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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佛前空寂,初见如惊鸿 浅夏绵长, ...

  •   浅夏绵长,别院日静,却锁不住满心郁郁。

      数月静养,云令韶身子早已大好,皮肉清匀,眉眼娇柔,褪去了初醒时的惨白憔悴,出落得愈发清丽绝尘。可那份年少鲜活、眉眼带笑的灵气,终究彻底消散了。

      她终日静坐无言,凭栏发呆,晨昏皆是漠然寡欢。
      锦衣玉食、尊荣加身、太医环绕、补品无数,世人艳羡的一切她尽数拥有,可她眼底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空茫与低落。无人可解她的身世之惑,无人能填补她心底空白,日复一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长公主看在眼里,疼在心尖。

      她素来笃信佛法,常年礼佛,府中便设着静室佛堂,日日焚香诵经。见女儿终日困在方寸别院,心绪郁结、夜夜惊悸,迟迟难展笑颜,终究不忍。

      这人间富贵荣华留不住她的欢喜,或许灵山古刹的清寂梵音,能安她纷乱空荡的心。

      这日晨起天光清透,长公主细心替女儿理好衣鬓,温声软语相劝:“韶儿,近日天朗气清,娘亲带你去城外静心寺礼佛祈福,散散烦闷,可好?”

      云令韶闻言,眸光轻轻一动,没有拒绝,只温顺颔首。
      她向来乖巧听话,无从排解心底的空落,便也想着,或许换一处地方,能让心头那点说不清的郁结稍稍平复。

      长公主特意备了素净雅致的浅烟色衣裙,怕风吹着她,又替她系上轻薄纱披风,百般细致呵护。车马备好,一行人轻装简从,避开京中耳目,打算悄悄出城去往静心寺。

      可车马刚行至侯府正门朱红大门外,尚未落轿,前方路口,赫然立着一道清挺孤峭的身影。

      裴砚一袭素色长衫,立在门前石阶下。

      数月以来,他风雨无阻日日登门,次次被云聿珩拦下,次次无功而返,却从未有一日缺席。

      今日亦不例外。
      他正与守门侍卫低声对峙,语气温和却固执,只求递上亲手寻来的顶级安神沉香,只求听闻一句她近日安好。侍卫恪守侯爷与大公子的命令,寸步不让,严词阻拦,气氛僵持不下。

      长公主掀开车帘,看清门外那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色,随即归于平静。

      她抬手示意车马停驻,缓步下车。

      数年情谊,昔日她也曾真心赞许这个沉稳矜贵的少年,默许他与自家女儿亲近。可一场惊马,一场失忆,碎了所有前尘。

      长公主走到裴砚身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彻底的疏离与决绝,是长辈最后的规劝。

      “裴世子。”

      裴砚闻声抬眸,敛去眼底僵持,躬身行礼:“长公主。”

      “你不必日日再来了。”长公主望着他眼底不散的疲惫与执念,轻声缓劝,“过往种种,已成云烟。韶儿如今尽数遗忘,性情大变,身子孱弱禁不起半分波澜。你执着过往,不过是困住你自己,也扰得我们全家难安。”

      “少年前程坦荡,你该往前看,放下旧事,放下她,各自安好。”

      字字温柔,字字诛心,是彻底的**了结**。

      裴砚喉间微涩,正要开口,目光骤然越过长公主,落在后方那辆精致华贵的马车车帘处。

      一缕清风拂过,车帘轻轻晃动。

      云令韶微微垂眸,下意识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来。

      那是时隔数月,两人**第一次相见**。

      日光浅浅落在少女脸上,她肌肤冷白剔透,眉眼温顺柔弱,身形纤细单薄,褪去了从前张扬明艳的锐气,只剩易碎的娇美安静。

      数月未见,他日思夜想、念至入骨的小姑娘,如今安静得像一捧易碎月光,眉眼空茫,不见半分旧日光影。

      裴砚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看着她苍白的眉眼、薄弱的肩头,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郁郁孤寂,喉头瞬间发紧,所有执念、所有煎熬、所有自责,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迈步上前,轻声唤她:“阿韶……”

      熟悉的称呼入耳的刹那,云令韶眸光骤然一滞。

      陌生的少年,清隽挺拔,眉眼清冷好看。
      可这一声称呼,莫名钻进心底,撞得她颅间猛地一抽。

      她明明从未见过他,脑中却骤然闪过一道**极快、极模糊的残影**。

      春风长堤,棠梨飞雪,有个少年立在树下,温柔替她拂去肩头落花,眉眼温柔,听她软软唤他。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分毫细节。

      下一瞬,剧烈的头痛骤然炸开。

      钝痛猛地席卷颅间,密密麻麻,尖锐难忍,是她失忆后最剧烈的一次痛楚。

      云令韶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车帘,眉心狠狠蹙起,呼吸微促,身子微微摇晃,眼底瞬间泛起水雾,茫然又痛苦。

      她不记得他。
      可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记得所有过往、所有惊惧、所有爱恨。

      裴砚脚步猛地顿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瞬间煞白的脸,看见了她骤然蹙起的眉眼,看见了她眼底猝不及防漫上来的痛苦与慌乱。

      那一瞬,他所有想要靠近、想要解释、想要诉说思念的念头,尽数硬生生掐断。

      他终于彻底明白。

      于如今的云令韶而言,**他是伤人的利刃,是无解的梦魇,是触碰即痛的禁忌**。

      她忘了一切,唯独本能惧他、怕他、因他痛。

      他往前一步,她便痛一分。

      极致的心疼与克制瞬间淹没他,他不敢再靠近半寸,硬生生收住所有脚步,压下喉间酸涩与万般思念,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隐忍与无力。

      他不能刺激她,不能伤她分毫。

      哪怕思念蚀骨,哪怕执念难捱,哪怕万般不甘。

      裴砚缓缓后退半步,身姿依旧挺拔,却满是落寞克制。
      他凝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眼底痛色深重,再无半分逾矩,只低声哑道:“……是我唐突了。”

      不再上前,不再唤她。

      远远看着她,小心翼翼,不敢惊扰,不敢靠近。

      长公主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叹,转头连忙扶上车边摇摇欲坠的女儿,柔声安抚:“韶儿别怕,无事了,娘亲在。”

      云令韶扶着额头,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昏,心底满是茫然惶惑。

      那个人是谁?
      为何一见便痛?
      为何脑海里会闪过不知名的残影?

      她想不通,抓不住,只剩满心混沌与无尽空茫。

      风吹过长街,拂动两人衣袂。

      一人执念死守,痛而退让。
      一人前尘尽空,痛而不知。

      数月隔世重逢,没有对望,没有寒暄,没有旧情。
      只有本能的畏惧、突如其来的头痛、克制到极致的隐忍,和一场**无人可解的宿命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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