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溥冬时》苍梧云暗

4、疯子 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鎏金铜炉里升腾起的轻烟缓缓弥散，衬得殿内气氛愈发沉肃。溥祁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沉声唤来在殿外躬身等候的云梦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多派点人盯着沈僭时，他醒了就立刻派人来通知朕。”

　　云梦泽垂首躬身，衣摆垂落地面，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溥祁抬眸，目光沉沉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男子，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警告，声音冷了几分：“云梦泽，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别想着私下放走沈僭时。你从朕八岁起便伴朕左右、辅佐朕登基，朕的手段，你心里最是清楚。”

　　云梦泽心头猛地一沉，没想到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竟被溥祁一眼戳穿。他慌忙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以此掩饰眼底飞速掠过的慌乱与窘迫，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良久才硬着头皮，声音微哑地应道：“是。”

　　“你下去吧。”溥祁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属下告退。”云梦泽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起身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后，云梦泽立刻调集人手，匆匆赶往紫宸殿。他将带来的侍卫妥善安排在殿外各处，严守各个出入口，确认无人察觉后，才轻轻推开殿门，闪身溜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宫灯，榻上的沈僭时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云梦泽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缓缓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僭时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知静坐了多久，榻上的沈僭时忽然浑身冷汗直流，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牙关微咬，显然是深陷噩梦之中，神情满是痛苦。云梦泽见状，心瞬间揪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满心焦急却又不敢贸然惊扰，最终还是忍不住，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不要！”

　　一声急促的低喝骤然响起，沈僭时猛地从榻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他的里衣，贴在背上，尽显狼狈。余光瞥见床边坐着一道陌生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冷冽的目光扫过去，声音沙哑又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是谁？”

　　云梦泽这才猛然回过神，慌忙松开握着沈僭时的手，连忙起身站直，对着他恭敬行礼，语气恭谨：“启禀皇后，是陛下派臣来侍奉左右的。”

　　听到“陛下”二字，沈僭时的拳头越握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翻涌而上，可终究抵不过满心的疲惫，紧握的拳头又颓然松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上，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云梦泽见状，也不敢多言，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静静候在一旁。

　　死寂在殿内蔓延了许久，沈僭时才缓缓抬眼，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却带着彻骨的厌恶：“滚。”

　　“皇后？”云梦泽闻言，不由得一愣，抬头看向他，面露迟疑。

　　“滚！”沈僭时骤然提高音量，情绪瞬间失控，眼底满是猩红的怒意，厉声嘶吼，“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们！”

　　云梦泽脸色微变，终究不敢再多做停留，深深看了沈僭时一眼，带着满心的无奈，转身快步走出了紫宸殿。

　　不得不说，溥祁手下的侍卫禀报速度极快，而溥祁赶来的速度更是惊人，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溥祁推门而入，玄色龙袍的衣摆扫过地面，自带一身凛冽的帝王气场。他只一眼，便看到榻上颓然坐着的沈僭时，对方垂着头，周身满是落寞与戾气。

　　溥祁缓步走到床边，放轻了语气，轻声唤道：“师兄。”

　　可沈僭时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溥祁对此毫不在意，又向前几步，在床榻边坐下，伸手一把抓住了沈僭时的手。沈僭时瞬间回过神，拼命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溥祁的力道极大，他几番挣扎都未能成功。

　　终于，沈僭时缓缓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直直看向溥祁，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蔓延开一种紧绷又微妙的对峙氛围，一触即发。

　　“你到底要做什么？溥祁你他妈有病啊！”沈僭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火，没有丝毫示弱。

　　方才还神色平静的溥祁，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骤然变冷，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他猛地松开沈僭时的手，转而伸手死死掐住了沈僭时的脖子，力道渐紧，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沈僭时，你以为你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阙莲仙尊吗？你现在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你什么都没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沈僭时心底的怒火，他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溥祁嘶吼：“我呸！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疯子？！溥祁，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让你这么恨我？”

　　溥祁被他的话问得微微一愣，掐着他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沈僭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抬手推开他的手，连连后退几步，与溥祁拉开距离。

　　溥祁回过神，眼底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偏执的疯狂取代，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又偏执：“是我疯了，沈僭时，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你只能是我的！”

　　“疯子！”

　　沈僭时早在溥祁掐住他脖子时，便挣扎着下了床，此刻站在地上，反倒有了反抗的余地。他怒火中烧，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溥祁的面门狠狠挥去，拳风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溥祁见状，下意识地侧身向后躲开。

　　一击未中，沈僭时不肯罢休，立刻换另一只手，握拳朝着溥祁的胸口狠狠攻去。可他如今灵力尽失，动作远不如从前迅捷，溥祁轻易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寂静的殿内散开，沈僭时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溥祁在打出那一拳后，瞬间回过神，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的人，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停了手。沈僭时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下意识地靠在了溥祁的肩上，眼眶泛红，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痛苦尽数爆发，埋在他肩头轻声啜泣起来，声音颤抖又绝望：“溥祁，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溥祁缓缓抬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又残忍：“不好。”

　　顿了顿，他凑近沈僭时，声音低沉又霸道：“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溥祁不由分说，低头狠狠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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