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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橙子们 “上回我问 ...
午后,暖阁里炭火正盛,雕花长窗仍透着深秋的冷光。
临窗矮榻上,一局握槊尚未终了。元仲华拈着博子,久久没有落下。对面的弘农杨氏也不催,只捧着茶盏,隔着袅袅热气看她。
几房姬妾按次坐在另一侧,起初还谈衣料首饰,后来不知是谁提起高澄,话头便绕到了东柏堂。
“殿下那日在书房,对着奏牍出了半天神。”兰氏拨着腕间玉镯,“那边一传话,连犊车都等不得,策马便走了。”
姜氏搁下茶盏:“不过染了场风寒,也值得这样着急。”
“那得看是谁病了。”苏氏接得轻,目光朝窗边一转,“东柏堂从前可不曾长久留过女眷。如今这一位偏也姓元,到底与旁人不同。”
炭盆里噼啪一响。
几道目光越过茶烟,落到元仲华身上。她仍看着槊盘,拇指缓缓抚过博子温润的边缘。
“我父王呢?!”
厚帘猛地掀起,孝琬赤着脚冲了进来。寝衣松垮,乌发睡得四处翘起,贞言紧跟在后,手里还攥着他拖散的半截衣带。
乳母与侍女追到门边,气还没喘匀,便先跪在地上。
孝琬扫过满室姬妾,小脸顿时垮了。“怎么都是你们?我父王去哪儿了?!”
姜氏倾身招手:“小世子来得正好,可得替我们做主。你父王又去了东柏堂,被外头的女人缠住了,这些日子连你们都——”
“姜氏!”
博子磕上槊盘,清脆一响。
“谁准你对孩子说这些?”
“妾……”
“住口。”
姜氏立刻垂下头。
孝琬跑到母亲榻前:“父王真在东柏堂?”
元仲华看向他的脚:“鞋呢?”
“母妃先别问鞋。”他急得跺脚,“什么大事非得天天晚上不回来?他是不是又骗人了?!”
说到这里,另一桩旧账也想起来啦。
“上回我问郑大车是谁,他说是运货的。可说完耳朵就红了!二哥看见了!”
角落里漏出一声笑。
李昌仪以袖抵唇,转开了脸。旁边几个知道旧事的,也纷纷低头,肩膀抖个不停。
孝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笑什么?不是运货的对不对!”
元仲华朝乳母示意:“把世子和贞言带回去。”
“为什么?”
“鞋袜穿好,去抄一遍《孝经》。”
“我又没不孝!”
乳母上前抱住他。孝琬扭着身子,脚还悬在半空,便委屈得喊起来:“明明是父王先骗人!”
“再喊,三遍。”
他立刻捂住嘴。
贞言乖乖让人抱起,到了门边,还从乳母肩头回过脸。“母妃,郑大车真的不是运货的么?”
李昌仪又笑了。
帘幕落下,孝琬不服气的嘟囔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姜氏坐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王妃,方才是妾失言。既然东柏堂那位病着,不如明日过去问候,也算咱们尽一尽心意。”
元仲华看过她,又看向其余几人。
“东柏堂不同王府,你们未必进得去。即便进去了,什么话该说,什么门不能闯,也都自己掂量清楚。”
她将博子落下。“殿下的脾气你们都知道,真惹恼了他,后果自负。”
几人相互看了看,各自应了。
待环佩声散入长廊,杨氏才俯身看向槊盘。
“这一步,你让了我。”
元仲华没有辩解,将盘上的博子一枚枚拾回盒中。
杨氏指间还留着一枚,见状也递过去:“不下了?”
“困了,想歇会儿。”
“还没分出输赢呢。”
最后一枚博子落进盒底。元仲华望着窗外,几片黄叶被风卷过石阶,又在墙根堆到一处。
“这样的局,永远也下不完。”
盒盖轻合,盘上只剩纵横的纹路,浸在渐斜的秋光里。
*
翌日午后,东柏堂内殿炭火融融。
苏合香与药气缠在低垂的帷幔间,一线日光斜落榻沿。元玉仪倚在高澄怀里,脸色仍有些苍白,乌发披散,几缕压在他袖间。
高澄端着药碗,舀起一匙吹了吹,才送到她唇边。
刘桃枝停在屏风后。
“大将军,王府几位姬妾到了门外,说是奉王妃之意,前来探望贵人。”
“王妃的意思?”
“她们是这样说的。”
高澄低头,恰与元玉仪的目光撞上。她方才还皱眉嫌苦,这会儿倒含笑坐直了些。
他将银匙送回她唇边,朝外道:“让她们进来,跪在外殿。别吵。”
姜氏、苏氏几人随甲士穿过重门。两侧军士披甲持戟,看着怪吓人的。来时想好的话,走到第二重院落,已忘了大半。
众人的裙裾擦着砖地,窸窣声一路跟进寝殿外,终于停在屏风前。
众人依次伏跪。
绣金屏风上,两道身影挨在一处,端碗的那只手抬了抬。
姜氏望了片刻,低低唤道:“殿下。”
“孤在喂药。等着。”
她伏下身,再不敢开口。
内殿银匙碰过碗沿,轻轻一声,外头听得分明。
元玉仪咽下一口,稍缓了缓,才张嘴去接。高澄转了转匙柄,偏不立刻喂她。
“这会儿倒不嫌苦了?”
她仰脸笑,笑完才抿住嘴,朝屏风那边看了一眼。
高澄笑了下,将药送过去。
待一碗见底,她便往他胸前靠,挨上便不肯坐直。
高澄擦去她唇边的药渍,将空碗递给青萝。“躺着吧。”
元玉仪滑回软枕,拉起锦被,遮住尚未收尽的笑。
高澄绕出屏风,外殿几人忙伏得更低。“不是来探病么,带了什么?”
姜氏示意侍女呈上锦盒:“妾等备了些补养之物,也不知贵人用不用得惯。”
“留下吧。”
他翻开最上面一只,瞧了一眼,又合上。
“还有事?”
姜氏抬起头。他袖上还留着几道抱人压出的褶痕,衣襟间一缕乌发也未曾拂去。
“殿下,东柏堂毕竟是处置军国机要的衙署。贵人既要长久将养,何不接回王府?府中什么都有,何必……”
高澄抱着臂,嘴角的弧度渐渐深了。
姜氏吓得的话都顿在唇边。
“说啊,何必什么?孤等着听呢。”
“妾也是替殿下着想。”
“这样会替孤着想,明日尚书省送来的奏牍,也分你几卷好不好?”
“妾不敢!”
“知道不敢,还偏要来说。”
他看过几人,目光重新落回姜氏脸上。
“方才是谁告诉孤的人,是王妃让你们来的?”
苏氏勉强开口:“王妃知道此事,并未阻拦,还提醒妾等东柏堂不同王府,妾等便以为……”
“没拦,就成了奉她的意思?”
苏氏低下头。
高澄将锦盒往案上一推。“她倒会省事,放你们出来,叫孤替她管。”
刘桃枝躬身上前。
“去请王妃。当日在场的人,也一并请来。孤倒要听听,她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你们一路‘以为’到这儿。”
*
不到一个时辰,冯翊公主的仪仗便停在东柏堂门外。
元仲华才下车,孝琬便跟着跳了下来。今日衣裳倒穿得齐整,腰间还悬着小木剑。贞言由乳母抱下,牵住母亲另一只手,兄妹两个一齐仰头看着门阙。
进了外殿,孝琬更是东张西望,恨不能将每扇门的雕花都看清。
高澄瞧见他,瞬间头大:“你这闹人精怎么也来了?”
“我自己要来的!”
“孤可没请你。”
“母妃要来东柏堂,我也想来看看,父王天天办的军、国、大、事!”
贞言在旁认真点头。
高澄看了这兄妹俩一眼,扶着额角,深呼吸。
元仲华缓缓走到近前,敛衽行礼:“夫君。”
杨氏与两名当日在暖阁的姬妾随后走来。
高澄朝地上几人一指:“她们说,是你让她们来的。”
“臣妾只提醒过,东柏堂不同王府,若惹恼了夫君,后果自负。”元仲华看向伏跪的几人,“并未命她们前来,更未准她们借臣妾的名义行事。”
杨氏道:“妾当时也在,王妃所言确是如此。”
“听见了?”高澄俯眼看着姜氏。“话倒会听,只挑自己想听的。各杖十,禁足三月。”
哭求声才起,他已皱眉。“再哭,多加十杖。”
侍从上前领人,裙裾拖过砖地,环佩磕碰得凌乱。
孝琬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道华丽的绣金屏风上,里面到底有什么,他一定要瞧个明白!
于是松开母亲的手,拔腿便跑。
“孝琬!”
屏风被撞得一晃,小人儿已经绕进去了。
暖香扑面。窗边锦榻上,元玉仪正支着身子望来。
孝琬停在榻前,将她从头看到脚,拳头硬了。
高澄随后赶来,他猛地转过身,眼圈红红的。“父王,这里为什么真有个女人?”
高澄沉下脸:“出去。”
“你说来东柏堂办事,原来就是陪她!”孝琬小胸脯一起一伏,声音也带了哭腔,“答应看我和长恭比剑,答应带我们骑马,总说没空。你说话全都不算数!”
高澄顿了一下。“高孝琬。”
“我不要听!”他扭头扑到榻边:“坏女人,把我父王还给我!”
一双小手推上肩头,元玉仪身子往旁一偏,绯色衣摆才滑下榻沿,高澄已跨过来,将她捞进臂弯,另一只手扣住孝琬细软的腕子。
“谁教你动手的?”孝琬怔住,眼泪一下掉下来。“父王为了她凶我!”
高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元玉仪靠得稳稳当当,一双眼睛却无辜得很。他压住了上扬的唇角,才转回儿子,握腕的手松了些。
“想父王,就冲父王闹。”
“是她抢父王……”
“孤想去哪儿,谁拦得住?!”
孝琬张着嘴,没能接上话。
元玉仪搭在高澄袖上的手未动,唇边那点笑意僵住。
高澄放开儿子。
“向她赔礼。”
“我不!”
“行,木剑收了。”
孝琬猛地护住腰间:“不许收!不许收我东西!”
“喊也没用。表现好了再给你。”
“我就不赔!”
他哭着喊完,冲出内殿,一头扎进元仲华怀里。
高澄扶元玉仪躺好,跟出去时,还听见儿子断断续续地告状。贞言看看哥哥,又看看父王,悄悄往母亲身后挪了一步。
高澄目光扫过母子三人。
“姬妾管不住,孩子也管不住。同你那哥哥,倒真是亲兄妹。”
元仲华拿帕子替孝琬擦脸,等他稍稍止住抽噎,才抬起头。
“家里的孩子们,都很想念夫君。”
高澄与她对视了一瞬,没接这句,只朝孝琬腰间点了点。
“都回去。把那个,给他收了。”
孝琬攥紧木剑,又往母亲怀里躲。
元仲华按住他的手:“听你父王的,别闹。”
*
高澄回到榻边,外头还不断传来孝琬的哭喊。
元玉仪倚着软枕,正慢慢理着被角,见他回来,便仰起脸。
他坐下,端详她片刻。“方才演得不咋样。”
“妾病没好,坐不稳。”
“是么,还知道哪边有人接。”
元玉仪没忍住笑。
高澄捏住她的脸,她抬手去掰,话也含混起来:“殿下既看清了,还问妾做什么?”
他这才松手。“病着也不消停。热闹看够没有。”
“妾还没听见她们问一句病,人就走完了。”她往屏风外看,“还想看看她们长什么样呢。”
高澄听得一乐,将她连人带被揽近。
“这药闻着怎么是酸的?”
“现在是甜的了。”
她答得极快,自己也笑出声来,重新靠回他肩前。
高澄拨开她颊边的散发:“方才看孝琬,看那么仔细干嘛。”
“那孩子眉眼像殿下,脾气也像。”
“像孤多好。”
“嗯,就是一样难哄。”
“那你以后也给孤生一个。”他抚着她的长发,语气随意,“像谁都好。”
元玉仪鼻尖一酸。
他的手还暖暖地落在发间,那个“以后”说得这样近,仿佛伸一伸手,便能将一个眉眼像他的孩子抱进怀里。
孙腾府中那些咽下去的苦药,在此刻重新泛上舌根。
高澄低头:“怎么,怕也生个闹人精?”
她环住他的腰,再抬脸时,笑意仍柔软。
“殿下的孩子,自然要把父母的好处都挑去。”
屏风外,元仲华正将小木剑交给乳母。
听见这句,手还停在剑柄上。
孝琬见剑被拿走,委屈地扯住她的衣袖:“母妃,还给我啊!什么时候还!给!我!”
她松开剑柄,握住他空下来的手。“听你父王的话,乖一点,先玩长恭的。”
贞言挨过来,牵住她另一只手。
元仲华带着两个孩子走出外殿,穿过沉沉重门,她没有回头。
*
回到王府,天色已暗。
杨氏陪元仲华进了暖阁,替她解开披风系带,碰到她的手,才觉出凉得像冰。
“仲华,今日殿下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些话?”
元仲华将披风递给侍女,问得平静。
杨氏看着她,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我没想过同她争。”元仲华笑了笑,“也不必争。”
廊灯次第亮起,几名管事捧着账册,已在外间候了许久。
她走到案前坐下。
“我是王妃。府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出了乱子,总得有人收拾。”
杨氏在旁坐下,将热茶推到她手边。
元仲华捧了一会儿,掌心才渐渐暖起来。
“早些年,我也盼过他多回来几次。”她望着杯中热气,“后来孩子一个接一个地长大,等着我操心的事,越来越多。”
外间管事轻声请示。
她应了一声,放下茶,叫人将账册送来。纸页在灯下翻开,朱栏墨字排得齐整。
元仲华提笔看过两行,问起府上诸人冬衣的用度。
杨氏陪在旁边,见她又将方才那页翻了回来,迟迟没翻下一页。
谁也没提东柏堂。
*
孝琬从正院出来,气还没消。
腰间空荡荡的,走两步便摸一下,摸不到木剑,连垂着的衣带也看不顺眼,攥起来甩了三回。
转过长廊,孝瓘正穿着月白夹衣,坐在廊柱下翻画册。
“长恭!”
孝瓘抬起头:“三哥,你又挨罚了?”
“你怎么知道?!”
“髻都歪了。你每回挨了罚都这样。”
孝琬抬手扶了一把,也不知扶正没有,索性不管,挨着弟弟坐下。
“父王真坏!真讨厌!”
孝瓘将画册往膝上收了收。
孝琬从闯进内殿说起,一路说到木剑被收,越说越响,末了还往腰间拍了好几下。
“我就推她一下!父王便凶我,还要我赔礼!”
孝瓘拿手指夹着书页:“是你先推她的?”
“……那又怎样!她抢父王了。”
“你动手就是不对呀,就赔一句嘛。”
“你站哪边的?”
“你这边呀。”
“那你还让我赔!”
孝瓘看了他一会儿:“推人就是不好呀。”
孝琬低头去抠衣带上的绣线,过了一阵,才闷闷道:“父王都不陪我们了。她若不在那里,父王不就回来了?”
“父王是自己去的,谁能管得住父王。”
孝琬不作声了。
孝瓘又补了一句:“她又没绑着父王。”
孝琬衣带被往旁边一甩。“你病好以后,怎么话也说不好了?”
“哪里不好,我又没结巴。”
“让我瞧瞧,谁结巴了?”孝瑜从廊外走来,一手搭住一个弟弟的肩。
孝琬立刻朝身旁一指:“他!净替外人说话。”
孝瑜已听乳母说了大概,在旁坐下,凑近了些。“你真见着那女子了?长什么样?”
“不记得!”
孝瑜侧脸去瞧他。孝琬扭开,他又往那边探了探,终于将弟弟惹烦了。
“脸很白,眼睛很大,穿红衣裳,头发这么长——”他从头顶一路比到小腿。
孝瑜笑得往廊柱上一靠:“哈哈哈,你这说的是人是鬼?”
孝瓘也抿嘴笑,见三哥瞪来,赶紧低头,肩膀还在抖。
“长恭,走!咱们不理大哥!”
孝琬拉住弟弟便要走。孝瑜还在笑,一抬手,看见袖口蹭着的墨迹,笑意顿时僵住。
今日的课业,还差大半。
他忙撑着廊柱站起来,先两个弟弟一步,匆匆往自己院里去了。
*
另一道回廊下,李昌仪迎面看见两个孩子,停住脚步。
“孝琬,听说你今日把人推得险些摔下榻?”
孝琬脸又皱了。“怎么谁都知道!我就推了一下。”
李昌仪打量他的胳膊:“你这小家伙,力气倒挺大呀。”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才要点头,又觉得不对。“也没那么大……”
孝琬摊开双手,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比孝瓘的肩膀。“我就是这样,推了一下——”
孝瓘抱着画册往后躲:“你说就说,别推我呀。”
“我又不真推!”他收回手,眉头越皱越紧。“她原本坐得很稳,还拿手撑着。我过去的时候,她……”
李昌仪歪着头,也不催。
孝琬忽然睁大眼睛:“她先看了父王一眼!”
孝瓘停住脚:“再倒的?”
“对!父王就把她接住了!”
孝琬越说越快,赶紧又补上一句:“后来父王训我,她还躲在父王怀里偷笑。我看见了!”
李昌仪终于笑出声。
“庶母,你笑什么!”孝琬急得上前,“你去同父王说,是她自己倒的!不是我推的!”
“你父王能看不出来?还用得着我说?”
孝琬张了张嘴。他低头想了一阵,忽然更气了。“那他还收我的剑!”
李昌仪笑着摆手:“行了,去玩吧。”
“那我的剑呢?”
“问你父王要去。表现好些,再去要。”
孝琬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半晌才小声嘟囔:“他肯定又考我功课,看我写字。”
孝瓘站得腿酸,将画册换到另一只手里,拉了拉他的袖子。“还走不走?”
孝琬这才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喊:“庶母,你见着父王,记得说啊!”
李昌仪朝他挥了挥手,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哪里知道,她压根就不想看见高澄。
“还比剑么?”孝瓘问。
“我没剑了怎么比。”
“你方才还要用我的。我可以用树枝。”
“哎呀,现在不想比了。”孝琬拉住他,“走,去找二哥,玩他的笛子。”
“二哥才不会借你吹。”
“你怎么知道?”
“上回你吹,鸟都被你吵死了。”
“哪有!明明是飞走了,没死。”
孝瓘被堵住,又笑起来,“那是被你吓跑的。”
两个孩子一路争着,身影转过廊角,声音仍清楚地传回来。
李昌仪站在灯下,唇边还留着一点笑。
五年前,高澄也是这样的好兴致。
她不肯给一句软话,他偏要听;她越恨他靠近,他越要凑上前。非得逼得她转过脸来,叫他看清眼里的怒意,才肯笑着退开。
风穿过回廊,一瓣枯花沾上衣袖。
她随手拂去,那人从来就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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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橙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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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建议开启,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把之前已发表的全部返修了一遍。 东魏篇全文已经写好,更的慢是在改稿,会不定期改旧稿,需要刷新。 频繁改稿,小说最好完结后再看,东魏更完更北齐篇。风格用文字拍电影,言情皮,严肃文学内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