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桃花劫》伶舟砚

12、 第十一章 剑对师尊

　　风骤然肃杀。

　　后山幽谷乱象未平，厮杀残响犹在耳畔，尘土与焦草飞扬半空。

　　所有混乱，在严律真人抬手的一刻，诡异地凝滞。

　　众人呆滞侧目，心底震颤。

　　谁都不敢相信——

　　素来最器重褚砚桃、亲传她道法根基的严律师尊，竟要当众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出手。

　　赤红惑心缠满严律眼底，他道心被迷音死死钳制，执念入骨，认定褚砚桃是祸源、是魔劫、是颠覆仙门的灾星。

　　他掌中清蓝光华凛冽暴涨，仙门惩戒道法凝而成刃，威势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执迷不悟，暗结魔缘。”

　　严律声音冷硬如铁，再无半分师徒温情。

　　“今日，本座便废你修为，锁你魔根，保九州正道安宁。”

　　褚砚桃立在原地，衣袂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退。

　　眼底最后一丝柔软的期盼，慢慢冷却、沉落。

　　她试过唤醒他、解释他、点破妖鸟惑心的真相。

　　可被猜忌与恐惧吞噬的人心，从来最难挽回。

　　鴸鸟最阴毒的从不是乱神惑术，而是——放大心底本就存在的偏见。

　　严律本就疑她、防她、惧她身负桃劫祸乱仙门。

　　妖音只是引线，炸开的是仙门从上至下，根深蒂固的狭隘与偏执。

　　褚砚桃缓缓抬眸，指尖凝起清润灵光。

　　她不攻、不叛、不惧，只是立身守道。

　　“师尊要战，那弟子便接。”

　　一字落定，轻而坚定。

　　昔日温驯听话、尊师重道的小弟子，此刻眼底澄澈冷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倔强。

　　严律心神被惑，见状只当她是魔性显露、冥顽不灵，再不迟疑，掌刃破空直刺而来！

　　清蓝光华裹挟杀伐之力，招招冲着废去修为、锁碎灵根而去，是仙门最严酷的惩戒术法。

　　周遭弟子惊呼出声，无人敢拦、无人敢阻。

　　场中唯有两道身影交锋翻飞。

　　严律修行百年，道法深厚，威压滔天。

　　可褚砚桃身负上古碑铭道韵、经玄洲灵草洗脉，道心通透纯粹，早已跳出寻常仙门桎梏。

　　她不拼杀伐、不斗狠厉，只以柔和道韵层层卸力、化解攻势。

　　招招避让，招招守礼。

　　即便被师尊倾力相向、步步逼杀，她依旧留着最后一分师徒情分。

　　数十回合交错，劲风卷地，草木尽折。

　　褚砚桃始终只守不攻，身法飘逸从容，于绝境之中步步稳住阵脚。

　　旁人看得心惊，只觉褚砚桃术法诡异、不似正统仙法，愈发认定她身染魔性。

　　唯有隐匿云层之上的谢京檀看得透彻。

　　她不是不能攻。

　　她是不忍攻。

　　明明被至亲师尊当众定罪、当众逼杀，她仍守着本心底线，护着那点早已被碾碎的师徒情义。

　　谢京檀立在高空，墨眸沉沉，心底戾气翻涌得愈发汹涌。

　　他见过世间恶毒、人心诡诈、正邪倾轧。

　　却从未见过这般——明明清白坦荡，却被全世界强加罪名、硬生生推上对立面的委屈。

　　缠斗最烈之时，褚砚桃终于寻到破绽。

　　严律周身识海躁动剧烈，灵台崩裂，妖音惑心的缝隙暴露无遗。

　　就是此刻。

　　褚砚桃眸光一凝，骤然弃守，指尖灵光化作一道清宁道纹，不伤人、不破法，径直印向严律眉心识海！

　　“道归本源，邪碎虚妄——破！”

　　清越喝声落下。

　　上古碑铭的正本道韵轰然炸开，精准冲散缠绕他识海的鴸鸟迷音！

　　滋滋——

　　无形妖雾从严律周身溃散、湮灭。

　　他赤红的眼底骤然褪去血色，紊乱的灵力瞬间平息。

　　漫天杀势、偏执执念、疯狂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嗡——

　　严律身形一顿，掌中风华骤然溃散。

　　他僵在原地，眸色茫然、错愕、震颤。

　　神智一瞬归位。

　　眼前厮杀场景、弟子惊惧目光、自己亲手攻杀亲传弟子的动作……

　　一幕幕涌入脑海。

　　他彻底清醒。

　　方才所有的偏执、审判、杀意，皆是妖鸟惑心所致！

　　他……险些亲手废了自己最得意、最疼惜的徒弟。

　　严律指尖微颤，喉间发涩，满目愧痛，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人心稍定、迷音溃散之际——

　　高空鴸鸟见离间失效、惑心被破，厉鸣震天！

　　灰败羽翼掀起漫天浊气，欲再度落回山林、重乱人心。

　　“孽畜，还敢作祟！”

　　褚砚桃抬眸掠空而起，周身道韵金光铺开，不再留守。

　　她承上古道统，最克虚妄邪祟、惑心妖戾。

　　金光贯长空，道纹锁天地。

　　一式干净利落的镇邪道诀，直直覆落鴸鸟真身！

　　凄厉哀鸣响彻山野。

　　不过瞬息，那作乱人间、离间人心的上古妖鸟，躯体寸寸溃散，戾气消融，彻底伏诛于长空。

　　天地浊气散尽，长空复归清明。

　　后山风波，彻底平定。

　　可喧嚣落幕之后，全场寂静得可怕。

　　风停、声静、妖灭。

　　只余下满地狼藉，和所有人复杂难言的目光。

　　鴸鸟是灭了。

　　可它挑开的猜忌、撕开的隔阂、戳破的隐秘，永远留在了人心深处。

　　方才严律真人那句句审判——
　　「你与魔尊暗通款曲」
　　「你身藏魔缘，祸乱正道」
　　「你私会后山，勾结魔族」

　　字字句句，早已被所有弟子听入耳、记在心。

　　妖音可破，人心难破。

　　众人看着场中独立的褚砚桃，目光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纯粹敬佩。

　　取而代之的是忌惮、疏离、揣测与深深的戒备。

　　他们说不清她哪里错了。

　　可他们就是下意识觉得——

　　她不一样。

　　她太通透、太强大、太超脱仙门法度。

　　她和魔尊牵扯太深、机缘太诡异、命格太不祥。

　　妖鸟惑心是假。

　　可她与魔纠缠、身带异数、牵动天地灾劫……

　　这些，是真的。

　　严律站在原地，心绪翻涌如惊涛骇浪。

　　清醒之后，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之事绝非空穴来风。

　　玄洲灵草、魔尊私访、后山独处、天火相救、破格机缘、超脱道韵……

　　桩桩件件，皆是事实。

　　只是先前被师徒情分压在心底，今日被妖音强行掀开，暴露于天光之下。

　　他看着眼前沉默伫立的少女，眼底愧痛之余，再次升起深重的无力与忌惮。

　　她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天赋绝世、心性纯粹。

　　可她的宿命，从一开始，就站在仙门的对立面。

　　严律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温情尽数收敛，只剩沉重冰冷的理智。

　　师徒裂痕，一旦撕开，再无复原可能。

　　经此一役，仙门上下对褚砚桃的猜忌，彻底固化，再难消解。

　　无人再敢真心亲近她、信任她。

　　盛名犹在，非议暗生。

　　她成了青遥观最耀眼、也最孤独的第一人。

　　高空云层之上。

　　谢京檀静静俯瞰下方清冷孤影。

　　他看得清清楚楚。

　　妖灭了，祸平了。

　　可她被人间正道，彻底孤立。

　　他薄唇微抿，眼底漫开一层极深、极沉的寒色。

　　正道不容，师门不信，世人不解。

　　那便索性——

　　弃了这正道。

　　归我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