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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感冒 还没等他琢 ...
邹钰嘴上应着“回头再说”,人却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
按他的说法,张教授亲自指点迷津,考研大业迫在眉睫,再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码字任务,他简直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自那以后,宁芮和他见面的机会锐减,偶尔碰上一面,他头顶上也时刻顶着个“没空闲聊”的招牌。
满腹心事无处诉说,宁芮只能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
蒋修寅为什么要送他电脑?仅仅是学长对学弟的照拂吗?又或者,潜藏着某种更深层的、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
这么一寻思,他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蒋修寅身边似乎再无他人,常伴左右的只有他。
而齐灿,令他本能战栗的齐灿,却安静得如同幻影,恍若从未涉足过他们的世界。
一切风平浪静。
所谓风平浪静,便是他和蒋修寅之间,保留着只属于二人的仪式感。
其实,用“仪式感”来形容似乎太浓重了,但宁芮此刻也想不出更恰切的形容。
和上学期一样,他们依然会逛超市,只是频率高了不少。
“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吗?”蒋修寅停下脚步,偏头问他。
“薯片,辣条。”宁芮不假思索。
“好。”蒋修寅微微颔首,将各式口味的薯片和辣条悉数丢进了购物车。
饭后,他们依然会去遛狗。
落日西沉,春风温柔地吹。蒋修寅走在前头,宁芮伴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各自牵着一根牵引绳。
两只小狗在他们身前脚边撒欢,忽而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忽而嬉闹着互相扑咬,把两根牵引绳缠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又缠上了。”宁芮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身。
“真笨。”见他跟一团绳子较劲半天,蒋修寅也跟着蹲了下来,绳结却反倒越解越死。
“学长,你还说我笨,你自己不也……”宁芮嘟囔着小声反驳。
“嗯?”蒋修寅眼皮微抬,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睨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咫尺间撞个正着,又默契地齐齐挪开。
或许是因为这两只小狗的缘故,蒋修寅对校园里的流浪动物多了几分关注。
他甚者动用了学生会的力量,给校园里的流浪猫狗逐一编了号,还建立了详细的档案,记录下它们的花色、特征、性格以及出没地点。
征得校方同意后,他带着人在学校隐蔽的角落搭起坚固保暖的小窝,排好了值班表,安排干事们轮流前去投喂。
一起检查猫窝时,宁芮看着蒋修寅半蹲在地,正耐心地等着一只警惕心极重的橘猫进食。
“学长,你以前不是挺怕麻烦,对小动物都敬而远之吗?”回想起蒋修寅初见小黑小黄时,满脸嫌弃地唤着“傻狗”的模样,他忍不住打趣道。
蒋修寅缓缓起身,目光从橘猫移到他身上:“以前觉得麻烦,现在觉得……”他停顿了一瞬,笑意似有若无,“挺可爱的。”
说完,人已扬长而去。
留下宁芮原地凌乱,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蒋修寅的嘴里竟然能蹦出“可爱”这种词?
若真要细数有什么变化,那大抵是,午后饭罢、下午恰好无课的闲隙里,蒋修寅总要枕上他的腿小憩。
也不知是从哪天开始的。
某天午后,宁芮刚收拾完,去客厅灌了口水,便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刚放松下来,腿边便蹭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当是小黑或小黄,顺手就要去揉,却蓦地顿住了。
目之所及,蒋修寅正眯着好看的桃花眼,仰着脸静静地望着他。
“学……学长?”宁芮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手,脸颊顿时烧起一片绯红。
“我睡会儿,等下叫我。”蒋修寅阖上眼,顺势调整了个姿势,心安理得地靠着他。
把他当枕头也太……
宁芮话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穗城的天,热得未免太着急了些。
偌大的房间,明明开着空调,冷气呼呼地吹,宁芮却还是觉得热得不行。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闭紧双眼,靠在沙发上假寐。
种种细枝末节,都是两人之间风调雨顺的明证。
日子波澜不惊地流淌,喜悦与暧昧生生不息,好似会永远这样绵延。而宁芮也无比清醒地确信,自己正心甘情愿地坠向悬崖。
爱情的微光自悬崖边缘亮起,蒙蔽了他的双眼,蛊惑了他的心神,令他忘却了危险,妄求看似触手可及的深情。
实实在在的渴望在他体内被唤醒。越是期待,便越发贪婪。与以往甘于现状、畏畏缩缩相比,现在的他,也许只能用走火入魔来形容了。
他心底生出了名为“贪心”的妄念。他想和蒋修寅在一起,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他想向蒋修寅表白。如果自己真的开口,蒋修寅会答应他吗?一旦动了这个念头,他又该如何开口?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人就先倒下了。
春季流感肆虐得毫无征兆,转瞬便席卷了校园。
起初,教室里只零星响起几声咳嗽,没过两天,便演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大会”。一时间,校医院排起了蜿蜒的长龙。
宁芮自觉身强体壮又常锻炼,没把这波流感当回事。但事实证明,凡事皆不可言之过早。
周四上午,宁芮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止不住发抖。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宁芮,你还好吧?”
戴勇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宁芮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唇,却连一个音节都拼凑不出。
“嘶,你这脸烫的,发烧了吧?”戴勇惊呼,“智阳,宁芮发烧了!”
“这得去校医室打一针吧?”钱智阳凑了过来,“宁芮,自己还能走吗?要不,我们架你过去。”
宁芮吃力地掀起眼帘,眼前的天花板便如漩涡般旋绕扭曲。他试图撑着坐起,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最终软绵绵地摔回枕上。
“不去了算了……我量过了,38度多,是低烧吧。”他哑着嗓子说,“去校医院还得排半天队……睡一觉,大概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万一再烧上去怎么办?”戴勇急得团团转,“走,我背你,反正得把你弄去。”
“真不用……”宁芮强撑着精神,“你们快去上课,帮我请个假。”
“真不用吗?还是送你去校医室看看吧。”钱智阳满脸不赞同。
“不用,我只想睡觉。”宁芮把头缩回被子里。
“你一个人待在宿舍能行吗?”钱智阳叹了口气,“要不给邹钰发个消息问问,看他有没有课,能不能过来陪陪你?”
“别告诉他……咳咳……别传染给他了。”
钱智阳和戴勇对视一眼,只好妥协:“行吧。退烧药放床头了,还有,你多喝热水。要是实在扛不住或者烧得更厉害了,马上打电话,我们立刻回来。”
“嗯……谢了。”
宿舍安静下来。
宁芮蜷缩在被子里,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所幸蒋修寅不在。
这流感来势汹汹,要是连累到学长就糟了。听说是参加表弟的成年礼,他周二下午便离开学校,临走倒还没忘发来一条微信。
昏沉的脑海中,断续闪过这些念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混沌中沉沉睡去。
无数光阴呼啸而过,回溯,回溯,他依稀回到了遥远的小时候。
那时父母尚在,一家三口挤在租来的老楼里,阳台窄得仅容转身。妈妈却在那儿种满了多肉。阳光底下,饱满的叶片透出晶莹的光泽,剔透生辉,好看极了。然而转眼间火光冲天,他嘶声呼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眼前的画面骤然更迭。
初见邹钰那天,是个大晴天。福利院里,小小的邹钰笑得灿烂,直直地闯进了他的世界。他满心欢喜地伸出手,想去牵那只小手。可下一秒,邹钰满身是血,隔得他好远好远。他拼了命地去抓,却只攥住一片虚无。
画面陡然碎裂。
是蒋修寅跨坐在机车上的背影。引擎轰鸣,他紧紧环抱那人,双手用力环拢。蒋修寅回过头,头盔下的眼眸深邃如海。刹那间,他被狠狠甩了出去。痛,浑身好痛,哪哪都痛。他想呼叫,发不出丝毫声响;他想追赶,双腿不听使唤。那人的背影越去越远,渐渐消散……
往昔的画面在脑海中交叠闪回,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真切如可感可触,时而虚渺如镜花水月。
走廊里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低低呜咽着,将凌乱的梦境吹得四分五裂。
迷蒙之中,宁芮听见门轴发出轻响。宿舍门被缓缓推开了。他艰难地撩开眼帘,只见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惨白,沉入昏黄的暮色里。
有人顺梯攀了上来,停在了他的床边。
谁?是谁?
他急切地想要开口,意识却在清醒与混沌间撕扯,到底还是被重重梦魇拽入深渊。
紧接着,一只微凉纤细的手轻柔地覆上他的额头。这触感宛若涓涓细流漫过干裂的河床,渐渐抚平了他的焦灼与不安。
一定是烧糊涂了,又做起梦来。学长明明已经回了老宅,怎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人替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指腹顺着眉骨缓缓滑过,举止间尽是细致与温柔。
宁芮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学长……”
动作明显僵住。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嗡”了一声。那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起了他的手机,无声地退离了床畔。
宁芮虽然闭着眼,感官却异常敏锐。他听见那人的呼吸逐渐乱了节奏,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压抑。
就这般僵立了许久。
毫无来由地,巨大的恐慌,如排山倒海般倾轧而至。他迫不及待想要夺回手机,身体却像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再度靠近。冰凉的掌心重新抚上他的脸颊。极轻的笑,散落开来。
“呵……”
笑声是那样的熟悉,浸透了无边无际的哀伤,于宁芮耳畔盘旋不绝。
随之而来的,是沉闷的关门重响。
宁芮就此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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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假期,更新调整为隔日一更 祝大家假期愉快,玩得开心 《不妨抬头看》 《恋爱警戒线》 《顶级囚徒》 放个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点点关注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