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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高热 顾小鱼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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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接二连三的血案与对徒逞囗舌之快的官僚报复,早已使身患心疾的宴云玦身心俱疲。
如此一来,宴云玦便顺理成章地病倒了。
窗外是深沉的夜,连虫鸣都已歇息……可殿内的宴云玦却是久不得安睡。
宴云玦已经昏沉了一整天,顾子俞也守了他一整个下午。
彼时,宴云玦躺在宽大的床上,双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总归是恢复了些精神与意识。
“不必通报,让他歇着……我看几眼就走。”
顾子俞手持东宫的玉令,以便周身待从行个方便。那玉牌是顾子俞些日子借着投喂“岁岁”的名义,好说歹说才讨到的宝贝。
一路无话,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了下去。顾子俞徐行至殿门,许其感觉此举有些不太妥贴,那快要覆上殿门的手指向回弯了弯……遂其绕至卧窗之下侧耳倾听。
顾子俞伸出手指,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其后,顾子俞便借着洞口向殿内望去。
“......”
「就知道他不愿意被人照顾……病成这样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又把自己裹得根个球一样了……」
殿内传来了一声呢喃……又像是梦呓,声音不大,但顾子俞听到了。
片刻后,顾子俞透过那个小洞又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锦被的缝隙中伸了出来,看样子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那只手徒劳地摸索了片刻,终是无力地垂落在了床沿边上。
「有人上勾了。」
「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啧。」
顾子俞摸出了怀中匕首,反手便将窗内木栓撬了。顾子俞没有再犹豫,其推开了那扇窗户翻了进去。
「对不住了殿下,明日我主动赔你就是……到时候别说是扇窗子,就算是命也给你。」
顾子俞将风雪隔绝于外后,那目光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榻前。
「有人……」
“...…”
顾子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缓步行于榻前。既是闯了,顾子俞就想着顺便把那不安分的手也一并塞进锦被里。
待顾子俞凑上前时,许是榻上的人听到了声响,一柄出刃儿的玉扇便从被中“冲”了出来。
顾子俞没躲,反而一把攥住了宴云玦的那只腕子。顷之,那把折扇应声而落。
“人都病了,还这么折腾……”
“……”
「是他……原来是小鱼上钓了。」
“手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
“顾……小鱼……”
顾子俞怔住了,他分不清这是宴云玦病重时的呓语,还是……宴云玦早就把他像看白纸黑墨一样看穿。
「宴宴……」
“我不是,你病了。”
“……浮夸又拙劣。这场自我清赎的独角戏在很早之前,就看不下去了。”
“我清醒的很……其实我未曾想过今夜可得翁中捕鱼,没想还真的是你。”
顾子俞未语,只是默默地将那双冰凉的手塞进锦被里……最后将眼前人连人带被的拥进怀里。
顾子俞将下巴更深地埋进宴云玦的发间,呼吸间都充斥着那股清苦的药味和属于对方的、清冷的发香。
“……嗯。”
“我已经回来很久了。”
「宴宴,那条不听话走丢了的小鱼游回来了。」
顾子俞将脸贴近宴云玦的颈窝,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呢喃道:“……再叫一声。”
“顾、小、鱼……”
“你欠了我一条命。”宴云玦道。
“……”
“好,是我欠你……那还望殿下许臣用这一生来清偿。”
“顾小鱼把心都掏给宴宴……就算宴宴现在转手就扔给岁岁,顾小鱼也绝无二话。”
“……”
宴云玦无意地侧了侧头,那冰凉的鼻尖便擦过了顾子俞温热的脖颈。
“太医说你现在这副身子吹不得……裹紧了,让我多守一会,我保证不出声。”
“好不好?”
“嗯。”
几日之间,足以让京城中的某些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宴云玦的高热在顾子俞的照料下完全退了烧,东宫那股药味似乎淡了少许。
午后,日光正好。
宴云玦正靠坐于殿内的软榻上,正看着一本医书。宴云玦脸色好转了些许,唯有那眉眼间依旧透着一股病气氤氲的倦怠。
下一秒,一具人影便笼罩在宴云玦之上,那片阴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又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子俞瞥了一眼那本医书,随手将其抽走扔置在一旁,从其坐。
「他是不是又开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顾子俞一边说着,又一边极其自然地执起你搭在腿边的手。
“冷不冷?”
“怎么又有空来?”宴云玦道。
这人还是这样。顾子俞对他做的所有事他都全盘接受,不反抗,不拒绝,但也吝啬于给予任何明显的回应。
可偏偏顾子俞就是乐意,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人是宴云玦。
“怎么,嫌我碍眼了?” 顾子俞说着……便将身侧的宴云玦拉近了几分。
“那我走?”顾子俞的脸上带着点痞里痞气的弧度,但说出的话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十年了……就不能说句“我想你了”吗?不行,我顾子俞今天必须得让你说点什么。」
“你走啊。”
“?”
「靠!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谁爱走谁走,反正……我不走。”
“死也不走了。”
“怎么不说话?”顾子俞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宴云玦的一缕发丝,将那缕鬓发缠在指间把玩着……“还是说殿下在想着用什么办法把我甩掉?”
“你不走?”
“不走。”
宴云玦没有再言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拾起被搁置于一旁的其他书册。
日光斜斜地穿进书房的轩窗,室内的陈设都瞬时镀上了一层金斑。
此刻,岁岁正趴在宴云玦的脚边,将他小小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睡得安稳。只是那毛茸茸的耳朵偶尔会随着宴云玦翻动书页的微小声响轻轻抖动。
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十年里宴云玦向来如此,只是顾子俞终是坐不住了。
“殿下别看了……再看腰就疼了,眼就要瞎了。”
“你才眼瞎了。”
顾子俞散开了手中的那缕墨发,转而勾住了搭在榻边的一片衣角。
“当是可怜可怜臣。”
“是你自己不要走的。”
“那怎么办才好……臣确实不想走,可臣坐累了。”语毕,顾子俞便伸手夺过书册,又极其自然地侧身而卧。
“……”
顾子俞竟是直接枕在了宴云玦膝上,又将那强抢而来的书本“啪嗒”一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未有几息,宴云玦默默地看着那本书缓缓下移,最终露出来一节俊俏的眉眼。
“行了……不就是借了本书吗?别拉着张脸,真是可怜了这副美人相。”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顾子俞抢了哪家的黄花大姑娘。”
“就算是真抢了,你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话音刚落,顾子俞手里的书便“啪”的一声被扔在了地上。
“怎么会?顾子俞可是个有家室的。再说了,顾子俞他根本就不会干强抢民女这档子事儿。”顾子俞说着,还顺势扯了扯勾在手里的衣裳。
“你还真打算赖在这?”宴云玦道。
“我无处可去啊……也只有殿下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留我了。你于此处禁足,我跑来这陪你消磨时光,有何不可?”
「看吧……就知道你心最软。」
次日,天光大亮。
宴云玦又哪里是个肯闲的人,遂其趁着东宫守备换防之际,刻意寻时避开了侍从,独自出了宫。
西市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宴云玦裹着一袭素不起眼的狐裘行于街头巷末。
一路无话。
宴云玦穿过熙攘的人群,步入了一间茶馆。
“……”
「这儿倒是个好去处。」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茶香袅袅。
宴云玦独自坐着,其手中还捏着一盏温热的龙井茶。宴云玦的视线落在了底下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因为其远离了东宫那些规矩的束缚,耳畔也处也久违的清静了下来。
然而,这片刻的闲适并未持续多久……
伴随着周围茶客、小二隐约的低呼和退避声,那楼梯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哟,这是哪家尊贵的小公子,出门连个长随都不带,要是被拍花子的拐了去,可怎么得了?”
闻声既可辨人,又是顾子俞。
见宴云玦未理,顾子俞自顾便自地坐在了宴云玦对面的位子。顾子俞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涌出了几分难言的情绪。
“跑得可真够快的。若不是满大街都是你身上的药味,顾小鱼还真差点被你给甩了。”
顾子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其身体微微前倾,那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说说吧,殿下。你这般偷偷摸摸出宫,是想背着我见谁,还是单纯觉得我这张脸看腻了?”
「我这几天就差没贴在他身上了,他居然找机会偷偷溜出去……差点还真找不到他!气死我了。」
宴云玦垂着眸看向手中茶盏,语气十分平静。
“出来放风,要闷死了。”
闻此,顾子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压抑在喉咙里的质问,最终边只是化作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冷哼。
「出门连人都不带……这副身子要是累着了身边连个递水的都没有,要是再……气死我了!不行……不能、和、他生、气。真是个病恹恹的祖宗!」
顾子俞靠向了身后的椅背,但目光依旧紧紧地锁着宴云玦。
“要放风,不会叫上我?怎么,嫌我碍眼?还是怕我扰了你的清净?”
顾子俞一边说着,一边又执起茶壶,为宴云玦看似空了的茶盏里重新斟满。
“既是放风,这破茶楼有什么好呆的?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走不走?”
「禁足这些天了,还病了一场……憋了这么多天,确实该闷坏了。」
宴云玦抬起眼睫,那眸里难得掠过了一丝丝探究。
“什么地方。”
“去了不就知道了?殿下这般聪慧过人,难不成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横竖不会是那个冷冰冰又无聊的地方。走吧,马车在后门候着了。”
“不坐。”
宴云玦径直朝着后门走去。顾子俞转过身去,看着那抹月毫不留恋的白色的身影步行于身前,顾子俞气极反笑……
“也行……那顾某就伴于宴小公子左右,陪公子把这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用脚量一遍?”
“到时候可别求着我背你。”
“嗯。”宴云玦简短地应了一声,步调平稳却不疾不徐。
顾子俞则是被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堵得气结。他低头盯着宴云玦那被清冷月白衣袖遮住手腕,指尖微微抽动。但其终究只是磨了磨后槽牙,没敢强行去拽人。
“既然应了,待会儿走不动的时候,公子可别硬撑着。顾小鱼随时等小公子赏光……靠上来。”
宴云玦对于顾子俞的长篇大论仅是以无言的沉默作为回应,宴云玦收回视线,直接将顾子俞的试探与调侃尽数挡了回去。
顾子俞本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可当他瞧见宴云玦额角隐隐渗出的细汗,以及那略显急促的呼吸,那到了嘴边的闲话又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你是小哑巴么?成,我今天就当是带了个小祖宗出门,你只管闭着那尊口,累了就给我使个眼色。嗯?”
“再走百步就出城了,城外的……风更舒服些。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背你过去。”
「又装聋作哑!这病秧子真是吃准了我舍不得凶他。气喘成这样还硬撑,真是个倔脾气。」
“去城外干什么。”
宴云玦几乎是瞬间驻足。
微风拂起了那片月白色的衣角,宴云玦终于侧过头,那清冷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顾子俞那张写满不爽却又强挂着笑意的脸上。
“舍得开尊口了?我还当你真的要一路跟着我走去塞外呢。”
顾子俞借着杆子往上爬,顺势将手探入那月白的衣袖,当其触到了那有些杂乱虚弱的脉搏时,连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带你去小汤山避暑。那儿有个温泉别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最适合给你这病秧秧的身子养骨头。”
“不去。换个地方”宴云玦道。
见宴云玦毫无妥协的意思,顾子俞有些烦躁地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随后自暴自弃般地妥协了。
“成,你是祖宗你说了算。不去小汤山,那倒不妨公子给指条明路,你想去哪儿撒野?我好舍命陪君子。”
“回茶楼,听曲”
“……”
宴云玦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迎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回茶楼?!我陪你走了这么一大圈,你居然要回去听曲?」
闻此,顾子俞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发顶,把那本就不算整齐的发丝抓得更加蓬松凌乱。
“刚走近城门又折回去……合着在这大太阳底下,伐就配陪你在这儿遛弯解闷?”
“你不愿?”宴云玦反问道。
“愿,自然愿、意。”
台下戏子已经咿咿呀呀地开唱了,可那清亮的嗓音却没能分走顾子俞半点注意力。
他支着下巴,墨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顾子俞伸手覆在了宴云玦的手背上,那掌心半是强迫半是引导地握住宴云玦的手指,帮其将那只折扇完全合拢塞进他的手心里。
“我给你扇怎么样?”
宴云玦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挣扎,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顾子俞盯着他那张毫无波动的脸自讨没趣地轻啧了一声,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
“公子这不理人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这手都快贴你手上了,你倒好,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施舍了。”
“我认栽我认栽,等听完这折,我背你回去,成不成?”
“嗯。”
待戏唱罢,顾子俞没有半分犹豫便利落地站起身走到宴云玦面前。
顾子俞默默地转过身,将其后背对着宴云玦,随后顾子俞微微弓下身子,双手朝后探去。
“你真背?”
“当然。”
“你说……你是自愿的。”
“……”
“我,顾、子、俞完全自愿。”
语毕,宴云玦便顺从地伏在他背上,双手搭至其肩。顾子俞双臂往后一抄,轻而易举地托住宴云玦的腿弯,随后将那两条纤细的小腿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
顾子俞微微掂了掂,眉头又有些不悦地皱了起来。
“殿下这身骨头是真没长肉,轻飘飘的跟张纸一样……我平日里送的那些吃食,你都喂了狗了?”
“抓紧了,我下台阶可快着了,要是把你甩出去了,我可赔不起这天底下的独一份。”
顾子俞一边用那惯常的不着调语气嘲讽着,一边大步踢开包厢的木门,踩着木质楼梯往下走。
“喂给岁岁了,成了吗?”
原本大步流星的顾子俞脚下一步踩实,险些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打了个绊子。
顾子俞微微侧过头,那抹狭长的墨色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托着腿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却又克制地收了力道。
“公子,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那小狼崽倒是有了口福,我的体贴你不要,就记着去喂它了?”
“成,自然成。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