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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柏影琴声 琴声随风从 ...

  •   王府门前,管事仍提灯候着。夜风吹得灯笼在檐下来回摇荡,阶前的光影随之明灭。

      高澄翻身下马,将马鞭扔进他怀里,径直穿过回廊。寝殿那头的侍女闻声迎来,他却已转向书斋。

      案上文书仍按他离开时的次序摊着。那只裹着浅紫锦囊的手炉搁在案角,系带垂过案沿,被他带进门的风拂得一晃。

      他坐下来,望着那点浅紫,半晌才低声道:“真蠢。”

      正提着炭筐进门的管事扑通跪下:“小人该死。”

      高澄笑了一声:“说你了么?”

      管事伏在地上,没敢答。

      “不过认得这样快,看来也不冤。”

      他抽过一道奏牍,翻开封皮:“滚出去。”

      帘幕掀起又落下,脚步声很快远了。侍从上前替他解下貂裘,裘肩的毛锋已被融雪洇湿。他只略侧了侧身,任裘衣从肩上褪下,目光始终落在奏牍上。

      窗外风声渐低,烛泪在灯盘上堆了半寸。天色将明时,烛光一点点淡进清冷的晨色。

      案角那点浅紫,始终未动。

      *

      东柏堂寝殿深处,只留着一盏灯。灯芯结了焦花,火光偶尔一跳,帐幔上的缠枝莲纹便随之明灭。

      元玉仪蜷在榻上,怀中抱着高澄留下的寝衣。那截衣袖已经湿透,她换了一处,将脸重新埋进去。

      高澄回邺多日,始终没有推开这扇门。

      她知道柔然那场婚事关乎朝政,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该怨他。可道理说得再明白,一闭上眼,想象中那片灼目的喜色仍会铺满晋阳宫。

      真正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还不过来。

      案上笔墨俱全。她若想问,只须写下寥寥几字,自会有人送往王府,可她一次也没动。

      临行前他瞒着她,回来后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如今还要她先开口,倒像她已经替他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眼泪滑过鼻梁,洇进柔软的衣料。她抬手去擦,忽然想起高澄肩胛上那道浅痕。

      初学射箭时,她失了手,弓弦擦过他的肩头,只渗出一点血,她却吓得扔了弓。他倒满不在乎,侧过脸看了一眼,笑道:“你留的,留着也好。”

      伤口长好后,只剩一线极淡的白。她曾以为,那是自己在他身上占住的一寸地方。后来替他更衣,她总忍不住伸手摸一摸,他一察觉,便要回过头来逗她。

      元玉仪摸到寝衣肩后的那一处,指尖隔着空软的衣料,慢慢收紧。

      他的皮肉肯替她留一道痕,怀抱却不肯只属于她一人。

      她闭上眼,过了许久,才松开揉皱的衣襟,将寝衣搁在枕边,赤足走到内室角落的衣箱前。

      箱盖掀开,漫出一缕樟木香。那件墨狐裘压在箱底,乌光沉敛,像一捧收拢的夜色。

      她在箱旁坐下,伸手取出狐裘。指尖触上皮毛的霎那,眼前又落起那场雪。

      那条街巷早已模糊,她却还记得少年睫上的雪粒,记得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像初春将融的薄冰。

      元玉仪将狐裘披上肩,拢紧领口,低头将脸贴上去。皮毛依旧柔软,那缕熟悉的冷香却已散尽。

      雪中少年给她的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梦;高澄却占满了她醒着的每一个晨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东柏堂是座金笼,也不后悔在雨中握住那只手。

      却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在笼中生出了归心。

      窗纸渐渐泛出灰蓝,帐前那盏灯只剩豆大一点昏黄。元玉仪扶着箱沿起身,合好箱盖。侍女挑帘进来时,她已经穿好鞋,拢着狐裘往外走。

      “公主,外头冷。”

      “把琴拿来。”

      风过古柏,积雪簌簌洒满檐阶。元玉仪在廊下琴案后坐定,墨裘垂过膝头,裘缘拂着阶前薄雪。

      她抬手覆上琴弦,袖口随之滑下,露出一截皓腕,白得像弦上的霜。指尖停了许久,直到天光越过高墙,落进空庭,《楚妃叹》的第一声才从指下响起。

      弦音低而清,尾音悬在檐下,像将坠未坠的冰棱。一声未歇,一声又起,泠泠穿过覆雪的庭院,越过重重高墙,散进冬日清寒的晨光。

      一曲终了,她又从头弹起。

      侍女捧来的手炉搁在一旁,始终未动。

      *

      今日休沐,高澄约了几个兄弟在金虎苑击鞠。

      送至长广公府的短笺只写了时辰,末尾另添一行:迟者罚酒,败者献马。墨迹飞扬,收笔处锋芒毕露,口吻一如其人。

      临近巳时,高湛换了一身深蓝胡服,外罩墨狐裘,与和士开策马出府。铁蹄踏过薄雪,踩碎长街上封冻的水洼,细小的冰碴沿蹄边迸开,在天光里一闪即灭。

      两骑转过街角,东柏堂的古柏已从高墙后探出枝梢。风过时,枝间雪粉簌簌洒落,在紧闭的门前铺开一层新白。

      行至后门外,高湛忽然勒马。

      风里有琴声,极轻,断续难辨。待风声稍歇,那缕弦音才从古柏深处清晰浮出,泠泠越过高墙,落进空寂长街。

      和士开也勒马听了一阵:“《楚妃叹》。”

      他望向墙内,听到一处转折,又道:“此处商音收得好,一听便知是个擅琴之人。”

      高湛垂眸,手掌抚过马鬃:“该听的人不在,弹得再好,又有何用。”

      和士开转头看他:“九郎知道是谁在弹?”

      “东柏堂里还能有谁?”

      和士开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重新望向那堵院墙。几根柏枝斜伸在墙外,晨光将枝影拉长,横过两骑脚下的薄雪。

      关于琅琊公主的传闻,早已零零碎碎地传入高湛耳中。

      孙府家妓,容貌甚美,去年冬日脱了贱籍,曾在邺城卖唱,后来偶遇高澄,被带入东柏堂。

      寥寥几句,像雪地里新添的足印,兜兜转转,都朝着那条后巷。

      高湛始终没有遣人查问。

      那层纱若一日不掀,深巷里的那张脸,或许仍属于一年前的雪夜。

      墙内弦音忽然一颤,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高湛抚着马鬃的手停了。

      那夜的鞭梢勒破了她的掌心,血珠沿指缝滴进雪里,洇开细小的红。她仰脸望着自己,像从未怀疑过他会带她走。

      白马不耐地偏了偏头,颈间清脆的铃声,将那张脸惊散了。

      眼前仍是高墙、古柏,雪还在落。

      和士开瞥见他握紧缰绳的手,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九郎,快走吧,再听下去,可要罚酒了。”

      “无妨。”

      “酒倒罢了。”和士开看向他座下那匹龟兹马,“这匹马若输没了,臣真替您心疼。”

      高湛垂眼看了看白马,收拢缰绳:“走吧。”

      他拨转马头,两骑沿长街驰向城外。

      琴声随风从身后断续追来,他一路听着,直到重楼遮断街巷,那缕弦音终于散入风中。

      可心上的轻颤未歇,仍有余音悬在柏影深处。

      *

      金虎苑内,林梢浮着一层淡青色寒烟。数十匹骏马沿围栏踏步,马衔与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清音被长风送入林野。

      高澄勒马停在场边,朱红胡服衬着乌骓漆黑的鬃毛,在雪光里艳烈如火。他正抛玩着一只彩球,日光斜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得笑容分外明亮。

      高浚已经上马,正俯身同人说笑;高演立在杖架前,逐一试着轻重,听见场外蹄声渐近,便抬头望去。

      雪光迎面掠过高湛的眉眼,那张脸冷白瑰丽,恍若月下寒玉。他策马而来,雪沫在身后散成一片银雾。

      高澄眉梢一扬:“步落稽,你今日倒稀奇,竟然来迟了。”

      高演扬手将鞠杖抛去,长杖凌空划过一道弧线。高湛单手接住,驰到几人跟前才收缰,抬眼看向高澄。

      “臣弟路过东柏堂,听了半支琴。”

      高澄将彩球接在掌中,没有再抛:“弹的什么?”

      “《楚妃叹》。”

      长风掠过围栏,卷起碎雪纷纷。高澄看着他,忽然笑了:“她倒会挑曲子。”

      他重新抛起彩球,接回掌中时,唇边的笑意已比方才更深:“怎么,听半支还不够?非要等人催你?”

      “弹得好,才听久了些。”

      高湛将鞠杖横在鞍前,神色如常。

      高澄打量他片刻,朝侍从抬了抬下颌:“行,公主的琴也听了,大哥罚的酒,也一并喝了吧。”

      侍从捧来一只斟满的金碗,尚未走近,辛烈的酒气已迎风散开。

      高湛伸手接过,碗中那抹朱红随酒液晃碎。他仰头饮尽,将空碗交还,随即解开裘扣,露出一身利落的深蓝胡服。凌空展开的裘衣在雪中掠过一道乌影,被侍从稳稳接住。

      高浚在旁笑道:“九弟喝得倒干脆。大哥,这酒算罚完了,献马的事可还作数?”

      “孤说话向来算数。”

      高浚抿着嘴,憋得肩膀抖了抖。

      高澄拨转乌骓,看向那匹高大的龟兹白马。白马昂首踏了两步,颈间铜铃叮当作响。

      “孤那匹良驹前些日子伤了右前蹄,还不知要养到什么时候。”他拍了拍乌骓颈侧,笑着看向高湛,“步落稽,你我各领一边。今日你若输了,这匹便归大哥。”

      高浚当即笑道:“还没开场呢,你倒先挑上了。”

      “你那匹,孤又看不上。”

      高浚低头拍了拍自己的马颈:“听见没有?嫌你呢。一会儿跑快些,叫他瞧瞧。”

      高澄失笑:“光说马有什么用,你倒争点气啊。”

      “先让我挑两个会打的。”

      “随便挑。”高澄拿鞠杖朝众人一指,“输了可别赖旁人。”

      “行,九弟归我了。”

      “哈哈哈,好得很,你可真会挑。孤等着瞧他怎么坑你。”

      高浚催马挨到高湛身旁,拿鞠杖轻碰他的肩:“待会儿好好打,瞧他那副得意劲儿,定要让他笑不出来。”

      高湛看了高澄一眼,将肩旁的杖头拨开:“知道了,你别挡着我。”

      “这还没打呢,就嫌我碍事。一会儿好好给我传球,听见没有。”

      高浚带马让开些,又朝高演招手:“六弟,你也过来。”

      高演取过另一柄鞠杖,踩镫上马:“人都归你了,让大哥自己打?”

      “他不是本事大么。”高浚朝身旁的空处一指,“你来,赢了那匹大宛的乌骓,咱俩轮着骑。”

      高演听笑了:“三哥,今夕是何夕?大宛国早没了,那如今叫破洛那。”

      “哎呀,管它叫什么,我这匹马倒是河西的。”

      高澄听得一乐,场边的侍从也抿嘴憋笑。高浚瞪过去,几人忙低下头,肩膀却还在抖。

      “笑什么笑?一会儿我进球,都给我喊大声点!”

      高澄笑着拨马:“放心,你若能进,孤也替你喊。学孝琬,贴在你耳边喊。”

      “那可别,也就你受得了。”高浚忙摆手,“大哥瞧仔细些,待会儿别装没看见就行。”

      高演已拨马来到高澄一侧,低头束紧臂鞲:“行了,快开始吧。冬日天黑得早,再耽搁,一会儿连球都找不见了。”

      “六弟,你怎么跑了,倒是过来啊!”

      高浚在后头喊,高演却含笑催马,头也没回。高澄瞧了高浚一眼,笑着与高演一道驰向场中。

      高浚一夹马腹追上,嘴里还道:“九弟,一会儿记着,就拦笑最响的那个!旁人都别管!”

      高湛没应,白马已从他身侧掠过。

      其余随行子弟各归两边,人马交错着涌入场中。高澄托着彩球,偏头看向高湛:“步落稽,待会儿输了可别赖账。”

      高湛迎着他的目光:“王兄想要马,先赢了再说。”

      “好,走着瞧!”

      高澄唇角一扬,将彩球抛向场心。数骑随即冲出,铁蹄踏碎薄雪,在日光里扬起一大片银雾。

      乌骓抢在最前,高澄伏低身形,朱红衣袂迎风掠起,如划开雪原的一道火痕;白马紧追而来,长鬃翻卷,转瞬便与乌骓并辔。

      高浚从旁截向乌骓,高演斜刺里迎上,逼得他勒缰让开。两骑错身之际,高湛已略收左缰,带着白马从外侧抢进半个马身。他顺势俯低,深蓝袖口掠过高澄眼前,杖头直取落下的彩球。

      高澄几乎同时迎球挥杖,两根长杖撞出一声脆响。彩球从交错的杖影间斜飞出去,落地一弹,沿着薄雪疾滚。

      高湛就势拨马追去,高澄扬声一喝,也催动乌骓抢上。两骑贴着球路争逐向前,蹄下雪泥接连迸溅。

      身后的人马随即涌上,场外喝彩一阵高过一阵,赤旗在长风中猎猎翻卷。

      一路萦在高湛耳边的半支琴曲,终于断在这奔腾的蹄声里。

      *

      几局下来,场中薄雪早被马蹄踏散,深浅交错的蹄印一直延伸到旗门前。众人中途歇过一回,饮了热茶,重新上马时鬓边汗意未干,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进风中。

      直到日影西斜,两边仍打得难分胜负。

      高浚将鞠杖往肩上一搭,活动着酸胀的手腕:“再打最后一局啊。累得够呛,还要回城呢,马都快跑不动了。”

      高澄笑他:“这会儿说马跑不动,一会儿又该说天黑找不见球。快输的人,就是话多。”

      “谁说我快输了?”

      “那就少废话,接着打。”

      高浚将鞠杖从肩头拿下,催马上前。两边人马各自散开,铜锣一响,蹄声顷刻连成一片,扬起的雪屑在夕光里翻涌。

      这一局,几骑咬得极紧。

      高演迎着来球俯身,杖头探进乱蹄之间,将球扫向场侧。对面一骑立刻横截过来,才伸出鞠杖,高澄已催动乌骓,从两骑间的空隙抢出,几步追至球旁。

      高湛纵马赶上,转眼与他并辔,俯身探杖去截。杖头几乎触到彩球,高澄却翻腕一拨,彩球擦着他的杖端折向右侧。乌骓随缰急转,后蹄蹬起的雪泥直扑白马胸前。

      高湛立刻收杖拨马,白马才转过身,乌骓已抢先冲出。高澄顺着马势俯身挥杖,彩球贴着雪面疾窜,从迎面赶来的两匹战马间穿过,直入旗门。

      场外的喝彩声惊飞了一片寒鸦,纷纷掠过被霞光染亮的树梢。

      高澄收紧缰绳,乌骓长嘶着人立而起,漆黑的鬃毛迎风翻卷。他稳坐鞍上,满身的夕照将那张俊艳脸的映得神采飞扬。

      待前蹄轰然落地,他顺势勒转马头,将鞠杖抛给迎来的侍从,隔着马鼻喷出的白气望向高湛,微抬下颌:“那匹马,明日送到王府。步落稽,你可别赖账。”

      高湛淡淡道:“王兄都说两遍了,臣弟记性没那么差。”

      “哈哈,怕你舍不得,多说几遍又如何。”

      高澄偏头瞧着那匹白马,笑了笑:“孤想要的,早晚都是孤的。”

      说罢,他拨马往场外去,笑声随着蹄响一路传远。

      高湛仍停在原处,目光追着那道朱红的背影。侍从上前接杖,他置若罔闻,迟迟没有松手。

      高演催马靠近:“九弟,最后那一下,你追急了。”

      高湛这才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将鞠杖递出去。

      白马颈侧汗湿的毛已纠在一处,他垂下眼,用指尖慢慢理开。高演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再说。

      和士开在旁笑道:“大将军今日是真想赢,最后那一杖,半点情面也没留。”

      高浚也凑过来,绕着白马看了一圈:“啧,我眼馋了半日,到底还是大哥技高一筹。”

      高湛的手停在马颈上,还未抬眼,高浚已望见走远的高澄,提缰追了过去:“大哥!那匹马先借我骑两日呗!”

      高澄的笑声很快传来:“想得美。”

      “借一日也成。”

      “孤说不成。”

      “切,还没牵进府呢,就护成这样。”

      高浚追到近旁,长臂一伸,搭住他的肩,笑嘻嘻地还要再说。高澄瞥见那截沾泥的袖子,立刻侧身让开:“一边儿去,别蹭孤一身。”

      他笑着扬鞭,在高浚手背上敲了一下。高浚“嘶”地收回手,还没来得及抱怨,乌骓已向前蹿出,后蹄扬起的雪泥扑了他半靴。

      “真抠啊你,至于跑这么快嘛!”

      高澄回头朝他一笑,朱红衣袂在风中扬起。

      高浚夹紧马腹追上,两骑迎着夕照奔向苑门,谈笑声被暮风送远。

      高演伸手搭在高湛肩侧:“一起走吧。”

      高湛侧过脸,六哥的笑容被夕阳映得有些许暖色。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高演松开手,拨马与他并辔。白马的鼻息一团团散在风里,颈间铜铃随着步伐轻响。

      高湛听着六哥在旁闲聊,偶尔应上两句,声音已和平时无异。

      前方又传来高澄的笑声,他没有抬眼,只拂去马鬃间缠着的一根杂草。

      从前嫌这条出苑的路太长,今日没走几步,竟到了尽头。

      *

      众人抵达邺城时,夜色已浓。陆续辞别后,马蹄声沿着不同的街巷散去。

      高澄行至分往王府与东柏堂的岔口,随从正要上前请示,他已经提缰转向。

      紫陌两旁的灯影从他脸侧飞掠,乌骓载着那身烈烈朱红,一路疾驰向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柏影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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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建议开启,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把之前已发表的全部返修了一遍。 东魏篇全文已经写好,更的慢是在改稿,会不定期改旧稿,需要刷新。 频繁改稿,小说最好完结后再看,东魏更完更北齐篇。风格用文字拍电影,言情皮,严肃文学内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