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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刹初逢,舟揽弱韶 长公主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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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扶着头痛眩晕的云令韶缓步走下马车,侍女连忙上前撑开素色轻纱帷障,替她隔开外头晃眼的日光。
方才远远望见裴砚带来的钝痛还盘桓在颅中未曾散去,云令韶面色依旧泛着一层薄白,纤细手腕轻轻抵着额角,肩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一身浅烟色软罗长裙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温顺低垂,失了往日张扬锐气,只剩破碎柔软的娇怯,静立在朱门车马旁,宛若沾了朝露便会凋零的白海棠。
裴砚立在不远处,死死攥紧掌心,半步不敢再往前,目光沉沉锁着她单薄身影,满心疼惜与克制,再无半分声响。长公主挡在两人之间,轻声拍抚女儿后背宽慰,不多时便引着一行人转身,往静心寺山门走去。
静心寺素来香火清幽,今日恰逢初夏晴日,山水景致绝佳,不少世家子弟慕名前来游赏散心,闲散小侯爷谢临舟便是其中之一。
他素日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不爱朝堂拘束,厌了侯府繁文缛节,听闻城郊静心寺山涧繁花、松涛流水景致一绝,一早便甩开随从,独自挎着酒壶漫山闲逛,一身松青色宽袖锦袍,发间松松束着玉冠,步履散漫随性,眉眼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他本倚在山门旁老槐树下,正低头把玩手中白玉酒盏,百无聊赖打量往来香客,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刚行至寺前石阶下的一行人。
视线落在云令韶身上那一刻,谢临舟所有散漫笑意骤然僵在唇边,手中酒壶险些拿捏不稳。
一眼惊鸿,撞得心口骤然一空。
他见过无数京城贵女,明艳张扬、温婉端庄的各有千秋,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姑娘。
明明一身素雅衣裙,无繁复珠翠装点,可身形纤细柔弱,眉眼笼着淡淡的郁色,轻轻蹙眉扶额的模样惹人怜惜,周身萦绕着一种易碎又干净的美感,像被风雨摧折过的月下琼花,让人一眼便心生不忍。
谢临舟素来随性不羁,惯于随心行事,此刻再顾不上赏景饮酒,下意识直起身,目光牢牢黏在云令韶身上,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
身旁随从低声提醒:“小侯爷,那是靖安侯府的永安郡主,长公主独女,听说前段时间坠马重伤,大病一场。”
谢临舟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怜惜更甚。
原来是她。京中人人皆知那位金尊玉贵的郡主,从前明媚耀眼,如今竟孱弱到这般地步。
云令韶全然未曾察觉旁人直白的注视,颅间余痛未消,她微微垂着眼,任由长公主搀扶,步履轻缓踏上青石台阶,周遭喧嚣人语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入不了她的心。她满心还在纠结方才门外那个陌生少年带来的剧烈头痛,脑中一闪而逝的模糊残影抓不住,只剩无尽茫然。
谢临舟站在槐树下,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心底那份初见的悸动久久散不去。往日玩乐嬉闹的心思尽数淡了,只觉得这般郁结多病的美人独自闷在侯府,太过孤寂可怜。
他摩挲着手中酒壶,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温和的笑意,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往后无事,他便多来静心寺,若是有缘再遇,也好宽慰宽慰这位郁郁寡欢的郡主。
山门另一头,裴砚目送云令韶随长公主走入古刹朱门,直至那道浅烟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落寞翻涌。他知晓寺中人多繁杂,不便久留惊扰,终是转身,孤寂地原路离去,心底牢牢刻下她方才苍白蹙眉、脆弱难忍的模样。
古刹香火袅袅,梵音轻扬。
一人寺外隐忍别离,一人寺内初见倾心,一段错位纠缠的爱恨,自此彻底分作两条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