。"
伊丽莎白停了一下,手指摩挲着杯壁。
"他们去了南美。说要去寻找什么'艺术的原初之地'。走的时候艾伯伦才六岁。他们说,'等过段时间我们就回来了。'然后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
"他们——"
"没有回来。一次也没有。刚开始还有信,后来信也没有了。艾伯伦十二岁的时候,我才得到消息,他父亲在墨西哥城死于一场事故。母亲后来改嫁了,在阿根廷的一个小镇上。"
珍妮弗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她把茶杯搁在膝头,手指绞在一起。
"达芙妮知道吗?"
"达芙妮知道。我收养艾伯伦的时候他才七岁,达芙妮已经11岁了。但比起艾伯伦,达芙妮更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所以她记得,但她不懂,但艾伯伦不仅记得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伊丽莎白叹了口气,"虽然他从来不提这件事。我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但我知道他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窗外的天空依然亮着,但光线似乎柔和了一些,变成了一种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的暧昧的颜色。
"他恨他们吗?"珍妮弗问。
伊丽莎白想了想。"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不恨。他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父母做的事情,在他心里大概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是他的父母,他爱过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为了理想抛弃了他。如果他恨他们,那他就要承认理想是有罪的。如果他理解他们,那他就要承认被抛弃是理所当然的。"
伊丽莎白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睛温柔而清醒。
"但他说他喜欢毛姆。"珍妮弗轻声说。
"毛姆?"
"《月亮与六便士》。那个为了画画抛弃家庭的斯特里克兰德。"
"哦。"伊丽莎白点了点头,"那个故事。我给他讲过。很小的时候,当睡前故事讲的。但那个时候他说,这个人不好。我说哪里不好。他说,他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他的家人一起走。"
珍妮弗的喉咙忽然紧了。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那片不会暗下来的天。冰岛的夏天,太阳赖着不肯走,像一个人在房间里踟蹰,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珍妮弗,"伊丽莎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管你在背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有人可以帮你分担。"
珍妮弗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被永远亮着的天光映出模糊的轮廓。手机亮了。她拿起来,是母亲的短信:"你爸说你不接电话。你到底怎么了?"
她把手机重新扣过去,闭上眼。黑暗中她看见艾伯伦的脸,六岁的他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路上。那天的冰岛大概也是夏天,太阳不落,他一直等,等到天也没黑,人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