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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第三种假消息 那只铁匣没 ...

  •   那只铁匣没有立即送进宫。
      李云潜把它带回诚王府,锁进自己书房。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另一把交给范建。陈萍萍提出再做一把,放到叶轻眉那里,被李云潜拒绝。
      “你们已经有归信录。”他说,“王府总要留一件只有王府能控制的东西。”
      叶轻眉没有争。
      她听得出,这不是一句小气话。神庙执行者在他的府里杀人,宫中奉正司又掌握他的记录。李云潜若还把所有证据交给她,便等于承认自己只能跟着她的节奏走。
      可他不是那种人。
      至少现在不是。
      第二天午后,四个人在书房重新看那三十七份记录。每张纸的格式一样,墨色和纸张却不完全相同。有些记录来自王府废纸,有些来自南柳巷来往客人,还有几份明显由官府户籍和驿站文书整理而来。
      陈萍萍把纸分成三堆。
      “神庙执行者不需要用人的纸和印。”他说,“这些记录是人写的。奉正司可能是总出口,但消息不只从一处进来。”
      范建道:“直接查奉正司?”
      “御前备注是真的还是假的,尚未验证。”
      “暗印也是真的。”
      “真的印可以盖在假的话上。”
      陈萍萍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李云潜。他知道世子最想做的,是拿着铁匣进宫质问。可质问只会得到两种结果:若皇帝不知情,幕后的人会立刻销毁线索;若皇帝知情,诚王府便是在告诉御前,他们已经查到了什么。
      叶轻眉问:“你想怎么验?”
      “放三条不同的假消息。”
      陈萍萍将三堆纸推开。
      “第一条从王府废纸出去。说我伤口恶化,三日内离京去范氏庄子养伤。”
      “第二条从静春馆送药路出去。说郑祥没有交出印章拓样,被我们扣在南柳巷。”
      “第三条从奉正司正常公文送进去。说神庙残骸被五竹带出城,准备运回北方。”
      范建很快明白:“看哪一条引来反应,就知道哪条路有人盯。”
      “不只看人来不来。”陈萍萍道,“还要看反应方式。若有人去范氏庄子找我,说明王府废纸线直接通向行动者;若南柳巷被查,说明静春馆仍在传消息;若城门突然搜查北行车辆,说明奉正司公文能影响官署。”
      李云潜问:“三条都动呢?”
      “那就证明不是一个人。”
      计划并不复杂,难的是把假消息送得像真的。
      王府那条由陈萍萍亲手写在一张废掉的领药单背面。他故意写错一个药名,再揉成团扔进西账房废纸筐。静春馆那条由郑祥妻子去取药时无意“说漏”,她只说丈夫被留在南柳巷,不知道何时能回。第三条最危险,需要一封盖着诚王府印、按正常流程送进奉正司的公文。
      李云潜亲自写了。
      他写的是修补王府西院墙面,申请从宫营调两车石灰。正文末尾附带一句:昨夜所得异物已由蒙眼护卫带出京都,王府无需再拨密库位置。
      这句话不合公文习惯,正因不合,才像一个年轻世子急于表明自己不私藏异物,无意间留下的信息。
      三条消息在同一日放出。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清晨,范氏城外庄子附近多了两个卖菜人。他们不进庄,也不问陈萍萍,只在路口轮流守着。范建让庄中管事照常买菜,没有惊动。
      午后,南柳巷来了两名户房差役,说要核对外来人口。纸铺确实收留过旧织院幸存者,差役查人的理由站得住。他们却只问郑祥一家住不住这里,对其他人反而不细看。
      到傍晚,北城门突然接到令,凡是携带金属器械和大型木箱出城的车辆,一律开箱检查。命令来自兵马司,所引依据正是奉正司“失窃旧物”的转告。
      三条全动了。
      李云潜的脸色很难看。
      “宫里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条路。”陈萍萍道,“王府废纸、静春馆药路、奉正司公文。它们可能最后汇到一处,也可能各自为不同的人做事。”
      叶轻眉将时间记在纸上。
      王府消息放出后,第二日清晨出现监视;静春馆消息在当日下午传出,差役次日午后到南柳巷;奉正司公文午后送达,北城门傍晚便接令。
      “奉正司最快。”她说,“它不是单纯传消息,它能调动人。”
      陈萍萍指着城门检查的时辰:“从公文入宫到兵马司发令,不到两个时辰。若走正常流程,不够。”
      “除非命令早就写好,只等一个理由。”范建道。
      也就是说,对方一直准备封城。李云潜那封公文只是让他们选择了今日动手。
      “他们在找什么?”叶轻眉问。
      “执行者残骸。”李云潜说,“或者五竹。”
      五竹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讨论。他不在乎别人为什么找自己,只在叶轻眉问到时回答:“残骸里缺了一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哪一块?”
      “记忆组件。”
      南柳巷第一名执行者的回传晶片被毁,诚王府第二名执行者自毁时,五竹只来得及拆下颈后部件。可它胸腔熔化后,有一处本应存在的银灰色方块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叶轻眉问。
      “今晨。”
      “为什么现在才说?”
      “不能确定是否原本存在。”
      五竹的回答没有情绪,却让陈萍萍皱起眉。
      “如果有人先于我们拿走呢?”
      昨夜西账房混乱,护卫、伤者、大夫、管事都进出过。虽然事后封院,但执行者自毁到完全控制现场,中间至少有一刻钟。
      陈萍萍要来出入名单,逐个对照。大夫和两名护卫一直有人看着;管事在院门;唯一短暂离开视线的,是西账房一名叫高平的小吏。他说自己去取水,来回用了半刻钟。
      高平今日告病。
      李云潜派人去他住处,只找到一间收拾得过分干净的屋子。衣物、被褥和碗都在,钱袋也没拿走,人却不见了。床下有一道新拖痕,原本放着什么方盒。
      叶轻眉在窗框上看见一点干掉的黑粉,与静春馆废纸右上角的标记相同。
      高平不是临时被买通。
      他很可能一直在王府里替人收集材料。
      “他会去哪儿?”范建问。
      陈萍萍没有凭空猜。他让人找来高平近半年的领用记录。一个普通小吏,没有马,也很少出府,唯一固定外出的理由是每月十五替西账房去奉正司交废账销册。
      今日正是十五。
      众人赶到奉正司时,天已经黑了。
      奉正司在宫城外侧,不算真正内廷,却由宫中直接管辖。前院堆着待销的旧档,后院有焚纸炉,火常年不熄。
      范建用京都府查失踪小吏的名义进门。副使沈安亲自出来接待,态度不冷不热。他承认高平今日来过,交了两箱旧账,午后便离开。
      “从哪道门走的?”陈萍萍问。
      沈安低头看他:“你是何人?”
      “失踪者同僚。”
      “奉正司没有向王府小吏交代行踪的规矩。”
      李云潜从范建身后走出来。
      “那向我交代。”
      沈安神色一变,行礼后仍道:“世子恕罪,奉正司涉宫中旧档,不能任意搜查。”
      他拒绝得过于稳。
      李云潜没有强闯,只要求看今日交接簿。簿子上确有高平签名,时辰是未时三刻。出门栏却空着。
      “为什么没记?”
      掌簿人说当时焚纸炉突然熄火,众人忙着清炉,忘了记。
      陈萍萍问:“炉为何熄?”
      “灰堵了风口。”
      “今日烧的什么纸?”
      “旧宫账。”
      “哪一年的?”
      掌簿人答不上来。
      沈安打断道:“这些与小吏失踪无关。”
      陈萍萍没有再问。他看向焚纸炉旁堆着的灰。灰里大多是细白纸粉,却混着几片没有烧透的厚黑材料。五竹走过去,用铁钎挑出一角。
      那不是纸。
      是神庙执行者胸腔里缺失的记忆组件外壳。
      高平把东西带进奉正司后,有人试图烧毁。普通火烧不掉内部,只熔了外层,所以炉才会堵。
      沈安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惊讶残片出现,而是惊讶残片没有烧干净。
      范建当即命人封住后院。
      沈安却从袖中取出一道宫中手令。
      “奉正司所焚物件,奉御前口谕处置。京都府无权查封。”
      手令是真的。
      李云潜接过看完,沉默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中近侍带着一队禁军到达,宣陛下口谕:诚王世子、范建、叶轻眉即刻入宫说明昨夜之事,奉正司一切照旧,不得延误焚档。
      陈萍萍不在召见名单上。
      近侍临走前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短,却像在确认纸上的某一项记录。
      李云潜将手令还给沈安,走出奉正司大门时,叶轻眉问:“你相信御前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
      “那你还进宫?”
      “他是陛下。”李云潜说,“我不能不去。”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而且神庙说可以和我合作。”
      叶轻眉看向他。
      李云潜脸上没有玩笑。
      “既然他们觉得我会答应,”他说,“我至少该知道,他们准备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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