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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天能赚多少钱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叶轻眉先把村里能卖钱的东西问了一遍。
      答案不多。
      粮食在刘三爷和里正家里,盐要去十里外的镇上买,鸡蛋大多留着换针线,木柴虽有,官道上的行人不会为了几捆柴停下来。村后有竹林,家家都有做衣服剩下的布头,妇人们会缝补,却没人觉得那算一门能收钱的手艺。
      阿絮的母亲姓周,村里人叫她周娘子。她昨夜几乎没睡,天一亮便把家里唯一一只铜簪拿出来:“姑娘,这个能换十几文。剩下的,我去给刘家做工,求他再宽些日子。”
      叶轻眉没有接簪子:“你给刘家做一天工,算多少钱?”
      “女人不算钱。抵一点粮债。”
      “抵多少?”
      周娘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过去刘三爷说抵多少就是多少,从没人见过账。
      叶轻眉把铜簪推回去:“先留着。今天我们做能立刻卖出去的东西。”
      她把村中愿意来的妇人叫到土地庙。起初只有四个,都是昨夜看见她签字据的人。她们带来碎布、旧线和几把干草,坐下后也不敢说话,显然不相信三天能凭这些东西凑出三百多文。
      叶轻眉拿起一块布,试着缝一个小袋子。她会的只是最基础的针法,线脚歪得像虫爬。坐在旁边的年轻妇人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姑娘,要不我来?”
      她叫玉娘,丈夫常年在外做脚夫。玉娘接过布,只用了半刻钟,就缝出一个四角齐整的小香囊,还在收口处盘了一枚小结。
      叶轻眉把香囊拿起来看:“你一天能做多少?”
      “若不用做饭带孩子,二十来个。”
      “一个卖出去,给你记一文工钱。”
      玉娘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
      “一文?”
      “嫌少?”
      “不是。”玉娘急忙摇头,“这种活在家里做,从来没人给钱。”
      叶轻眉看着她:“没人给,不等于不值。”
      她没有继续讲大道理,而是把分工说清楚。两个人裁布,两个人缝制,孩子们去竹林捡细竹片和干净草叶。竹片磨平后穿绳,可做书签;香囊里装晒干的艾草和松针,不说能治病,只说闻起来清爽。
      最难的是谁先垫材料。
      碎布虽然不值钱,也是各家所有。叶轻眉让五竹在地上划出格子,记下每个人拿了多少布、线和草。货卖掉后,先折回材料,再结工钱,余下的钱才算公用。
      几个妇人听得半懂不懂。周娘子问:“若没卖出去呢?”
      “材料算我欠你们的。”
      “你拿什么还?”
      叶轻眉顿了一下:“先记着。我若跑了,你们就把这张账贴到村口,让所有人知道我欠钱。”
      这办法并不能真正追回债,却至少让她把自己也放进账里。妇人们互相看了看,终于开始动手。
      午后,第一批货做出三十六只香囊和二十枚竹签。叶轻眉没有在村里卖。村民手里没有余钱,硬卖只会把钱从同一群穷人手中转来转去。
      村外三里有一条去镇上的官道。她和阿絮把木板架在路边,五竹站在稍远处,避免他那副样子把客人吓跑。
      第一个停下的是赶骡车的商贩。他问价,叶轻眉报三文一个。对方拿起来闻了闻,嫌布旧,转身便走。
      阿絮眼巴巴看着那人离开:“是不是太贵?”
      “不是。”叶轻眉把香囊重新摆好,“他一个人赶货,用不上。”
      第二拨是回娘家的妇人,马车里带着两个孩子。小女儿看中一只红线香囊,妇人问是不是庙里开过光。
      叶轻眉没有顺势撒谎:“没有。里面是艾草,红线是村里人染的。”
      妇人本要放下,阿絮忽然小声说:“我娘缝得很牢,掉不了。”
      那只香囊不是周娘子做的,但孩子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妇人笑起来,买了两只,给了六文。
      第一笔钱落进碗里,阿絮数了三遍。
      叶轻眉没有让她立刻收起来。她请那位妇人当面说了一遍为什么愿意买:一是孩子喜欢颜色,二是针脚牢,三是三文钱不至于心疼。她把这三点记在一块竹片上,又把“神庙赐福”“包治百病”之类可能更好卖的话划掉。她需要知道客人真正为什么掏钱,而不是靠一场谎话把第一批东西卖完。
      午后经过的客人更多,却不是每个人都合适。两个挑盐的脚夫嫌香囊占地方,一个赶考书生只看了竹签,问过价后说字太丑。叶轻眉没有恼,反而借了他的笔,在竹片上写“愿落笔不负十年灯”。她的毛笔字不算好,好在意思新。书生犹豫片刻,花两文买了一枚。
      阿絮问为什么比香囊少一文。叶轻眉解释,定价不是看她想挣多少,而是看材料、做工和买的人愿意付多少。竹签成本低,字又是她临时写的,卖两文仍有余;香囊要算布、线和玉娘的针脚,不能为求快把做工人的钱压下去。
      接下来一个时辰,只卖掉四件。天快黑时,叶轻眉不得不承认,照这个速度,三天远远不够。
      她收摊回村,刚走到土地庙,一个瘦削少年便从供桌后走出来。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衣裳洗得发白,走路时左腿略微拖着。少年没有先看钱碗,而是拿起里正昨夜写的字据。
      “你今天赚了多少?”
      阿絮警惕地挡住钱碗:“六文。”
      少年道:“不是六文。布、线和来回的时间都没算,你今日没有赚钱,只是把家里的东西换成了铜钱。”
      叶轻眉把钱与剩下的货分开摆好,又把今日拿来的布线逐项对照。她发现陈五说得没错:六文并不是净赚。若按昨日约定给玉娘等人算工钱,今天还倒欠两文。
      她没有因他扫兴而生气:“你会算账?”
      “会一点。”
      “叫什么?”
      少年停了一下:“陈五。”
      “真名?”
      “你先活过第三天。”
      他说完,把字据递给叶轻眉,手指点在“旧例二成利”几个字上。
      “八斗加两斗是十斗。即便按二成利,也该是十二斗。数没错。”
      阿絮小声道:“那你还看什么?”
      “时间错了。”陈五说,“去年借八斗是秋收前,入冬借两斗才过一个月。刘三把两笔债合在一起,都按一年算利。”
      叶轻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借粮时间?”
      陈五从怀里取出半张揉皱的纸。那是刘家粮仓的旧出粮单,上面记着周娘子两次领粮的日子,第二次距今只有四十二天。
      “我在刘家做过杂役。”他说,“他们觉得一个瘸子看不懂账,扔掉的纸从不防我。”
      叶轻眉没有立即伸手接。她先问:“你把它给我,想换什么?”
      陈五抬眼,眼里没有少年的轻快:“三日后你若赢,带我走。”
      “去哪儿?”
      “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叶轻眉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他袖口里露出的一圈旧伤,没有问是谁打的。
      “我不能保证带得走你。”
      “那你先保证,不把这张纸白拿。”
      叶轻眉想了想,把今日六文钱中的一文放到他面前:“买消息的钱。带不带你,第三天以后再谈。”
      陈五盯着那枚铜钱很久,最后收进掌心。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刘家的斗比村里的斗小。”
      叶轻眉皱眉。
      陈五望向村东那座最高的粮仓:“他们借粮时用大斗,收债时用小斗。你就算凑够三百六十文,也还不清这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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