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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袭 你未婚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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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汤……倒是好品的很。”顾子俞的手指轻敲着白瓷碗沿,他仰起头,连勺子都未用,随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顾子俞竟是将那碗温热的菇汤一饮而尽。
“臣可是食髓知味了……”
顾子俞随手将空碗“啪”地一声置回桌案,随后用粗糙的指腹抹过唇角残留的汤渍。
“吃好了?”宴云玦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人。
那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询问着。
“自然!”顾子俞寻声应道。
“滚出去。”
“……”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啊?”
“这就……赶人了?”顾子俞道。
“可这几日,晏京乱的很,唯有此处最为安稳,殿下可要护好臣……”
“臣……怕。”
顾子俞低垂着眸子,却又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宴云玦搭在膝头的手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那微凉的指节。
「我装装可怜……殿下就不会那样急着赶我走了吧。」
“嗯?”
顾子俞听出了宴云玦语中之疑,其还未将京内之事谈之于囗,宴云玦的轻语便先传至耳畔。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
“原来殿下也有所耳闻了。”
顾子俞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一寸寸向回拉,将视线落回到案桌上的空碗,连神情也随之沉静了几分。
“外面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刑部那帮……人连着三个晚上没合眼,听说大理寺卿的头发都愁白了一半。”
「饭桶。」
京城里那桩连环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是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茶坊酒肆,还是深宅大院的内室闺房,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着这起令人闻风丧胆的案件。
这几日,每当夜幕降临,原本繁华热闹的街道便早早没了人影,家家户户也门窗紧闭。
这股恐慌的气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全城官僚人人自危,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既如此,凶手可有眉目?”
“没查到呢。大理寺那帮人查了几天几夜,连个鬼影子都没摸着,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群废物东西。」
“不过,管他是谁杀的呢。左右死的都是些该死的蛀虫,说不定是老天爷开了眼,收了这帮祸害。这种晦气事,殿下听听便罢了。”
“……”
暖阁暂静。
宴云玦未语,那道逐客令也就此作罢。
当晚,浓云蔽月,雨水裹挟着寒意穿过深巷。
宴云玦身着便于行动的暗色夜行衣,并遮掩面容,以避去任何窥视。
那冷厉的剑光裹挟着破风声直逼面门,宴云玦侧身避开,反手便挽出剑花进行隔挡……那两柄长剑就此轰然相交,在黑暗中擦出刺目的火星。
对方面覆玄铁面具,其手中的长剑在暗夜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两剑相交时发出刺耳的铮鸣。巨大的力量顺着剑刃震得宴云玦虎口发麻,胸腔深处的心跳因剧烈的动作而不堪重负地加快,呼吸在面具下也变得略微急促。
许是对方有些许脱力,本应顺势斩首的利器,却在兵刃交接的刹那不胜防地偏转了半分,锋锋擦过宴云玦的鬓发深深没入旁边的青砖墙中。
几息间,巷子深处静得只剩下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对此,宴云玦顺势收回了长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其另一只手轻轻一抖,便抽出了别于身侧的那把折扇。
顷之,一柄玄铁骨扇“唰”地展开,扇骨边缘闪着冷锐的寒光,直逼对方要害。
面对这突如其来且截然不同的攻势,那刺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其迅速抽回插在墙里的长剑,剑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
“铛!”
扇骨与剑身相撞,这一次,碰撞的声音明显沉闷了许多。
“说,你是何人?为什么会现身于此?”
“……”
此刻,交战的另一方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半步,握剑的手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牵动了某个看不见的旧伤。
其动作不再似方才那般摧枯拉朽,反而多了几分滞涩。
宴云玦的攻势连绵不绝,招招不离对方的右肩与肋下。
对方狼狈地格挡着,每一次兵刃相接,都像是竭力压抑着伤口崩裂的痛楚。那面具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带着一丝隐忍的闷哼。
至此,双方的交战态势已然从四六开转变为势均力敌的五五开。
五招过后,那黑衣人抓住片刻空隙,用剑身奋力荡开扇面,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数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其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位置,隔着夜行衣,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正在慢慢渗透出来。
刺客隔着面具,深深地看了宴云玦一眼。那目光沉重、复杂,混杂着无法言说的担忧与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捂着受了伤的右肩,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深巷尽头的无边夜色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的黑暗,仿佛被浓稠的夜色吞噬殆尽。
雨势渐小,细密的雨丝落在宴云玦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他静立在原地,那玄铁骨扇并未收起……扇面上的水珠顺着骨架缓缓滑落,于地之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提醒着夜深露重。
“梆——”“梆——”
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催促着晚归的人回家。
一阵冷风吹过……拂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那落叶便打着旋儿从宴云玦脚边擦过。宴云玦的视线落在了方才刺客站立的地方。那里的石板上除了被雨水冲刷的痕迹,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印子。
宴云玦收起玄扇。转身间,宴云玦便脚步轻缓地向巷外走去。
“……”
一路无话。
待行至新属案发之地时。
宴云玦的脚步不急不徐,伸手推开大理寺卿府邸书房的门。
刹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未散的墨香贯穿了人的全部感观。
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扯得歪歪扭扭。
大理寺卿张大人,那个在朝堂上向来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著称的老臣,此刻正趴在书案上,一柄匕首从他后心没入,只留黑色的手柄暴露于空气之中。其身下公文也随之被温热的血液浸透,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如此惨状……真是令人胆寒。」
来时房内窗扇大开,雨丝与冷风悉数涌入房内,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待目光越过尸体,落于书案旁的墙壁之上。
那里用了不知是血还是墨的液体,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狂悖至极的大字:
“下一个,户部尚书,王大人。”
笔画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杀意。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笔是那么肆无忌惮,更充满了血腥的戾气。
“……”
「嗯?」
“……该死,中计了,不仅来晚了一步……还落了个被动的处境。”
宴云玦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玄铁骨扇于手中收紧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其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于此之时,对于宴云玦而言,墙上那行字迹,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份战书,或是一封充斥着血腥、暴力的邀请函。
“王尚书……”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距户部尚书府邸不远处的茶楼屋顶上,一道骇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看大理寺卿府邸的方向,随及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彼时,那张随意搁置于一侧的京城防卫图,便在户部尚书府的位置,添上一处新的红圈。
宴云玦没有在大理寺的书房滞留太久。那刺鼻的血腥味和嚣张的字迹,无一不是在催促他前往下一处。
宴云玦转身离开,身影迅速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户外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点清冷的月光,将京城错落的屋檐勾勒出浅淡轮廓。
他没有返回东宫,也没有去通知大理寺或禁军。
他知道,那些繁琐的流程只会让自己离那个疯子的脚步越来越远。
既然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那便不走了。索性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去终点等人。
宴云玦要让他知道,在棋盘之上不止他一个执棋人。
他要亲眼看看,对方这场名为“清理门户”戏码……究竟要唱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户部尚书府邸的灯火在远处遥遥可见,府内似乎还是一片平静,浑然不知今夜将要降临的腥风血雨。
而在宴云玦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茶楼顶端,那黑幽幽的人影动作微微顿了一顿。
对方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他没有想到宴云玦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几息之后,宴云玦与那玄衣身影遥遥相对。
距离不过数丈,宴云玦能清晰地看到他。他依旧戴着那张冰冷的面具,即便是在对峙的此刻,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懒散与狂傲也没有被丝毫收敛。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着,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欣赏一出月下的好戏。
“公子深夜到此,也是为了来取那老匹夫的项上人头么?”
他轻笑出声,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听起来陌生而危险。
“只可惜,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今夜,他是我的。”
“收手吧。”
宴云玦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不带有一丝波澜却有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对方没有回答。
下一瞬,茶楼上的那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目的地是——尚书府。
其目的非常明确——在宴云玦赶到之前,完成刺杀。
宴云玦几乎是立刻展开身形追了上去。
只可惜……宴云玦高估了这副身子。
他追丢了。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想过要和宴云玦缠斗,对方只是想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你拦不住我。
不久后。
宴云玦立刻翻身跃入墙内。
尚书府的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巡夜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宴云玦屏住呼吸,朝着那个被引诱的方向疾行而去,那在袖中的玄铁骨扇已然蓄势待发。
然而,未等其靠近,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便划破了夜空,又戛然而止。
一切都晚了。
待宴云玦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书房内,空无一人。
准确来说是……没有活人,整座府内……无一幸免。
那个戴着面具的玄衣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甚至没有等宴云玦赶到……
他来,杀人,然后离开……干净又利落。
人去楼空。
宴云玦的目光落在书房中央。
户部尚书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他的脖子上的那道血痕是被极致锋利的武器一击毙命的痕迹。
而在他身旁的墙壁上赫然写着两个新的大字——兵部。
忽的一阵夜风从宴云玦推开的门灌入,夜风吹动了书桌上的宣纸,于房内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宴云玦走上前,那张纸上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公文,而是用一种狂放不羁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跟紧了,别再迟到。
“兵部……太远。”
宴云玦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从大理寺到户部再到下一个被预告的兵部,宴云玦被对方牵着鼻子……在这偌大的京城里疲于奔命。
「呵……好……是我之辱。」
那处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刺痛。不是剧痛,却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一下一下扎在最脆弱的地方,不断抽走宴云玦的力气。
宴云玦闭了闭眼,将藏于身侧的护心脉的丹药含入囗中,随后便把那张字条收之入袖,转身离去。
宴云玦没有去兵部,也没有折返回案发现场,而是选择了返回东宫。
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算赶到兵部,也只会是无用的重蹈覆覆辙。
待其回到东宫,天边已现出一线鱼肚白。宴云玦并未休息,而是直接步入书房摊开一张京城舆图,其手尖重重地点在了兵部的位置上。
宴云玦唤来护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传令下去,昨夜之事,全部压下,不许外传一个字。另外,让禁军副统领立刻来见我。”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宴云玦的手指依旧按在舆图上“兵部”的位置,指尖的凉意透过纸张,仿佛要将那两个朱红色的字洞穿。
这份沉默不是犹豫,不是迷茫,而是在脑海中飞速地构筑一张无形的网。每一个可能的入口,每一条逃跑的路线,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地形……都在宴云玦的脑海中反复推演。
很快,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禁军副统领大步流星地跨入书房。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末将参见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宴云玦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舆图上,声音平静地响起:“起来吧。今夜,我要你带人,将兵部尚书府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宴云玦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凶手的信息。这是命令,不是商议。其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绝对压迫。
禁军副统领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其行到宴云玦身侧,顺着宴云玦的目光看向舆图,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殿下请吩咐。”
“尚书府有三处门,前门,后门,西侧还有一个供下人出入的角门。”
“我要你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三处门全部封死。记住,是暗哨,懂了吗?”
“其院墙高有三丈,布有铁蒺藜,唯有东南角一处墙头因年久失修略有松动。派弓箭手在那里等着。若有人欲奔走于墙头之上越入府内,不必请示,直接放箭。”
宴云玦将对方所有可能的出路、退路,一条一条,全部堵死。
禁军副统领听得冷汗直流,他从未见过如此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布局。
那副统领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略微颤抖。
“末将……领命!”
说罢,他不再迟疑,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那盔甲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次日,天光大亮。
宴云玦身着一袭天水碧色的常服,坐于书房之中,他神情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咋日一夜的围捕,最终竟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收场。
兵部尚书府内外,除了禁军将士们熬红的双眼,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刺客,没有打斗,甚至连一只被惊飞的鸟雀都没有。
那个疯子没有来。
宴云玦坐在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于其面前摊开的是禁军副统领呈上来的、空无一字的报告。
「被放鸽子了……呵。」
对方精心设计了下一个目标,让宴云玦布下天罗地网,调动京城禁军,如临大敌地守了一整夜。
然后,他根本没有出现。
将那份空白的报告推到一旁,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一如宴云玦此刻的心境。
宴云玦很清楚,他不是怕了。
对方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他让宴云玦扑了个空,让整个禁军都成了陪他演戏的丑角,也让“兵部尚书”这颗棋子,从一个明确的“死棋”,变成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活棋”。
宴云玦不会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明晚会不会来。
对方用最简单的方式,重新夺回了所有的主动权。
宴云玦放下茶盏,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有点意思。”
「我们走看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