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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神庙为什么选中南柳巷 女人说“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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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回收”时,纸铺外还有人在卖最后一锅馄饨。
锅盖碰撞,摊贩吆喝,孩子追着一只黄狗从巷口跑过。没有人知道一墙之隔的屋内,五竹已经将铁钎横在叶轻眉身前。
叶轻眉没有先问她是什么,而是问:“为什么用我的名字进城?”
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会眨,也会随光线缩小瞳孔,却没有普通人看陌生环境时的游移。
“为了建立可预测路径。”
她并不是随口给出结论。她依次指出:在县衙短暂取得公印,是为了复制合法身份;提前租下纸铺,是为了让叶轻眉在入城后有低成本落脚点;询问宋砚,则是为了确认军信链条仍然存在。每一个动作都对应叶轻眉后来真正遇到的现实障碍。
“说人话。”
“你缺少身份、钱和落脚点。以你的行为记录,遇到受压迫者时介入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三。南柳巷同时具备廉价住所、军户信件和身份异常者。预先使用你的姓名,可以确保城门将你引向这里。”
叶轻眉慢慢听明白了。
假叶轻眉没有制造死人军饷,也没有关押宋砚。她只是提前筛选出一处已经存在的黑暗,再把线索摆到叶轻眉面前。她计算出叶轻眉看见以后不会离开。
“血信、赵大山的纸条、旧织院路线,都是你送的?”
“部分。”
“哪部分?”
“引导你到达南柳巷、确认五竹是否继续服从、记录你使用旧文明知识对社会结构造成的影响。”
“孙主簿的死呢?”
“不是我执行。”
“你知道他会死?”
女人停了半息:“风险在可接受范围。”
叶轻眉追问“可接受”由谁判断。女人回答,神庙以文明稳定与知识扩散速度计算,个体伤亡不构成最高优先级。她甚至能准确报出孙主簿、老抄手和旧织院抄手的风险概率,却说不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这六个字让叶轻眉胃里发冷。
在对方的计算里,孙主簿、老抄手、旧织院被困的人都只是路径上的变量。她不需要亲手杀人,只需要知道人会按既有的贪婪与恐惧行动,再把叶轻眉放到正确的位置。
“观察我做什么?”
“确认你是否携带神庙禁用知识,是否具备扩大传播的倾向。”
叶轻眉想起自己改纸、记账、立契、教人识字。那些在她看来只是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在神庙眼中却属于“传播”。
“结论呢?”
“高风险。”
五竹铁钎前移半寸。
女人看向他:“编号五竹,你的核心指令是保护馆藏与执行秩序。目标正在改变现存文明发展轨迹,你应协助回收。”
“我的指令是保护小姐。”五竹说。
“该指令不存在于原始序列。”
“现在存在。”
女人似乎无法理解一条自己生成的新指令。她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截银白色细刃。
叶轻眉按住五竹的手臂:“外面有人,别在这里打。”
她不是怕铺子坏,而是怕五竹与对方的力量伤到整条巷子。
女人道:“可以更换执行地点。”
“我跟你走,你放过这里的人?”
五竹立刻道:“不行。”
叶轻眉没有答应,只是在试探。女人却说:“相关人员已形成传播节点,需要分别处理。”
这意味着即便叶轻眉回去,宋婆婆、陈萍萍、范建和接触过归信录的人也不会因此安全。
叶轻眉仍试过最后一种办法:要求女人先出示神庙对自己的处置规则,以及“相关人员”具体范围。女人拒绝,理由是目标无权查阅执行协议。到这一步,她才确认所谓回收没有任何可谈的程序,只有服从。
谈判没有意义。
女人先动了。
她的细刃不是刺向叶轻眉,而是切断柜台后的梁柱。木梁倾倒,逼五竹离开叶轻眉半步。她趁空隙抓向叶轻眉肩颈,五竹的铁钎从侧面撞上细刃,金属相击时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极尖的震鸣。
叶轻眉耳中嗡响,跌到纸堆旁。
两人的速度远超普通武者。铺面狭小,五竹不得不一边拦截,一边控制力量。女人则毫不顾忌屋体,她每一次落脚都准确踩在承重处,准备让整间铺子塌下来。
“去后院。”五竹说。
叶轻眉没有逞强。她从暗门退到院中,先敲响与宋婆婆约好的铜盆。隔壁一听见三声急响,便会从后门撤离,同时通知瑞丰号与范建。
女人追入院中时,五竹用铁钎穿透她的左肩,将她钉在井壁上。
伤口没有血。
皮肉下露出银灰色骨架和细密线路。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表情仍未改变。她扭断自己的肩部连接,舍弃左臂继续靠近叶轻眉。
叶轻眉终于确认,五竹说的“不是人”不是比喻。
她退到晾纸架旁,故意问:“你在诚王府留下我的名字,也是为了让我接近世子?”
“是。权力节点对传播速度影响最大。”
“死人账呢?你为什么让我查它?”
“该事件可测试你在个人安全、群体利益与制度证据之间的选择优先级。”
旧织院那场火,对她来说是一场实验。
叶轻眉想起没能出来的老人,怒意反而让思路更清楚。女人的行动不是随机,她需要观察并回传结果。只要回传尚未完成,神庙便不知道最终结论。
“她在发信号吗?”叶轻眉问五竹。
“是。”
“从哪里?”
五竹铁钎砸向女人后颈。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晶片被震出,落进井边水槽。女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瞬,却没有停止。
“信号已经发出百分之七十一。”她说。
叶轻眉抓起晾纸用的长竹杆,将晶片拨进灶房炭火。晶片遇热没有燃烧,只发出微弱蓝光。
五竹道:“普通火没用。”
叶轻眉想到神庙外那种金属门开启时的刺耳声,也想到瑞丰号受潮纸中的盐分。她把一罐浓盐水泼进炭盆,再让五竹用铁钎压碎晶片。
蓝光骤灭。
女人第一次出现类似迟疑的停顿:“回传中断。”
五竹趁机击穿她胸口。她倒下后仍睁着眼,嘴里重复同一句话:“备用执行单元已激活。”
女人倒下后,五竹没有立刻宣布安全。他拆下她颈后、胸腔和腕部三处仍在发热的部件,分别投入装水、沙和盐的陶罐隔开。叶轻眉则先检查宋婆婆是否撤出,再让邻居远离半塌铺面。直到确认没有第二处爆裂装置,才允许范建的人进院。
巷外传来马蹄声。范建带人赶到时,院里只剩一具不像人的残躯、半塌的纸铺和散落一地的湿纸。
叶轻眉没有让他先看尸体,而是问:“陈萍萍在哪儿?”
如果女人能提前在诚王府使用她的名字,陈萍萍进入王府的每一步也可能在计算中。
范建立刻派人回府。传令者尚未离开,五竹忽然转向城北。
他站得很直,像在听普通人听不见的声音。
“来不及了。”
“什么?”
“第二个。”
同一时刻,北城门的铜钟只响了半声便停下。
守城士兵没有受伤,也没有呼救。他们像被人抽走了力气,一个接一个倒在城墙上。
一个与五竹同样蒙着眼的黑衣人跨过垛口,手里提着一杆比人还高的黑色长枪。他没有前往南柳巷,而是沿着最短的路线,径直走向诚王府。
他要回收的第二个目标,不是叶轻眉。
是刚刚改名的陈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