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22、神降 衪坐在

　　衪坐在蒲团上，身形掩在层层叠叠的纱缦里。
　　风动了。
　　“衪”转过头。

　　宋七爷一行人正预进来，见状，惶恐地跪成一片。
　　“衪”没有言语，低垂着眉目，不悲不喜。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悄悄捣宋七爷的背。
　　——快。

　　宋七爷忙把白布包裹的陶盘高高举过头顶，盘中硬物突兀出模糊的轮廓，似狸猫，似婴孩，又或是传说中的——狐仙娘娘。

　　“唐突狐仙，不甚惶恐，请仙姑出马。”

　　两个乡老端着礼札香烛，几个庄客捧着猪羊，乡民各奉祭品，叩首。

　　“衪”静默地“看”了半晌，直“看”得堂下人冷汗噤噤，如蚁附骨。

　　“衪”轻轻颔首。

　　边上忽地闪出一抹残影，着五釆羽衣，面妆神诡，形似禽鸟，体态轻盈，口中低唱古老的祝歌，围着奉着“狐仙”的宋七爷跳神。

　　一曲罢，闪进帐幕里，不见踪迹。

　　神案上的香烛“嗤——”地自燃，烟直直向上，不斜不散。

　　**

　　“衪”合拢双腕，唇轻轻翕动，半柱香后，帷帐被风吹开一角，一老妪捧着焦黑的龟甲从阴影里闪出，声音沙哑古怪：“娘娘口谕，宜择吉日入祀，且去一一！”。
　　再拜。宋七爷举着陶盘低着头奉上神台，乡老奉上祭礼，后生献少牢，乡民的祭品则依次摆在槛外，再拜。像退却的潮水，众皆散去。

　　老妪托起陶盘，转入内帐，摆在“衪”面前，揭开白布，里面蜷着的、焦黑的畸体暴露出来。
　　“衪”仍拢着双腕，只俯下身，用脸颊摩挲那冰冷的躯体，少焉，用指骨叩动膝上一个古怪的器物，形似埙，声似哑鼓。
　　“咚。”“咚。”“咚。”
　　衪唇角无声动了动，神色仁慈悲悯。
　　——秋娘。
　　——我的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