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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联姻柔然 他是王。有 ...

  •   朔风卷雪,掠过晋阳宫。殿顶鸱尾在纷扬的雪幕中时隐时现,飞檐下宫灯摇荡,昏黄光影扫过廊柱,隔着窗棂晃入寝殿。
      高澄一袭绛色婚服,负手立在窗前。流动的灯影掠过他俊美的眉眼,雪光映在茶褐色的眸中,明灭摇曳。
      身后的喜烛映红了半边肩袖,他却始终望着窗外。有人穿过纱幔走近,衣履声停在身后,他也没有回头。
      喜帐内,柔然公主郁久闾氏端坐榻沿,垂落的金穗随风轻晃,烛影在她华丽的嫁衣上光华流转。
      她入晋阳宫已有一年,始终不肯学说汉话。今夜每一声唱礼、每一句祝词,都须译者转述。
      其实有些字音,她早已听熟,却不肯跟着念。怕一旦说得流利,会忘了最初来这里时,是盼着以后能回去的。
      汉人侍女走近,俯身替她抚平衣襟,被她抬手挡开。
      “出去。”
      鲜卑话说得生硬,侍女听懂了也没退,只迟疑着望向窗前。
      郁久闾氏看着她,没有再说第二遍。高澄也未转身,只抬了抬手,侍女们这才躬身退下。
      殿门合拢,外头的脚步声却没有远去。
      阿那瓌派来的柔然亲随就守在门外,个个披裘佩刀,寸步不离。郁久闾氏认得其中几个,有一个从前还替她牵过马。出嫁时,父汗说,带着他们,到了南边也不必怕。
      如今听见熟悉的乡音,她便知道,今夜他们又不会让她走出这道门。
      郁久闾氏将手拢进袖中,眼前浮起一年前的金帐。
      那日父汗召她进去,她还以为只是寻常问话,却听父汗说:“公主长大了,该替草原做点事。”
      她问:“要做什么?”
      父汗说:“联姻。”
      于是她披上嫁衣,坐进南下的车驾。随行箱笼装满皮裘、金器与父汗赐下的珠宝,那匹她骑惯的骏马也跟在后头。
      起初,她时常掀帘去看。马鬃在风里扬起,蹄声紧跟着车轮,总让她觉得,自己还没离家太远。
      队伍越过燕然山与敕勒川,每往南一日,空气中青草和羊乳的气息便淡一分。沿途来迎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等晋阳城墙出现在天边,车帘外已尽是陌生的汉话。
      原来嫁去长安的阿姊,也曾这样孤单。
      最初,她听说自己要嫁的是高欢世子,也曾私下问过,那个人长什么样,脾气如何。身边的人笑她心急,说那是个极俊美的郎君。
      她便记住了那个名字。夜里睡不着时,也想过他的骑射如何,能否听懂她家乡的话。
      后来父汗嫌世子的分量不够,定要执掌东魏的大丞相亲娶,此后便没人再提过那个年轻人。
      新婚之夜,两名柔然武士将她送入喜帐。
      那时高欢刚从军中带病归来,倚在锦枕间,眼窝深陷,气息微弱。他看起来比父汗还老,见她进来,撑着榻沿想要起身,才动了动,便喘个不停。
      郁久闾氏站在榻前,看了他一阵,忽然有些怕,真的怕他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她迟疑着伸出手,按住他的肩,用生涩的鲜卑语道:“躺着吧,不必起来。”
      高欢听懂了。那双病中已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许久,终于又靠回枕中。
      那夜,殿外也守着柔然武士。她坐在榻边,听高欢断断续续地咳,偶尔递一回水,却不知道说什么。
      红烛烧得很慢,蜡泪沿铜座层层淌下,凝了一片,又被新落的热蜡覆住。
      父汗说公主长大后该做的事,原来就是这样。
      没过多久,高欢死了。
      宫中哭声四起,她换上素衣,照着旁人的指点跪下、起身。但她并不难过,甚至松了一口气。
      她托使者回去问父汗,自己能回家了么。
      门外又响起甲叶轻碰的声音,郁久闾氏抬起眼。隔着殿门,有人低声说了句柔然话,随即又静了。
      她原以为,再听见这些乡音时,自己已在回家的路上。
      可使者再来晋阳,只带回一句话:依柔然旧俗,她要嫁给袭爵的高澄。
      她听完,问了句:“父汗还说了什么?”
      使者摇头。
      她又等了一会儿,以为总该有一句问候。
      但没有。
      高澄。
      那个一年前被嫌弃分量不足的名字,绕过一场死亡,最终还是落在她身上。
      她曾为这个名字辗转反侧。如今那个人就站在窗前,一身绛色婚服衬得他身形修长,像一柄裹在红绸里的利剑,却斩不断门外那些锁链。
      高澄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从前攒下的那些话,竟一句也不想问了。
      红烛又烧短一截,蜡泪滴落铜座。
      郁久闾氏用鲜卑语道:“夜深了。”
      高澄走到榻前:“安歇吧。”
      合卺酒已饮尽,侍从依次熄去外殿灯火,只留下喜帐前的一对红烛。
      高澄解开婚服时,郁久闾氏看见他胸前有几处尚未褪尽的红痕,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察觉了,没有解释。
      帐幔垂下,烛光透过薄纱,两道影子短暂交叠,又各自分开。
      待风雪稍歇,两人已背向彼此。锦被厚而暖,中间却始终空着一小段,仿佛横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
      郁久闾氏捻住一缕长发,在指间绕着,绕紧了,又松开。这是她幼时便有的习惯。
      “这个时候,马该赶回来了。”
      她用柔然话低声道,望向那被雪光映白的窗,仿佛再听一会儿,风里便会响起熟悉的蹄声。
      “草原上的风真自由。”
      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无人回应。
      翻身时,从枕边滑落的长发擦过高澄的手背。
      那触感柔软而陌生。
      高澄闭着眼,想起另一只手。
      此时也不知,伤好了没有。
      他睁开眼,雪光透过薄纱,在帐顶浮起一层淡白。
      身侧的呼吸近在咫尺,东柏堂里那个,睡了吗?
      她睡熟以后总要往他怀里挨。有时压住了头发,疼醒了,还要怪他,待他替她拢好,便又枕着他的手臂睡去,连眼睛也懒得睁。
      他唇角动了动,搭在锦被上的手不觉向旁松开些,身边却没有人挨过来。
      帐外烛芯轻爆一声。他收回手,那点未尽的笑里添了几分自嘲。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逢场取乐,尽兴便罢,从前离开哪一处,也未曾觉得会带走什么。
      如今遥隔重山,她睡梦里偎过来的那点分量,竟还留在臂弯。
      高澄翻身仰躺,将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帐外那对尚未燃尽的红烛。
      蜡泪沿烛身淌下,凝在铜座上,旧痕未冷,又覆上一层新红。
      他从前嘲讽过长安的元宝炬,连房中事都得听权臣摆布。
      如今轮到了自己。
      他是王。有些事无从推拒,也无须辩白。只是王该做的事,与他想做的事,有时候,隔着半壁江山。
      *
      接下来的数日,晋阳宫每夜都点起喜烛。
      白日里,高澄照常议事,见将领,批军报,与柔然使臣谈北境诸事。席间言笑晏晏,金杯交错,谁也不提寝殿外那些整夜披甲佩刀的人。
      入夜,他们仍守在阶下,肩头积着薄雪。见高澄过来,便躬身行礼。他连眼风也懒得给,径直穿过廊下灯影,门帘落在身后,脸上那点应酬的笑也冷透了。
      郁久闾氏已渐渐认得他的脚步。
      靴声来得急,她便知道今夜不必开口;偶尔他坐在外殿翻阅文书,她就将自己的灯挪远些。两盏灯各照着一处,直到侍女来剪烛芯,也未必有人说上一句话。
      应有的供奉与礼遇,他一样不曾短她。除此之外,再无话可说。
      灯火熄灭以后,他们仍各自睡向一侧。她将长发绕在指间,偶尔低低念几句乡音,声音渐轻,终于散在帐中。高澄听不懂,也未召人来译。
      白日尚能压下的念头,到了深夜,总随寂静一同涌来。
      他听着更漏。水隔一阵,落下一滴,平日不曾留心的动静,此刻竟如此清晰。
      翻过身,闭上眼,往日到了这时,她往往还不肯睡。在枕边翻来覆去,连他的被角也牵动。他只消问一句“又怎么了”,她便挨过来,将白日没说完的话接着说,还一直等着他继续问。
      有时他说困了,她虽乖乖应下,可安静不了多久,又贴着枕畔悄悄唤他。
      他总会应的。
      那时从未觉得夜长。
      高澄睁开眼,望着被雪光映亮的窗纸。
      东柏堂的古柏,也不知枝头白了没有。
      更漏声歇的间隙,他等了许久,听见的,却只是下一滴水声。
      *
      第七夜,三更未至,高澄披衣起身,径直走向殿外。
      门扇推开,寒风裹着碎雪扑入,吹得身后烛焰齐齐一伏。
      阶下的柔然人闻声站直,为首的武士迎上半步,躬身以鲜卑语道:“夜深了,渤海王往何处去?”
      高澄脚下未停,垂眼扫过他:“孤往何处,也须向你回话?”
      武士腰弯得更低,脚下却没让。
      “不敢。只是可汗有命,盼臣等早日呈上外孙的消息。”
      高澄停在阶前。那人仍低着头,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知道了。让开。”
      武士没有动,廊下几名鲜卑随侍已握住刀柄,袍袖间露出一线鞘口的冷光。
      高澄看着横在阶前的人,唇边反倒浮起一点笑。
      眼前这几个人,拦不住他。可他们身后站着阿那瓌,站着此刻还不能与之翻脸的柔然。
      身后的殿门敞着,夜风穿堂而入,烛焰伏低了又立,他投在石阶上的影子越过武士脚边,一直拖进雪里。
      高澄看了片刻,目光掠过随侍按刀的手。“松开,都退下。”
      说罢拢住衣襟,转身回殿。
      郁久闾氏坐在窗下,见他经过,淡淡道:“他们拦不住你。”
      “孤要走,谁也拦不住。”
      她看了看他,又望向那扇尚未合拢的门。
      “可你回来了。”
      高澄停住,转眼看她。
      郁久闾氏的鲜卑语说得慢,须想一想,才能接出下一句。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这里拦你。”
      烛光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没有丝毫讥讽。她仰着脸,等他听明白,才将手收回膝上。
      殿门在身后合拢,风声远了,垂落的帐幔还在轻轻摇荡。
      “你还能回邺城。”她重新望向窗外,“可我能回哪里?”
      高澄没有接话。
      窗纸映着雪光,她的侧脸也被照得淡白,目光停在雪里,并未指望他回答。
      他走回榻边,拿起白日未看完的军报。纸页展开,烛影在墨字间摇曳,许久也没有翻。
      此后,他夜里没再走近过那扇门。
      *
      到了第二十日,天尚未明,守在寝殿外的柔然亲随撤往外苑,仍留在晋阳。
      高澄穿过外殿,在随行箱笼前停下,亲手掀开漆匣。浅紫锦囊裹着的手炉仍躺在原处,囊口她打的结还在,总是有点歪。
      这些日子,经手的文书、金帛不知有多少,唯独这个小东西,一直没叫人动过。
      他伸手拿起,锦缎贴着掌心,底下的铜炉却冷得沉手。
      “去添点炭。”
      侍从赶忙接过。高澄站在原处等着,案上搁着新送来的军报,他也没有翻。直到侍从捧回手炉,暖意隔着锦囊一点点渗入掌心,他才拢住五指。
      “去备车,天亮后回邺。”
      他走出殿门。廊下侍从与甲士纷纷跟上,脚步声沿长廊远去,间或夹着几句催促,很快便越过了庭院。
      郁久闾氏站在殿内听着。待最后一点声响散尽,她才走回窗边,推开窗扇。
      熹微晨光沿覆雪的宫檐层层亮起,重檐之后,仍是层层高墙。
      远处有人扫雪,竹帚将通往宫门的路一点点清了出来。
      他要回家了。
      她将手伸进风里,雪花落在掌心,这一点冷,倒与故乡相同。
      北风卷雪拂过她的眉眼,寒冷而清冽,像越过巍峨的燕然山,千里迢迢,寻她而来。
      *
      高澄离开寝殿不远,一名内侍匆匆迎上,躬身道:“殿下,太妃请您去偏殿。”
      他停住脚,朝宫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车驾候着。”
      偏殿内炭火正旺,窗纸透着初晓的青白。娄昭君端坐上首,指腹正一颗颗捻过腕间的紫檀佛珠。
      高澄披着貂裘入内,行过礼便问:“阿娘,叫儿臣何事?”
      娄昭君看过他的装束:“这就走了?”
      “嗯,邺城事多,耽搁不得。”
      “你先坐下。”
      高澄扫了一眼身旁的坐席,仍站着:“阿娘有什么话,儿臣站着也能听。”
      娄昭君知道,他这是压根没想多听。
      “柔然亲随才撤出内苑,你便急着走。今日还有饯宴,使臣、公主都要赴席,你预备叫谁替你坐?”
      “人娶了,二十日也陪了。”高澄笑起来,“少吃这一席,盟约便不作数了?”
      “既已做到这一步,何必临走了,又叫人挑出不是?”
      高澄偏过脸,舌尖抵了抵腮侧。
      “你嫌烦,也得去。郁久闾氏身后站着整个柔然。”
      “儿臣知道她身后有多少骑兵。”他转回脸,“这二十日,柔然人都快把儿臣的耳朵磨出茧了。到了阿娘这里,还得接着听。”
      捻动的佛珠停住。娄昭君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端起茶盏。
      “你倒嫌我话多。你在邺城那些荒唐事传过来时,怎么不想想,我听着烦不烦?”
      “谁又来告状了?!”
      “你干得那些事,哪件不是传得天下皆知,还用谁特意来告状?夏日你为了王昭仪,连仲华都要废。如今倒好,那个人,你有多久没想起来了?”
      “哦,绕了半天,阿娘是替仲华鸣不平的。”高澄摊了摊手,“儿臣没亏待她啊,王妃还好好当着呢。”
      “仲华是陛下胞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元氏再衰落,你也不能连她的脸面都不顾。”
      “大魏如今靠谁撑着,阿娘清楚。”
      “你父王在时,还知道给元氏留些体面。偏你行事无忌,非要叫他们一个个都恨你,你才满意?”
      高澄轻嗤:“我给他们点面子,他们便不恨我了?恨又如何,能把我怎样?”
      娄昭君将茶盏搁回案上,脆响荡在殿中。
      “你把家妓扶成公主,闹得举国哗然。那些动不了你的人,如今倒知道往哪下手能戳你痛处。”
      高澄脸上的讥诮淡了。“谁敢动她?”
      佛珠在娄昭君指间轻轻一碰。
      “你可以事后清算,却不能叫已经落下的刀重新收回。”
      高澄这才站正。
      “郁久闾氏身后有柔然,仲华是天子胞妹,王昭仪也有门第亲族。”娄昭君看着他,“元玉仪有什么?”
      “她有我。”
      高澄答得毫不迟疑。
      娄昭君望了他一阵。
      “阿惠,上一个让你觉得非她不可的人,如今你连她的名字都懒得提。”
      袖中,铜炉的硬沿隔着锦囊硌进掌心。高澄唇边又浮起一点笑。
      “阿娘既觉如此,那我无话可说。”
      娄昭君先移开目光,将茶盏往案里推了推。
      “今日留下,把饯宴坐完,明日再走。”
      “车驾已经备好了。”
      “让他们卸下来。车能等,你也能。”
      高澄望着门帘,没有应声。
      娄昭君缓下语气:“回邺以后,先在王府住些日子。仲华和几个孩子都盼着你。别再让那边的闲话传到晋阳,叫亲戚们跟着看笑话。”
      “住几日,阿娘也一并定了吧。”他笑着问,“省得儿臣少住一夜,又有人来告状。”
      娄昭君看着他,思虑片刻才道:“有个人,我这些年不提,但你我都没忘。”
      高澄面色骤变。
      “你父王当年宠她的时候,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你如今对元玉仪是上了心。但她把往后都押给你,你却只顾眼前高兴。”娄昭君的声音低了些,“哪一日你淡了,叫她怎么办?”
      高澄望向窗纸上摇曳的雪影。
      临行那日,元玉仪攥着他的衣裳,说:“别让我等太久。”
      他忽然记起,说完那句话,她仍没有松手。
      良久,他才道:“我又没说不要她。”
      “你从前冷落过的人,自己还数得清么?难道都挨个告诉过她们,以后不去了?”
      高澄转回脸,眉间还拧着,却笑出声来。
      “阿娘今日是要替她们一并讨账的?那儿臣是得坐下听,站久了怪累的。”
      说罢,他当真拢着貂裘坐下,往凭几上一倚,伸手取过案旁的茶盏。
      娄昭君横他一眼,将佛珠收进掌中。
      “跟你说点交心话,是盼你记住。不是叫你坐在这里,同我赌气。”
      “儿臣这不是坐下了么?”
      高澄揭开盏盖,慢悠悠喝了一口,见母亲不再开口,又抬眼笑道:“阿娘怎么不说了?儿臣还没听够。”
      娄昭君瞥了他一眼。“饯宴别误了时辰。你好自为之吧。”
      “是,儿臣一定到。”
      高澄搁下茶盏,起身行礼,转过身时,脸上的笑立刻敛尽。
      门帘被他掀得一荡,冷风扑入殿中,廊下候着的人尚未来得及躬身,已听见他一声怒喝。
      “把车卸了!明日走!”
      内侍连忙应诺,匆匆退下。
      娄昭君坐在殿内,手指按着腕间的佛珠,看向窗外。
      那年元修的死讯从长安传来时,晋阳也是这样的大雪。
      次日清晨,她亲自去了城外禅寺,请回这串紫檀佛珠,自此诵经礼佛,未曾间断。多年摩挲,珠面已温润发亮,可那几句誓言,她始终不敢细想。
      娄昭君闭上眼,将停住的佛珠重新捻动。
      低低的诵经声落在炭火的轻响里,一遍又一遍。
      窗外雪落无声,覆满了整座宫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联姻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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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建议开启,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把之前已发表的全部返修了一遍。 东魏篇全文已经写好,更的慢是在改稿,会不定期改旧稿,需要刷新。 频繁改稿,小说最好完结后再看,东魏更完更北齐篇。风格用文字拍电影,言情皮,严肃文学内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