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礼物 “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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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夕，宁芮把宿舍收拾得焕然一新。钱智阳等几个外省室友还没返校，寝室暂时只有他一人。
初春的阳光在寝室里徘徊不去，晃得人愈发心慌意乱。他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既紧张又期待的脸。
【学长，你到学校了吗？】
几乎是刚发出去，那边便回了消息。言简意赅，是蒋修寅一贯的风格。
【来了。】
宁芮快速敲下一行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学长，中饭有安排吗？需要我来你那儿做饭吗？】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好。】
一到中午，宁芮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风撩起额前的碎发，他连拢一下都顾不上，步履急切又轻快，兜着满心的雀跃。
站在蒋修寅的家门口，他停住了脚步，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又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压下嘴角几乎要咧开的弧度。
随后，按下密码，“滴”的一声，门开了。
出乎意料，蒋修寅竟抱臂斜靠在玄关处。
视线交汇的刹那，横亘了整个假期的思念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宁芮不敢靠近，唯恐自己几近失控的心跳声，盖过室内滴答的挂钟，越过窗外啾啾的鸟鸣，最终落入蒋修寅的耳中。
好在两只小狗摇着尾巴，汪汪叫着扑了出来。宁芮顺势蹲下身去。
“小黑，小黄，我好想你们啊……真的好想、好想你们呀……”
他将小狗们紧紧搂入怀中，脸庞深埋进柔软的颈间，贪恋地蹭了又蹭。
许是许久未见，它们褪去了些奶气，壮实了不少，显然被蒋修寅照顾得很好。
不知这样蹲了多久，头顶才传来蒋修寅淡然的声音：“进来，愣着做什么？”
“啊……好。”宁芮胡乱点着头，换上自己的拖鞋。
极淡的笑意从蒋修寅眼底掠过，他旋即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客厅走去。宁芮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学长，好久不见了。”
“是啊。”
“假期过得好吗？”
蒋修寅折回客厅落座，长腿闲适地交叠，倚进沙发里：“一般般。”
“嗯？只是一般般吗？”宁芮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前倾看向他。
“假期太长，”蒋修寅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实在没意思。”
猜着他许是被家里的事绊住了，宁芮没再往下追问。他刻意将话头一转，眉眼弯弯地笑道：“学长，你走了以后，大家可都惦记你呢。院长妈妈也时常念叨，盼着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
“哦？”蒋修寅忽而侧过头，目光落向他，“你呢？”
宁芮蓦地一怔，心跳漏了半拍。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蒋修寅已先行挪开了目光，下巴朝面前的茶几微微一扬：“打开看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宁芮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深灰色长方形礼盒。
“这是什么？”他面露疑惑。
蒋修寅未置一词，只挑了挑眉，催促他打开。
宁芮迟疑着揭开礼盒。映入眼帘的，竟是顶配戴尔M3800移动工作站。通体银灰，极致轻薄，却质感高级。
过完年后，他没少在电脑选购上做功课，从高端旗舰到平价入门挨个比对，只为在有限预算里抠出最高的性价比。
这款机型他自然也研究过，驾驭庞大专业软件游刃有余，堪称轻薄工作站的天花板。奈何价格高得令人望而生畏，绝非他所能承受。
震惊之余，他转头看向蒋修寅。
“送你的。”蒋修寅说得轻描淡写。
“学长，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宁芮将电脑双手托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茶几。
“为什么？”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蒋修寅眉头一蹙，“你不是需要吗？”
确实需要。
平日里，宁芮苦哈哈地蹭学校的公用电脑，三天两头卡到崩溃，上学期期末全靠蒋修寅借电脑才解了燃眉之急。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初自己无心的抱怨，竟让蒋修寅直接送了他一台电脑。
“哦，是挺需要的。不过，我手上还有点余钱，打算过几天去电脑城看看。”
“不用去了。”
“学长，这……我真的不能收。”宁芮仍在推辞，“这太贵重了……”
“听话，收下。”
宁芮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蒋修寅拎起电脑，长腿迈开走向落地窗边。
眼看他推开窗扇作势要往下扔，宁芮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扑上前去：“学长，你这是干什么？”
蒋修寅垂下眼眸，恰好对上宁芮惊慌失措的目光：“你不要？我也懒得退了，随便扔了吧。”
宁芮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素来高冷自持的蒋修寅，居然还有这么无赖、这么幼稚的一面！
“学长，你……你这……”宁芮是真急了，支吾了半天也说不成句。
蒋修寅随手晃了晃拎着的电脑，面上依旧辨不出喜怒，说出来的话却听得人心惊肉跳：“从十几层楼砸下去，报废是肯定的。最好别砸到人，不然，这账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见宁芮还是没松口，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该是你的责任吧，毕竟，是你不要它的。”
生怕他真就这么撒手，宁芮再不敢有一丝迟疑，一把夺过电脑，紧紧抱进怀里。
“学长，我收下，谢谢，谢谢学长！”他连连道谢，稍一迟疑，又慢慢吞吞地问道，“不过，学长……好端端的，干嘛送我电脑哦？”
蒋修寅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转瞬又敛起神色，顾左右而言他：“去做饭，我饿了。”
“哦哦，好的，我马上去！”
宁芮将电脑妥帖地安放在茶几上，一溜烟转身蹿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蒋修寅倚在岛台上，视线追随着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眉眼间一点点柔和下来。
果然，唯有这间公寓，唯有这方寸之地，才让他感到真实的安宁。
当然，新的学期，宁芮照旧沿袭着上学期的节奏。
中午和傍晚，他会准时出现在蒋修寅的公寓，为他备好热腾腾的饭菜；而其余的时间，他便辗转于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之间。
这天下午，宁芮正在图书馆赶着作业。
“嘿。”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芮吓了一跳，待转过头，发现邹钰正笑呵呵地望着他。
“团团，你可吓死我了。”宁芮拍着胸口缓神。
邹钰笑嘻嘻地拉开椅子，挨着他坐下，视线随意一转，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崭新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上。
“换新装备了？”邹钰身子前倾，凑近了些打量，“圆圆，这电脑是你新买的？”
“嗯。”宁芮含糊地应着，目光不自然地挪开了。
邹钰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把电脑屏幕转回自己这边，试了好几组密码都显示错误，只能无奈地问道：“密码是多少？怎么换了……不再是我们的生日了？”
“10875889。”
宁芮抿了抿唇，小声报了一串数字。
凭着对宁芮的熟悉，邹钰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宁芮常用的数字。
他不动声色地敲下密码，状似随意地问：“这电脑配置挺高啊，什么时候添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密码，是怎么回事啊？”
宁芮目光闪躲，一时竟拿不准该不该坦白。
这串数字其实是蒋修寅家的门锁密码，也是他家电脑的密码。而蒋修寅送了他一台笔记本之后，他便顺手把开机密码也设成了一样的了。
邹钰心一沉，随手合上电脑推回他面前，语气里添了丝试探：“你这是怎么了？不过一台电脑，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确实，这样遮遮掩掩，对邹钰太见外了。宁芮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学长送给我的。”
邹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压抑已久的火气陡然窜了上来：“他为什么送你电脑？”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邹钰音量陡增，霍然起身，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不满与怨气全数发泄。
图书馆里人虽不多，这动静却还是引来了周围几道不满的视线。
“团团……”宁芮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小声点……”
邹钰绷紧了脸，还是坐了回去，压低声音逼问：“呵，他倒是大方。你呢？收得倒是心安理得。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宁芮低垂着头，指尖本能地抚过电脑冰凉的外壳。
他始终谨记邹钰的警告，告诫自己，不能逾越。所以，维持现状就好了。他一直是这样自我说服的，以为这样便已足够。
可是，当蒋修寅跋涉百里来到他面前，当漫长的假期宣告结束，当重逢的喜悦漫过全身……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他喜欢他。
甚于一切地喜欢他。
喜欢他的淡漠，喜欢他的自信，喜欢他悦耳的嗓音，更喜欢他唇边忽现的梨涡。
喜欢到浑身发烫，喜欢到辗转难眠，喜欢到远远瞧见就藏不住笑意，喜欢到目光相撞便心砰砰直跳。
所有死守的理智，所有伪装的克制，在他出现的刹那，轰然坍塌。
他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同性恋，还是仅仅因为那个人是蒋修寅。但都无所谓了，他只需明白自己喜欢上了蒋修寅，这就足够了。
蒋修寅，蒋修寅，蒋修寅。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千回百转，恰似长夜尽头骤降的天光，驱散了命途里的阴霾。
难以遏制的冲动在宁芮心中翻涌。这份感情捂得太深、藏得太久，如今已冲破心土，野蛮疯长。他已是情难自禁，再也按捺不住，太想宣之于口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若是能问问邹钰就好了，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团团。”宁芮抬起头，望向邹钰，眼里带着几分恳求，“我们出去走走吧？”
邹钰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视线：“为什么？”
“我想，问你个事情，行吗？”
“什么事？”
“我想……”宁芮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
然而，就在那个名字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邹钰却猝不及防地切断了话头，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哦，对了，圆圆！”他猛地起立，身下的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突然想起来……教授找我，我得先走了。”
“啊？这么快？”话音戛然而止，宁芮满脸错愕。
“对啊，约了张教授……好不容易才约到的，想跟他聊聊考研的事。”邹钰眼神游移，硬是不敢往宁芮那儿看一眼，“不能让他久等啊……我真的得走了，回头再说！”
“那好吧，正事要紧。”
“那……那我先走了？”
宁芮心里空落落的，仍善解人意地应着：“嗯，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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