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她第一次进宫不是做客 叶轻眉入宫 ...

  •   叶轻眉入宫前,被宫门守卫搜了三遍。
      第一遍查兵器,第二遍查药物,第三遍连鞋底和发簪都拆开看。五竹被拦在外宫门外,禁军不许他带铁钎进去,也不许蒙眼之人靠近御前。
      “我不进去。”五竹说。
      叶轻眉看他:“你在外面等?”
      “是。”
      “如果里面出事?”
      “我进去。”
      守门将领听见这句话,脸色不太好看。叶轻眉却知道五竹不是威胁。他只是陈述办法。宫墙、禁军和规矩在他眼里没有尊卑区别,只有能不能越过。
      她把拆下来的木簪交给他,跟着李云潜和范建入宫。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奉正司焚纸炉里的残片已经被宫中近侍带走。他们手里只剩范建提前封存的几张拓图、诚王府伤者口供和那只没能带进宫的铁匣。近侍说铁匣涉及宫中暗印,必须先由内廷查验,不准直接呈御前。
      这意味着他们进殿时,最重要的实物不在手中。
      李云潜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他对宫道很熟,每到转角都会先看一眼当值侍卫。叶轻眉看出他不是紧张,是在记今日换了哪些人。
      范建也在记。
      只有她是第一次来。
      宫墙比她想象中高,墙根没有杂草,石缝里连积水都少。宫人走路不抬头,衣角和脚步像经过训练。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来者:规矩已经存在很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召见他们的不是大朝会,而是御书房。
      殿内只有皇帝、两名近侍和奉正司副使沈安。沈安比他们早到,已经换下沾炉灰的官服,站在御案右侧。
      叶轻眉入内时,他没有看她。
      皇帝先问李云潜:“你的府里死了几个人?”
      “死三人,重伤五人。”
      “为何昨夜不报?”
      “来者非人,儿臣不知应按刺客、妖物还是军情上报。若报错一项,宫中先乱。”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又问范建:“京都府为什么查奉正司?”
      “臣追查诚王府失踪小吏高平。其将一件自王府袭击现场盗走的物件送入奉正司,物件残片在焚纸炉中发现。”
      沈安立即道:“臣已说明,奉正司焚毁该物,奉的是御前处置旧物口谕。高平来去与奉正司无关。”
      皇帝问:“什么旧物?”
      沈安顿了一下。
      “北边送来的金属残件。”
      “何时送来?”
      “昨日下午。”
      叶轻眉抬起头。
      诚王府遇袭在昨夜。若沈安所说的口谕针对同一件残片,时间对不上。
      范建也听见了,却没有抢着指出。他从袖中取出封好的时辰记录。
      “昨夜子时后,高平才从诚王府西账房取走残件。奉正司若昨日下午已经奉旨处置旧物,处置的便不是同一件。”
      沈安脸色没变:“臣说的是另一批。”
      “另一批来自哪里?”
      “奉正司旧档,不能在此细述。”
      皇帝抬手,打断两人。
      “叶轻眉。”
      叶轻眉上前一步。
      “民女在。”
      “他们说,昨夜来王府的东西与你从神庙带出的人相似。”
      “相似,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叶轻眉没有先讲神庙,也没有说什么超出时代的话。她拿出范建准许带进宫的一张残骸结构图,铺在地上。
      “南柳巷那个身体轻,关节小,擅长在屋内靠近目标;王府这个骨架重,右手与长枪连在一起,适合正面杀人。它们没有血,受伤后也不会因疼停手。胸颈各有一块能传消息的黑片。五竹破坏黑片后,它们仍会按原来的命令行动,却不能再改变计划。”
      皇帝看着图:“你如何知道它们没有疼?”
      “南柳巷那个自己扭断左肩继续走。王府那个胸口被穿透以后,没有护住伤处,只继续找陈萍萍。”
      “陈萍萍为何值得它找?”
      “它说他将建立监察与追责的体系,会提高我改变现有秩序的成功率。”
      沈安终于抬头:“妖物之言,也能当真?”
      叶轻眉看向他。
      “不能全信。所以我们查它为什么知道陈萍萍的新名字,才查到王府废纸、静春馆和奉正司。”
      她没有指责沈安与神庙勾结,只把路径一条条说清楚:废纸如何被收,蜡筒如何夹在车底,郑祥为何被药物控制,高平如何带走残件,奉正司的焚纸炉为什么会堵。
      每一件都有人证或物证。
      沈安可以否认动机,却不能让这些过程凭空消失。
      皇帝听完,问沈安:“高平在哪儿?”
      “臣不知。”
      “静春馆是谁的?”
      “民间医馆。”
      “赵怀章为何在你司中任职,又管其母家纸坊?”
      沈安跪下:“臣用人失察,请陛下降罪。但奉正司绝无私通妖物之事。”
      皇帝没有立刻定罪。
      他让近侍将沈安带下去候审,又命人封静春馆、查赵怀章。命令听起来公正,可叶轻眉注意到,他没有提那句“观察结果已送御前”,也没有问李云潜为什么在记录上被标作可合作。
      他不可能没看见。
      殿中只剩皇帝、李云潜、范建和叶轻眉后,皇帝才从案后起身。
      “你从神庙出来时,带了多少东西?”
      叶轻眉心口一沉。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有人问,却是第一次有人问得如此笃定。皇帝不是怀疑神庙存在。他知道。
      “一个五竹。”她说。
      皇帝笑了一下:“还有你的脑子。”
      “这个带不出来也得带。”
      李云潜看了她一眼。范建低着头,像没听见这种近乎冒犯的回答。
      皇帝却没有发怒。
      他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发黄的旧册。册中画着一名蒙眼人,手持黑色兵器,旁边记着几十年前边境曾出现“天外使者”,要求朝廷交出一名擅自传播技艺的逃人。那次朝廷交了人,使者便离开。
      “不是第一次。”皇帝说。
      叶轻眉翻到后页。
      被交出去的人没有姓名,只写“北匠”。他改良过水车和冶铁法,在三州开过工坊。神庙来人后,朝廷封了工坊,烧掉图纸,把他送回北方。
      “他后来怎样?”
      “没有后来。”
      皇帝语气平淡。
      “当时若不交,三州驻军挡不住那一个人。”
      叶轻眉合上旧册。
      “陛下想把我也交出去?”
      李云潜抬头看向皇帝。
      范建的手也在袖中握紧。
      皇帝却问:“交出去以后,五竹会怎样?”
      “他会把我抢回来。”
      “抢不回呢?”
      “那就继续抢。”
      皇帝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
      “所以你比北匠麻烦。你有一个神庙的人站在你这边,还有一个能把死人账写成证据的少年,一个敢查奉正司的范建,以及一个开始对神庙感兴趣的诚王世子。”
      他把每个人都说成了她的筹码。
      叶轻眉不喜欢这个说法,却无法否认,他们的命已经被拴到同一件事上。
      皇帝转身。
      “朕可以给你一个合法身份,也可以暂时压下奉正司与南柳巷的事。”
      “条件呢?”
      “你说京都穷人用不起纸,官署每年买纸却耗银巨大。”皇帝从御案上取出一份采购册,“三十日内,交一万张可用于抄档的纸。价钱必须比现有官纸低三成,耐存至少五年。做成,朕给你商籍、铺契和官造试办牌。做不成,南柳巷纸铺封门,你交出所有与神庙有关的残件与记录。”
      范建皱眉:“陛下,一万张并非小数,三十日更——”
      皇帝看了他一眼。
      范建收声。
      叶轻眉没有马上答应。
      这不是单纯考她会不会造纸。官署采购牵涉纸行、工坊、原料、水道和既有利益。皇帝给她合法身份,却先把她推到一群靠官纸吃饭的人面前。
      如果她赢,证明她有用;如果她输,皇帝可以名正言顺收走一切。
      “我需要看官纸样品、验收标准和过去三年的采购价。”
      皇帝道:“可以。”
      “试办期间,工坊和工人不能被无故查封。”
      “若无违法,准。”
      “货款按批结,不等全部交完。”
      皇帝笑了:“你还没做出一张纸,先与朕谈怎么收钱。”
      “不收钱,第二批没本钱。”
      “准。”
      叶轻眉最后问:“若有人故意断我原料呢?”
      “那是你的本事不够。”
      她听懂了。
      皇帝不会替她清路。他只给终点,路上谁伸脚,谁放火,谁抢水,都算她必须处理的部分。
      “民女接。”
      出宫时,已经过了午时。
      五竹仍站在外宫门同一个位置,手里握着她的木簪。叶轻眉接过簪子,第一句不是说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而是问:“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
      她早上只吃了半个饼,入宫后连水都没喝。紧绷的时候不觉得,一出宫门,胃里便疼。
      范建让人买来热汤和蒸饼。四个人坐在范家马车旁简单吃了几口,陈萍萍的信也在此时送来。
      信上只有一页账。
      官造纸一万张,按现价减三成后的总货款;最低工钱、原料、运输、场地修缮和损耗预估;最下面用很小的字写着:即便不出意外,本钱仍缺四成。
      叶轻眉看完笑了一声。
      “他是不是在王府里装了耳朵?我们还没出宫,他就知道了。”
      李云潜道:“采购册先送回了王府。”
      范建问:“缺的钱怎么办?”
      “先找场地和原料。”
      他们没有回南柳巷,直接去京都最大的纸料市。
      市里的人听见官造试办牌,态度先是热络;等叶轻眉问起破布、麻料、旧纸和石灰的长期供货,几家掌柜又纷纷改口。有人说库里无货,有人说已经被订,有人干脆报出比平日高两倍的价。
      最后一家老掌柜被问急了,低声道:“姑娘别为难我们。昨日崇文纸行已经买断京都周边三个月的麻料和旧布。几处能做纸的水坊,也都续了他们的长契。”
      “昨日?”
      “是。”
      叶轻眉今日才在御前接下试办。
      崇文纸行却在昨日便开始封原料。
      也就是说,三十日官造试办并不是皇帝临时起意。至少有人比她更早知道,而且提前为她准备好了一个没有原料、没有水坊、没有退路的考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