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不识君》樂优樂优刘

8、清风有约，明日逢君 竹苑清风徐

　　竹苑清风徐徐，细碎竹叶簌簌落地。
　　谢临舟说话极有分寸，句句轻快松弛，不谈伤痛，不探过往，只捡些山间趣事、京中闲散趣闻娓娓道来。没有压迫，没有怜悯，全然是平等又温柔的陪伴。
　　云令韶静静听着，低垂的眉眼少了几分终日萦绕的郁色。颅间残留的钝痛渐渐消散，心底那片空茫的荒芜，也被这阵随性温柔的话语，轻轻填上了一点细碎暖意。
　　她依旧话少，偶尔轻轻应声，温顺恬淡，却不再是全然疏离的模样。
　　就在这时，竹苑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长公主礼佛已毕，遣退随行宫人，独自寻了过来。一眼便望见竹下相对闲坐的两人，看清那抹松青色洒脱身影时，眉眼间掠过一抹熟稔的笑意，轻声开口：“原来是临舟小侯爷。”
　　谢临舟闻声抬眸，立刻起身行礼，姿态散漫却不失礼数，笑意朗朗：“长公主安好。”
　　他是京中老牌闲散王侯子弟，家世清白，性情洒脱无争，素来深得长辈宽待。长公主与他母亲素有交情，故而对他格外熟稔温和。
　　长公主缓步走到女儿身侧，抬手温柔替云令韶拂去肩头沾染的竹屑，目光落在她稍显舒展的眉眼上，心头微松。自女儿出事以来，她日日郁郁寡欢，难得有这般松弛恬淡的模样。
　　“倒是巧，没想到你也来静心寺散心。”长公主浅笑着开口。
　　谢临舟笑意坦荡，语气随性：“近日京中沉闷，听闻此处山景绝佳，便来偷个清闲，不曾想有幸得遇郡主，倒是今日最大的惊喜。”
　　这番话坦荡得体，不刻意谄媚，也不刻意遮掩初见的心动，分寸拿捏得恰好。
　　云令韶闻言，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依旧安静温顺，无多余言语。
　　时辰渐晚，山间风凉，暮色开始浅浅笼罩山寺。
　　栖月上前低声提醒：“郡主，公主，天色将晚，该回府了，免得晚风侵体，扰了您静养。”
　　云令韶微微颔首，起身垂眸，对着谢临舟浅浅屈膝一礼，声音轻柔恬淡：“小侯爷，我先告辞了。”
　　她姿态恭顺温和，带着失忆后独有的生疏礼貌，干净又疏离。
　　谢临舟看着她单薄纤细的身影，心底不舍却不纠缠，眼底狡黠一闪，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得体，露出几分纨绔子弟独有的死乞白赖的灵动，笑着开口留人：“别急着走啊郡主。”
　　他往前半步，不逾矩、不唐突，语气轻快又认真：“今日有幸相识，也算缘分匪浅。郡主久居别院静养，日日闷在府中定然无趣。”
　　“明日我便登门拜访靖安侯府，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安神的蜜饯果子，陪郡主说说话、解解闷，如何？”
　　这话直白又赤诚，带着少年人肆无忌惮的热忱，没有世家子弟的弯弯绕绕，坦荡又鲜活。
　　长公主闻言莞尔，并未阻拦。她看得出来，谢临舟性情纯粹洒脱，待女儿全无恶意，且女儿今日难得心情舒展，有人陪着散心解闷，未尝不是好事。
　　云令韶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年。
　　她不认得他，也不懂何为心动，可她并不讨厌这份轻松热烈的靠近。比起那日山门处让她头痛心悸的陌生感，谢临舟的出现，是全然的安稳与松弛。
　　她想了想，轻轻点头，声如蚊蚋，温顺应允：“好。”
　　只一个字，便让谢临舟眉眼瞬间亮彻，笑意愈发浓烈。
　　“一言为定。”
　　目送母女二人转身离去，车马缓缓驶离静心寺山门，谢临舟依旧立在竹苑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唇角笑意久久未散。
　　而山寺外的长街尽头，老树之下。
　　裴砚始终未曾离去。
　　他立在阴影里，静静伫立大半日，遥遥看着那道浅烟色身影在竹苑与人言笑安宁，看着另一个明媚少年肆意靠近、坦荡相约。
　　他看着她点头应允明日之约，看着她数月以来，第一次对旁人展露松弛、接纳亲近。
　　晚风掀起他素色衣袍，满目孤寂寒凉。
　　他不能靠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分毫。
　　他守了数月，换来她见他即痛、见他即惧。
　　可旁人不过初见一场，便能轻易走到她身侧，逗她舒展眉眼，与她定下明日之约。
　　世间最残忍的错位，大抵便是如此。
　　他守着满盘旧忆，受尽煎熬；旁人拥着崭新相逢，温柔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