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眠》次琛

4、“我不怕火了。” 久爷爷

　　久爷爷回了家放东西再出来和他俩在街上采购了一些蔬菜水果肉类，便踏上回家的路途。
　　邱泯在签完合同后给了他一把这间便利店的钥匙，他和中午一样把饭带到便利店吃，边吃边看店，两不耽误。
　　久爷爷现在住的房是政府补贴修建的，简单的两居室，一层楼，坐落于山间。
　　三人从客厅转至厨房，久爷爷备菜，另外两人也一起。
　　备菜基本快完毕，久爷爷家一直是烧柴火饭，成岭抢先一步坐到灶台后的板凳上，用干草点火，放入木柴块和锤过的竹节引火，火越燃越旺。
　　邱泯站在灶台前：“我不怕火了。”
　　菜刀锋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刹那间消失了。
　　木柴进出灶孔的声音也断了，火焰持续燃烧。
　　“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消化好现实一切不甘心了。”邱泯继续说。
　　“这跟你怕不怕没关系，我们现在只想让你好好休息，不用管别的，我们会给你安排好，这你也要拒绝的话，我们还算什么好兄弟。”
　　他这么说，邱泯就不得不去房间睡觉了。
　　偷溜出去，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没错，不光成岭知道，睡在他旁边的久爷爷也没睡着，看见了邱泯推开门出去。却都默契地没有去阻止。
　　才晚上十点多。成岭翻看手机心道，要干嘛？
　　邱泯走小路来到镇上，往自家便利店走。
　　齐未眠还没走，还在那儿坐着，有人来他就起身。
　　他看到影子，把书放下就起来，“您好……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在这？”
　　“分内之事，我跟你说过的。”
　　“不需要。”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有吧，那既然没有，又为什么不让我来。”
　　为什么？
　　邱泯不知道该说什么，伤人的话已经说了，其余的都是废话，没必要讲出来。于是他走到白天待的位置，进入收银员的角色。
　　齐未眠继续看书，谁也没有再讲话，外面无边黑夜笼罩着这间屋子，可里面的光芒明亮依旧。
　　这一晚上，多了个人和他一块看守，他觉不出高兴的滋味，也没有感动。有的只是冷漠，和罪恶感。
　　夜，太长了，后面邱泯还是喊过几次让他回去睡觉，可他不愿，犟得很。
　　这就直接导致了他第二天早上吃个饭都能睡着了。
　　醒来已是下午三点，“我天，你怎么不叫我。”
　　“一夜没睡，本该补觉。”
　　“那你呢。”
　　邱泯顾不上两头，去收银了，就冷落了他没回答。
　　话题就此断开。
　　桌上的碗筷不见了，不知道是他还是姜老板来过拿回去的，虽是有碍观瞻但也总不至于直接扔了。相比前者他更相信是后者，从他这副漠然相来看的话。
　　不过他回去问了姜老板就知道是前者了，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肠也是有温度的。
　　晚上邱泯吃过饭，抽了一支烟。
　　齐未眠总看到邱泯抽烟，而他点烟的时候老是下意识闭着眼睛，那火是很刺眼很晃眼睛吗？
　　问出来似乎有些没有分寸，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近，那就算了吧。
　　齐未眠回去洗放碗筷的时候还闻见了烟味，只是微风带起来的几缕，轻轻飘飘的，不浓重，很明显人已经在此地抽完烟走了一会儿了。
　　夜晚，齐未眠实在无聊，于是拾起自己的画笔，画起了画。模特依然是邱泯，背景是他身后的烟柜。
　　今晚，到明天，他决计不会让自己再睡着那么久了，打个小盹还是可以的。
　　我们要学会熬夜，爱上熬夜，一直熬夜。
　　“回去吧。”
　　“我……不。”“不”字还没说完，他就又听邱泯道：“今晚不营业了。”
　　这才几点，不过九点，咋就关门了。想是这么想，他口头还是答应，“好的。”
　　关上门闭上窗，齐未眠走在前头，邱泯离他一米左右跟着。
　　齐未眠停下往后面看，邱泯没停，直到与他并肩，齐未眠才肯继续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是要尾随，其实知道的也会这么以为，因为他太冷了，眼里尽是灰暗，没有一丝亮光似的。
　　哪家好人是这样送人的。
　　不过也没事，只有几步路便到了。
　　“你回吧，其实我不用你送，又不是小姑娘。”
　　邱泯看他一眼，似乎在说：“真的吗？”
　　我靠，当然是真的。
　　邱泯看完就走回自己家了，怎么都没机会听到他的心声。
　　后来几天晚上都没有营业了，而且托久爷爷的福，邱泯每天三顿都不得不吃得饱饱的，就像成岭说的：久爷爷做的他敢不吃。
　　一个晚上吃了饭，成岭跟昨天一样邱泯带饭过来，“这回总算是吃好睡好了，我终于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真是的，成天不吃不睡，看着他跟看我对象儿似的，比看对象还认真。”成岭跟齐未眠发牢骚。
　　齐未眠笑笑。
　　“他为什么不想吃不想睡？”齐未眠吃完饭小声问他。
　　“那你就要问他了。”成岭吸了口烟，说。
　　一般说这句话就是在提示你，不该问也不能问。
　　齐未眠也就没有问出口。
　　“对了，也没问你你是来这里干嘛的？不是本地人吧，旅游——”
　　“对。”
　　“应该不是吧？嗯？对？”
　　“对呀。”
　　“可我们这儿不是景点啊。”
　　“但你们这儿确实跟景点一样很漂亮啊。”
　　“没有吧，你别硬夸了。”
　　“好吧，我其实是来采风的。”
　　“哦，写生是吧。我也不懂，我们这儿是有什么值得你画的吗？
　　“除了邱泯也没了吧，可他不是你来了之后才知道的吗。”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件惊天大事。
　　“你该不会是为了……”
　　“为了什么？”
　　“算了，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是。”
　　又一天中午。
　　久爷爷来送饭。
　　白天成岭要工作，这几天都是久爷爷亲自送饭给邱泯的。
　　邱泯一开始不同意，要自己走去他家里吃。
　　“你嫌我老了啊？”
　　邱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能跑能跳的，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就放心吧，太热太累我会跟你说的，现在阳光正好刚好够我锻炼身体的，”
　　邱泯也就不得不同意了。
　　这一来一往的，久爷爷便知道了齐未眠的存在。
　　久爷爷来的第二次就问了：“这人是谁啊？”第一次送饭的时候，他有点忙，送了就走了，刚好齐未眠回去放碗筷了，就没有见到。
　　“齐未眠。”
　　“身份呢？”
　　“画画的。”
　　“？啥意思，你请来画你的肖像的？”
　　“不是。”
　　他也听他们这么称呼过他：“久爷爷，我是他的助理。”
　　“哦——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久爷爷看向邱泯。
　　齐未眠笑说：“就这几天。”
　　“那挺好，我这孙子总算有个帮手了，你是不知道忙的时候啊……”
　　邱泯打断道：“久……”
　　久爷爷瞥他一眼：“你别打岔！忙的时候，我在都不按时吃饭，上厕所一天就那么一两趟谁也不晓得他憋没憋，我就想说有这么忙吗？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命苦的药，三天两头熬大夜啊，晚上人少，热也不知道开空调，白天人多倒是会开不然有人会有意见，我觉着他呀就是为了吹那些货的，不然也不会开。”就不许多一个人心疼你吗！没苦硬吃，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久爷爷在心里头念叨。
　　齐未眠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一股脑点头示意听到了听懂了。
　　“总之啊，有你了我也就能放宽心了，是吧。”久爷爷把手放他肩上，还捏了捏。
　　“交给我吧。”大概是没把握好力度，还给齐未眠捏疼了等他走了齐未眠才揉了揉。
　　“他说的，不必挂心。”
　　“我当然要实施，这可是久爷爷交给我的任务。”齐未眠故意夸大其词，暗示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好。
　　“不是圣旨，不用照办。”
　　齐未眠声音低下来，没有玩闹的语气了：“可你为什么……”
　　“什么？”
　　“算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