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21、铃鼓

　　“快了，马上就会结束了。”
　　周润苦中作乐地想着。
　　“快了——”
　　……
　　“张干娘呢？！”
　　“那痨病鬼啊，早烧化了！”
　　“谁知道埋在哪个土丘里。”

　　“快了——”
　　刘姨娘抱着女郎巧笑的相片，眉目掩在帷幕里。
　　“周九，你知道铃鼓怎么做吗？”
　　她推倒烛台，任烛火点燃了那层层叠叠的碑位，闭了闭眼。
　　“我知道。”
　　她坐在焚尽了乔家列祖列宗的磷火中，如坐莲花台。

　　“我知道了。”
　　取一锤一锥，一细长中空竹管、一粗短中空竹管，水银若干——美人一个。
　　以锥在顶中开口，锤轻击慢扩其口，取细长管少量多次连续注入水银，又取短管，大口呼入气体，直至——皮骨剥离。
　　为保证表皮平滑完好，在整个过程中，美人必须是活的……
　　——活生生的。

　　**
　　——“天风～，缥缈长空～”
　　张小娘子手上举着他做的鸢儿，欢欣地跑在广袤的野草丛里，笑意盈盈。
　　“我会……飞过那座山！就像这只鸟。”
　　——“送仙郎～误入瑶岛琼宫～”
　　“哎~，你现在有钱了，打算怎么花？”
　　他红着脸，讷讷地掏出一只小鸡崽子，就这样捧着，不敢看她。
　　“嘿，这小东西。”张小娘子好笑的看着他，用手点着小鸡毛茸茸的头，“哎呀！害羞了。”长睫一颤，促狭地把手指点到了周润的额头上。
　　——“把文鸳～托付凤雏麟种~”
　　小茅屋披红挂喜，吹锣打鼓的，多么喜庆。
　　张老四激动的手直哆嗦，点头哈腰地从老管事手中接过红封的银锭子，“哎~，哎~，您放心，早塞轿里了。”
　　“吃了药，乖的很。”
　　“请老爷放心——那可是泼天的福气！便宜她了。”
　　“对，对，她当然高兴，她怎么敢不高兴！”
　　——“相从～，寥寥冷宦中~，翩翩快婿逢~~”
　　飞檐麟角的院落外，周润蜷在墙根的阴影里，听着院落里传来女孩的娇笑和老爷沉重的咳嗽声。
　　老爷离开了，张姨娘送出来，立了好一会。
　　“老爷说，明天还会来呢！”丫鬟巧儿乐得眉开眼笑。
　　张姨娘也笑。
　　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瞧您，都高兴坏了！”
　　“对，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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