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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风解意,浅遇生疏 静心寺梵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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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寺梵音袅袅,香火清浅,漫山的松风裹着草木清香,稍稍吹散了云令韶心头郁结的滞闷。
长公主知晓她身子弱,禁不得长久跪拜祈福,便让她在后院清净的竹苑闲坐歇息,自己独自前往正殿诵经许愿,只留栖月贴身陪着,嘱咐她安心静养,不必拘礼。
竹苑依山而建,青竹环绕,石桌石凳干净雅致,四下无人喧嚣,最是清静不过。
云令韶独坐石凳上,抬手轻轻按着尚且隐隐作痛的额角,眉眼低垂,神色依旧淡淡的空茫。方才山门外见到那名清俊少年的心悸余痛还未散尽,脑海里零碎的虚影抓不住、摸不透,反反复复纠缠着她,让她心绪沉沉,提不起半分精神。
她身姿纤细单薄,浅烟色衣裙被山风轻轻吹起边角,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安静坐在成片青竹之下,像一幅清冷无声的画,温柔易碎,又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谢临舟循着竹影缓步寻来。
他本就闲来无事,自打山门惊鸿一瞥,心底便记挂着这位郁郁寡欢的郡主。听闻后院竹苑景致最优,便揣着几分随心的心思踱步而来,果然一眼便望见了独坐失神的云令韶。
少年一身松青锦袍,玉冠束发,步履散漫松弛,眉眼噙着京中纨绔独有的肆意洒脱,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刻板拘谨。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石桌旁停下,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分寸,不唐突、不逾矩:“永安郡主?”
清朗少年声线入耳,打破了竹苑的寂静。
云令韶缓缓抬眸,澄澈的眼眸里一片茫然,看着眼前这张陌生俊朗的面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全然不识。
她生性温顺,从不怠慢旁人,即便心绪低落,依旧微微颔首,只是身子下意识轻轻往后缩了半寸,肩线微拢,带着本能的疏离回避。
她不认得他,也无心应酬任何陌生寒暄。
谢临舟瞧出她的拘谨与淡漠,却不恼,反倒觉得这副怯生生、蔫恹恹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他笑意更柔,顺势在石桌对面落座,姿态松弛随意:“在下谢临舟,冒昧叨扰郡主清静了。”
听见名字,云令韶依旧毫无印象。
数月来,这样的场景早已数不清上演多少次。旁人熟识她、亲近她,唯独她孤身一人,守着空白的过往,谁也记不得。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攥着衣摆,眉眼微垂,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歉意,坦然道出自己的境况:“抱歉,我……记不太得人事。许是见过,也全然忘了。”
没有掩饰,没有遮掩,只是轻声致歉,温顺又落寞。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藏着无尽的孤苦。
谢临舟微微一怔,往日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早听闻郡主坠马重伤后性情大变,却未曾知晓,竟严重到全然失忆的地步。
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茫然,看着她小心翼翼致歉的模样,他心底那点随性的搭讪心思彻底散去,只剩真切的怜惜。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轻佻,语气愈发温和宽慰,彻底打消她的愧疚:“郡主无需致歉,原是我唐突了。往日相逢皆是浮云,记不得便记不得,未必是坏事。”
“从前的琐事繁杂扰心,忘了反倒清净自在。”
他怕她继续沉陷在低落情绪里,又故意弯起眉眼,换了副轻松戏谑的模样,语气散漫温柔,刻意逗她散心:“况且,若是往日无缘,今日初见,便是最好的相逢。往后郡主只需记得,京中有个谢临舟,若是闷了、烦了、无人说话,尽可以寻我。”
“我别的本事没有,最会寻乐散心,游山玩水、寻花觅景、闲谈解闷,样样精通。”
少年语调轻快,眉眼明媚,自带松弛的烟火气,没有半分压迫感,和那日山门处让她头痛心悸的清冷少年截然不同。
裴砚的靠近,是本能的恐惧、是刺骨的隐痛、是无解的心慌。
可谢临舟的靠近,是暖风、是松弛、是不带任何负担的温柔宽慰。
云令韶静静听着,澄澈的眼眸微微眨了眨,心底沉甸甸的郁结,竟悄然散去了一丝。
这数月来,所有人对她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悲悯、迁就,人人都在心疼她的遭遇,唯独无人像谢临舟这般,不揪着她的伤痛,不怜惜她的可怜,只轻松逗趣,盼她开心。
山风穿竹,簌簌作响。
她沉默良久,素来寡欢的眉眼间,终于极淡、极浅的,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算笑,却已是她失忆数月以来,最松弛的一刻。
谢临舟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松,依旧慢悠悠陪着她闲坐,不多言、不打扰,只偶尔说几句山间趣事、京中闲话,字字轻快,尽数是为了哄她散心。
他清楚,这朵被风雨摧折的琼花,无需过度呵护禁锢,只需一点清风暖阳,一点松弛自在。
而他,恰好愿意做那阵纵容她、宽慰她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