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眠》次琛

3、“落情。” 齐未眠

　　齐未眠在成岭走后问他：“你愿意的话，就这么办可以吗？”
　　“可以。”那个人身在相对来说比较暗处，齐未眠看不清他表情，但总觉得没那么勉强，希望不是自作多情了。
　　“那，从今天开始吗？”
　　“嗯。”
　　“好，我的工作是什么？”
　　“坐着。”
　　“……”
　　这是在骂我？
　　“咳，我做你的助理吧，卸货，收银，你在的时候辅助，你不在的时候包了。”
　　“嗯。”
　　说干就干，找律师拟合同，签字摁手印，写上年月日，一天里便完成了。期间他没有多说，只是认真看了好几遍合同，确认没问题才跟我说可以签。合同一人一份。我捏在手里看，他的字很……强劲，锋利，有点像瘦金体，但要凌乱一些，笔画要粗一点。
　　他叫——邱泯。是这个泯啊，齐未眠眼睛对过去，确实有点符合。
　　地址是A省B市无恙县青仙镇落情村九组37号。
　　“落情。”还挺好听。
　　又是一天早晨。身为助理的齐未眠很勤快，主动帮他一起整理货架货物，然后就共同看店。
　　民宿包三餐，齐未眠秉承看店不离人的原则，将饭菜带到店里吃，路程很短，没人反对，只是问：“这么拼吗？”
　　齐未眠微微笑着：“这算拼吗，还好吧，反正在哪儿都是吃。”
　　“你不吃饭吗？”他来回就两分钟，不信这个人这么快就解决了餐食。
　　“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一个大男人的。
　　成岭抱着胳膊在门口：“哟哟哟，这谁啊，原来是早饭不吃午饭也不吃的傻子。”
　　邱泯没回话，一直沉默着。
　　原来早餐也没吃啊。
　　为什么不吃？不想吃？为什么不想？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为什么都这样了，他兄弟不给他带，虽然他阴阳怪气，但是就昨天还有大前天前天来看，大前天自己刚来，傍晚他看见他提着饭盒从店里走出与他擦肩而过，前天早上他开窗也看见过他，这就算是天天来店里看了——看谁不用说，交情非一般，中午也应该会给他带的啊。
　　但是今天中午却没有，他带着疑问吃完饭，打算把盘子碗筷拿回去，出去时，成岭的阴阳也结束了，他也走出去，于是他俩顺理成章聊起来，聊着聊着就发现是顺路的。
　　“你怎么不给他带饭了，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你给他带了啊，还有昨天你来看合同的时候。”他昨天签完合同就走了，没看到他吃没吃成岭带过来的饭。
　　“别看我，中午和早上他压根不吃，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不晓得。”
　　“就吃晚饭啊？”
　　“不是，他连晚饭都不吃的，我给他带也不吃，只吃泡面，有时候是快餐，零食，就他吃的那点猫食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这样啊……”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真的逼问他这样是什么原因吧，人家都说了不知道，你又不是他俩的什么人，鲁莽问，不礼貌，“诶，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成岭，成功的成，大兴安岭的岭。”
　　“你好，我叫齐未眠，整齐的齐，未来的未，睡眠的眠。”
　　“这么长，不过昨天我看过合同底下，你忘了？”他当时还默念了一下。齐未目民？不对吧。
　　“那倒是没有，就是我字就那样，丑，不确定你看懂没。”
　　“害，我看不懂不还有邱泯吗，再说了你那是艺术字，不丑。”
　　“他认出来的？”
　　“嗯呐。”
　　齐未眠又问：“嗯……我该怎么叫你呢，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比我年长还是小点呢？”
　　“跟邱泯一样，今年26，不过他月份比我小点儿，还总嘴硬不爱叫我哥。”
　　齐未眠笑了笑：“我叫你哥，我21。”
　　“这么小呢，看得出来。行，以后我就是你哥了，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回到便利店，齐未眠问了个实在实用的问题：“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看合同上你比我大。我是叫你邱哥还是泯哥？或者哥，还是哥哥？”
　　听到后面，邱泯蹙着眉：“随便你。”
　　“那就泯哥吧，顺口些。”他又想起一个问题：“哦，你就喊我名字就行。”
　　那天下午下起了蒙蒙小雨，邱泯走到门口檐下一级台阶平地，点燃一根烟。
　　抽完一支，熄灭烟蒂扔垃圾桶，他却还没有回到收银台后，还站在原位。
　　不见人时间久了，坐在不影响顾客取放物品的地方的齐未眠把正读的书页折了一个角，就将书合上暂时搁下，朝他那个方向走去，却在门前止步。
　　他半背靠在邱泯斜后方的门框上，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不曾笑。
　　可齐未眠却觉得他对天上下的雨似乎有着别样的情感，是深深的眷念以及一种不清不楚的蔑视，轻蔑鄙视或许程度都不够，得是恨了。
　　这似乎是矛盾的，但确实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了。
　　“泯哥……”他在熟悉这个称谓，讲得很小声，正要喊他，好在这时客车停下有人冲这边来了，齐未眠也就没有出声提醒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一有客人找不到东西搞不清楚价格的情况，就去帮忙。
　　邱泯果然回神了。
　　老板不在成何体统。
　　又进来三两人，有人带着行李箱，滚动的轮子发出响声，他们其中一个人大概是有些特殊的，因为邱泯在看他，马上齐未眠就听邱泯喊道：“久爷爷。”
　　久爷爷扶着自己的黑包，用另只手摸他的脸，“啧你怎么又瘦了，本来就只剩皮包骨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骨头都没了。”
　　邱泯道：“没那么夸张。”
　　“我说有就有，赶紧给我吃回去。还有，你这黑眼圈可是重得很呢，又不睡觉？马上关店，先回去休息一阵子再说。”
　　“再——”
　　“再什么再，这事儿没得商量，我让你照顾好自己，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了，人都要熬没了，身体才是本钱你不知道啊？”
　　成岭收了伞也来了：“久爷爷威武。”
　　久爷爷和成岭击了个掌，“不对，你不是在吗，这都看不好？”
　　“救大命啊，我能管得了他吗，他没打死我就不错了。”
　　“嗯说的也是，是时候给他牵牵线了。”
　　成岭：“噢？”
　　“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我这次去参加葬礼，老远了，但是真的找到一个好人家，不过我看人姑娘家家的，让人看着邱泯照片说出个喜不喜欢来怪不好意思的，就没有这么办，只是打听了人是哪儿的，你猜怎么着，特近，就只是隔着个县。”他知道在那个时候问这种事是很不应该的，但如果不抓住机会让别人抢了先或者一转头姑娘不见了那可就难办了，也为了他那小孙子的终身大事，他得豁出去了。
　　成岭：“是吗，那可以呀。”
　　“是吧。小邱你的想法呢。”
　　邱泯自然给他们泼了盆冷水，“我没有这些心思，以后也不用再帮我找。”
　　久爷爷叹气道：“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事，慢慢来。今晚去家里吃饭啊。”
　　见他老不说话，久爷爷只好问：“听见没？”
　　“嗯。”邱泯低声。
　　久爷爷抬手搭成岭肩膀上：“你也来。”
　　“OK。”
　　“那我就先走了，别扶别送，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久爷爷用手臂横挡。
　　成岭收回手：“行吧。”
　　快到合同上的约定的下班时间了。
　　“晚上我来就行，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合同上写了，夜里你不用来。”邱泯提醒他道。
　　“我想来不行吗？”
　　邱泯就没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