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陈萍萍自己选的路 陈五常进诚 ...
-
陈五常进诚王府前,先要求范建带他看了三个月外账契的原件与副本。他逐项确认自己不是府中奴籍、报酬按月结、可以在不泄密的前提下离开,并让宋婆婆与瑞丰号管事共同见证。直到所有条款盖印,他才回南柳巷收拾东西。
陈五常进诚王府前,回了一趟南柳巷。
宋婆婆给他煮了一碗面,玉娘托瑞丰号捎来的新鞋也刚好送到。鞋底比旧鞋厚,左脚内侧多垫了一层软布,是按他走路时的受力位置改的。
陈五常试穿后走了两步,没有说合不合脚,只问多少钱。叶轻眉注意到他转身时不再像旧鞋那样明显拖步,便把鞋底尺寸与垫布位置记在纸上,准备以后再做。她没有当面说“我都是为你好”,因为他真正需要的是一双合脚的鞋,不是一份必须感激的恩情。
“玉娘没收钱。”叶轻眉说。
“那就记在我账上,等她下次来京都还。”
他不愿用“好意”把债务模糊过去。这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他需要知道自己接受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还,不会在某天突然变成别人控制他的理由。
宋砚暂时不能回纸铺。宋婆婆只托陈五常带一封不署名的信给范建,让他转交安全住处。信里没有催儿子回家,只写家中铺子还在、旧衣也留着,等确认无人跟踪再见。
“你进王府以后,归信录的事不用你管。”叶轻眉整理他要带的衣物,“先查谁在找你,不要一个人追到旧织院那种地方。”
“你这算商量还是命令?”
叶轻眉停了停:“建议。”
“那我听一半。”
两个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比从前更真实的相处方式。叶轻眉不再假装自己能保证他的安全,陈五常也不再靠什么都不说证明独立。
临出门前,他忽然把旧卖身契放到桌上。
诚王世子已在上面盖了作废印,副契将在三个月后一起销毁。陈五常却仍盯着原来的名字。
“我不想再用这个名字。”他说。
叶轻眉问:“因为写在卖身契上?”
“陈五常是他们登记的货。陈五是我逃跑后随便取的。”
“那你想叫什么?”
“你取。”
叶轻眉没有立刻说。取名不是一句漂亮话,她需要知道对方想从新名字里得到什么。
“想要威风的,还是让人听了不敢欺负你的?”
陈五常想了一会儿:“想活久一点。”
叶轻眉笑了:“那叫萍萍。”
他脸色立刻冷下来:“像姑娘名。”
“萍水相逢的萍,也是平平安安的平。”她拿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陈萍萍。你若嫌不好,可以自己改。”
陈五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先用着。”他说,“难听也比五常好。”
宋婆婆取来一小块旧木牌,让他自己把新名字刻上去。陈萍萍起初握刀不稳,第一笔刻歪了,便想翻面重来。叶轻眉说名字不必像契书一样工整,歪了一笔也还是他的。陈萍萍没有再翻面,慢慢把剩下两个字刻完。
他把写着新名字的纸和木牌一起放进怀里。这一刻没有誓言,也没有突然的感恩。只是一个曾被别人登记、估价和转卖的人,第一次参与决定自己往后叫什么。
陈萍萍离开后,纸铺恢复生意。
叶轻眉开始处理更现实的问题。旧织院幸存者需要吃住,宋砚和赵大山不能公开露面,归信录的誊抄耗纸耗墨,而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诚王府答应提供临时住处,却不会无限供养。若所有事都靠权贵施舍,所谓独立只是一句话。
她与瑞丰号重新谈纸货合作。陆管事愿意把轻度受潮、无法卖给贵客的纸低价交给她处理;她负责晾晒、压平、裁切,做成练字纸和家书纸,利润按四六分。叶轻眉没有接受第一次报价,而是把修纸的人工、仓储和损耗逐项列出,最后谈到五五分。
铺子需要雇人。她没有直接把旧织院抄手全收下,而是先问每个人愿意做什么、能做多久、是否要隐藏身份。兰秋愿意留在铺里抄信,另外两人选择去瑞丰号做账;有人只想拿路费离开京都,叶轻眉也照给,没有要求他们必须留下作证。
叶轻眉还为铺子定下接单上限。兰秋一天最多抄六封长信,超过便推到次日;代写诉状暂不接,只帮助客人整理事实,不承诺官司结果。她在旧织院看见人被当成会写字的手使用,便不愿自己的铺子用“救人”的名义再次把人熬坏。
这些琐碎事不如夜闯旧织院刺激,却决定了救出来的人第二个月会不会重新被卖。
黄昏时,陈萍萍从诚王府送来第一张便笺。
上面只有三项:牙行掌柜井中死亡并非自杀;胡万过去两年每月从军需转运司领一笔“抄录费”;诚王府外院有一份不存在于正式账册的访客名单。
名单中,三个月前曾有一个名叫叶轻眉的女子来过。
日期正是叶轻眉从神庙醒来的前一天。
她不可能在那时进入京都。
五竹摸过便笺上的纸,突然说:“有神庙的味道。”
叶轻眉问:“什么味道?”
“不是气味。”五竹无法用普通词解释,“纸上有标记。”
当夜,纸铺关门后,那个假叶轻眉自己来了。
她仍戴着城门记录中的帷帽,进门前没有敲门。门闩明明落着,她只用手指在锁孔旁一按,里面的铜簧便自己弹开。
五竹没有立即动手。他先让叶轻眉退到后院门边,自己站在来人与柜台之间。宋婆婆依约从隔壁后门离开,没有因为好奇留下。纸铺内只剩三人后,女人才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毫不起眼的脸。左眉下确实有一颗痣,可近看时,那颗痣的位置过于准确,像刻意加上的标识。
“叶轻眉。”她说,“观察期结束。”
五竹挡到叶轻眉身前,第一次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握紧铁钎。
“她不是人。”
女人没有否认。她转向五竹,语气平直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编号五竹。你擅自携带目标离开神庙,超出许可距离。现在执行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