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祝你们幸福 “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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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蒋修寅公寓的路上，宁芮心头的郁结渐渐消散。
终究是自己理亏。
他不该冷落一路相伴至今的邹钰，更不该一味逃避蒋修寅。
推开公寓大门，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午后的阳光。屋内昏暗无光，透着沉闷。
宁芮心生疑惑，换了鞋往里走。
“学长？”
无人回应。
又往前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硬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低头一看，是个滚落在地的空酒瓶。他弯腰将其捡起。
再抬眼，双眸渐适应昏暗，他这才看清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那人缓缓起身。
宁芮勉强能辨出蒋修寅模糊的轮廓，但他的神情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他们在幽暗中相对而立。
宁芮干笑两声，没话找话地搭腔：“学长，你在家啊？”
按理来说，今天蒋修寅第四节有专业课，确实没料到他此刻会在家里。不过刚才在天台和邹钰聊了会儿，他没顾上看时间，也不知道眼下几点了，说不定早过了第四节课，这么一推算，蒋修寅在家倒也合情合理。
见对方仍无回应，宁芮又补充道：“大白天的，窗帘也不拉开，黑漆漆的。”
说罢，他走到窗边，攥住厚重的遮光窗帘，向两边扯开。
“唰——”
刺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
眼前赫然暴露出的景象，让宁芮倒吸一口凉气。
蒋修寅有着极度严重的洁癖。家里总是一尘不染，地板更是锃亮洁净。覃赫不止一次提议要在他的公寓开派对，次次都被无情拒绝。
可如今，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垃圾场。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烟头密密麻麻，堆起了一座小山；空啤酒瓶东倒西歪，散落得满地都是。
至于蒋修寅，状态更是槽糕。
他不复往日的优雅与精致。发丝凌乱，胡茬青黑，眉间染上沉沉郁色。似是连日未曾合眼，整个人透出难以掩饰的颓唐。修长的手指间，正夹着一截即将燃尽的香烟。
刺眼的光线涌入，他本能地抬手遮掩。指尖的烟灰簌簌跌落，他也毫无察觉，只顾着慢慢放下手，专注地凝望着宁芮。
这目光冰冷刺骨，还藏着一缕……难以言喻的委屈。
宁芮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怕只怕多看一眼，理智便会再度崩盘。
“这不是大忙人吗？”蒋修寅漠然道，“舍得露面了。”
“对不住，对不住。”宁芮心乱如麻，连连道歉，“最近，一直抽不开身……”
“七天。”蒋修寅截断了他的话，“你七天没有出现。”
“嗯……是，对不起。”
道歉是为了什么？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要道歉，只是本能地想要扑灭对方的怒火，尽快从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挣脱出来。
蒋修寅此刻的模样，让他心慌不已。
在他的印象中，蒋修寅素来矜贵，衣着考究。这种高贵无需刻意雕琢，而是浑然天成、深入骨髓的。
正因如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蒋修寅这般模样。
宁芮多想问问他，为何会如此憔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怕极了答案。至于究竟害怕听到怎样的答案，他自己也说不清，更遑论面对。
两人就这么齐齐沉默着。
半晌，蒋修寅忽而自嘲一笑：“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就……就这几天没来做饭。”宁芮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蒋修寅盯着他，重复道。
“嗯嗯。”
蒋修寅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点破，“宁芮，你是在逃避我。”
“没、没有躲啊……我怎么会躲着学长呢？”宁芮心神大乱，“真的是这几天课太多了，作业又重，实在抽不开身。好不容易挤出点空当来做饭，看学长还没下课，我就先走了……”他言不由衷地解释着。
“是吗？”蒋修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是这样的，没错……学长，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排骨。”宁芮边说，边往冰箱的位置走去，“家里怎么弄成这样了，我等会儿收拾吧。”
还没来得及拉开冰箱门，一只大掌便不容分说地覆了上来，
不知何时，蒋修寅悄然靠近，高大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两人挨得极近，熟悉的木质香调，夹杂着淡淡的烟草与酒精气息，悉数扑入他的鼻息间。
曾经，这股气息妥帖地包裹着他，予他安宁。此刻再回想起来，宁芮只觉心如刀割。
蒋修寅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沉声命令道：“看着我。”
宁芮被迫仰起脸。
“你有什么想问我吗？“蒋修寅垂眸看他。
“问什么？”
宁芮想要避开他的注视。蒋修寅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没有吗？”蒋修寅嗓音低沉了几分。
宁芮勉强牵了牵唇角，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能问什么？也没什么好问的吧。”
蒋修寅动作倏地一顿，随即一把甩开了他。
“呵……”
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重新点燃了一支烟。袅袅的烟雾中，那道身影愈发孤寂。
宁芮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他拉开冰箱，见食材还算齐全，便麻利地拿出排骨，又顺手拿了几棵青菜，转身走进了厨房。
忙活间，身后始终有一道视线落在他后背上，沉甸甸的，怎么也甩不掉。
他权当不知，只顾着埋头干活。
“学长，饭做好了。”
蒋修寅从沙发上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随后折返餐桌，紧挨着宁芮落座。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闷的气氛。
往日，好歹还能聊些闲话，今天却安静得出奇，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忽然，宁芮察觉到蒋修寅的膝盖抵上了自己的右膝。不过是细微的一点触碰，却如同一小簇火星溅落，让他险些连筷子都握不住。
他悄悄抬眼瞥去，正巧撞上蒋修寅冷漠的眸光，顿时垂下眼帘，往嘴里塞满一大口米饭，胡乱咀嚼两下便囫囵咽进肚里。
压抑得令人几近窒息。
“对了，小黑和小黄呢？怎么没瞧见它们。”宁芮硬着头皮，寻了个话头。
“你还记得啊？”蒋修寅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呃……”宁芮喉头一梗，半天没接上话。
“这些天，都是我一个人在遛狗。怎么，这狗是谁捡回来的？是谁执意要养的？你都不记得了吗？”蒋修寅的声音愈发低沉，“它们也不怎么吃饭，总趴在门口等你。”
见蒋修寅鲜少有怨言，宁芮心里的愧疚又添了几分。狗确实是他捡回来的，但日夜照料的都是蒋修寅。
“小黄和小黑在干嘛呢？”他问道。
“睡觉。”
宁芮偷偷觑着他，以为他终于嫌麻烦了，遂小心翼翼地开口：“学长，实在抱歉，总麻烦你，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要不，我还是把小黑小黄带回宿舍养吧……”
“啪。”
瓷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宁芮手一抖，抬眼看向蒋修寅。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身前。脸上瞧不出喜怒，漂亮的桃花眼却阴沉得吓人，像极了暴雨将至的天空。
“学长？”
蒋修寅抿紧了唇，沉默片刻，而后冷冷问道：“我和邹钰在交往，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想问的？”
那一瞬间，宁芮脑中“嗡”地一响，思绪被抽空，只剩下茫茫的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次，蒋修寅若当面提起这件事，自己该如何应对。他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蒋修寅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准备宛如泡沫一般，一戳即破。
漫长的几分钟里，他屏住呼吸，握紧双拳，又缓缓吐出，再深吸一口气。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微微一笑，说道：
“当然是祝你们幸福啊。”
蒋修寅目光如刀，直逼过来，“没了？”
“你们在一起，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蒋修寅只定定看着他。
宁芮顿了顿，接着说道：“团团这个人啊，真的特别好。开朗、热情，人也聪明……你们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特别好？”蒋修寅嘲讽道。
“是啊。”
宁芮没留意他语气里的异样。
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关于邹钰的一切，一个劲儿地往外涌。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一遍遍提醒着他与蒋修寅之间这道愈发深阔的鸿沟。
他絮絮叨叨地细数着邹钰的好，正说着，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又道——
“对了学长，他还有些挺逗的小习惯。”
“他对甜食毫无抵抗力，尤其喜欢吃巧克力。”
“睡前，他总爱翻翻书，虽然十有八九是看着看着睡着了，然后被书给砸醒。”
“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可细了。你随口提过的一句，他都能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啊，他其实还挺怕打雷的……”
“够了。”
蒋修寅面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阴云密布，满蓄怒意。
宁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
他这是……吃醋了？
这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
不过想想也正常吧。
毕竟是自己的男朋友，被旁人这么频繁地挂在嘴边，换作是谁，心里都会不痛快吧。
宁芮愣了愣，在脑海中斟酌了一番措辞，这才慎重地开口道：
“学长，你是不是？哎，如果你是在意我和团团的关系，其实大可不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更像是亲人。我打心底里希望他幸福，也同样希望你幸福。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会主动保持距离的，放心吧，真的。”
话音刚落，空气彻底凝固。
蒋修寅静默地注视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抑或还蛰伏着某种宁芮无法看透的深意。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保持距离？”
“嗯。”宁芮小声应着。
“好。”
蒋修寅拉开餐椅，从他身后走过。宁芮只听见他留下的话，透着森森寒意。
“如你所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