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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惑心
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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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光破晓,窗棂漏进浅浅晨光,落在榻边。
褚砚桃一夜辗转,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心底却反复回荡着两件事。
一是后山月下,那场猝不及防的相撞之吻。
唇间微凉的触感似还萦绕不散,只要闭眼,便是谢京檀垂眸时深邃沉沉的眼眸,搅得她心绪纷乱,无处安放。
二是上古碑铭中,那几句震碎她认知的残字道韵。
仙魔同源,本无正邪。
昨日毕方天火一乱,仙魔联手平灾,更是让她彻底看清了世间偏见的荒唐。
世人张口闭口魔族皆恶、正道为公,可危难当头,束手无策的是自诩正统的仙门,挺身而出镇煞平乱的,却是被万人唾弃的魔尊。
真假正邪,早已颠倒模糊。
晨起梳洗完毕,褚砚桃敛去眼底慌乱,压下心头悸动,依例去往青遥观藏经阁复盘道韵。
昨日碑铭洗礼所得的上古讯息零碎散乱,她需要静心梳理,彻彻底底看透这天地格局的真相。
藏经阁静谧无人,檀香清浅,书卷堆叠。
她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沉入识海。
下一刻,尘封在碑铭道韵里的古神遗音,轰然响彻脑海。
空灵苍茫的古老话音,穿越万年岁月,清晰回荡在意识深处:
「天地初开,一气化清浊,清者为灵,浊者为渊,同源同根,无分仙魔。
后世众生私定正邪,划界为敌,杀伐不休,耗损大荒本源,引天地业劫,岁岁不绝。
八荒将倾,桎梏将破,唯同源归一,可镇万古灾厄。」
字字千钧,砸得褚砚桃心神震颤。
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天生的正道,也没有生来的魔邪。
仙与魔,不过是同源灵气演化出的两种形态。
仙门修清灵之道,魔族守渊玄之韵,本是制衡天地的两极。
可千年以来,仙门为独尊正统,篡改上古史录,妖魔化魔族,挑起无尽纷争,以正邪之名,行杀伐之实。
所谓仙魔不两立,从来都是人为的谎言,是世间最大的骗局。
褚砚桃久久凝神不语,心底多年被灌输的道统认知,彻底崩塌重塑。
她终于明白系统任务为何是「仙魔和解」。
因为纷争不止,大荒终倾。
唯有打破偏见,归一同源,才能终结这场延续万年的宿命劫难。
可这天下棋局,仙门积弊已深,人心偏执入骨,何其难破。
正当她沉心悟道之际,窗外风声骤起。
晴空陡然掠过一道灰翳戾气,无声漫过青遥观上空,带着隐晦阴毒的惑心之力,悄然笼罩整座南山。
无人察觉这场暗流涌动。
唯有褚砚桃因承上古碑铭道韵,对天地异气感知远超常人,瞬间捕捉到了这股诡异戾气。
她骤然睁眼,眸色微凝。
是异种妖戾之气。
与此同时,观外传来弟子惊慌的呼喊声:
“不好!后山幽谷再起异相!有怪鸟作祟,惑人心神!”
“同门师兄忽然失控互攻,神志大乱!”
褚砚桃起身掠出藏经阁,凌空望去。
只见后山幽谷上空,一只羽翼灰败、鸣声凄戾的怪鸟盘旋飞舞,双目赤红,口吐迷音,散播漫天惑心浊气。
是上古异妖——鴸鸟。
古籍有载:鴸鸟现,则惑人心、离亲疏、破情义,最擅挑拨离间,乱人道心。
昨日毕方主天灾,焚山灭灵;今日鴸鸟主人祸,乱心离间。
两日之内,两大上古异鸟接连现世,绝非偶然。
分明是天地业劫爆发的前兆,乱世之象,已然显露。
鴸鸟迷音无形无质,穿透仙门护身灵光,精准侵入修士识海,放大心底的猜忌、怨念、偏执与贪嗔。
顷刻间,无数弟子道心失守,神志昏乱,平日和睦同门瞬间拔刀相向,争执厮杀,场面一片混乱。
诸位真人仓促布场镇压,可鴸鸟惑心之力极为刁钻,专破人心弱点,阵法能镇戾气,却难稳人心。
场面愈发失控。
而这场祸乱之中,受影响最深的,便是严律真人。
严律真人本就对褚砚桃心存极深的戒备与猜忌。
自那日察觉她身带玄洲灵草气息、与魔尊牵扯不清,又窥见她超脱寻常的上古机缘,心底的疑虑与忌惮便日夜滋生。
鴸鸟迷音趁虚而入,无限放大他心底的不安、猜忌与防备。
昔日对弟子的器重、栽培与期许,尽数被扭曲成算计与后怕。
在迷音侵扰下,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褚砚桃身负桃劫,牵连魔尊,命格悖逆仙门,他日必为九州大患。
留她在世,必乱正道,倾覆仙门基业。
严律真人双目渐染赤红,神色冰冷肃穆,周身灵气凌厉暴涨,一步步走向场中尚且冷静的褚砚桃。
周遭混乱厮杀尽数被他无视,他眼中只剩这一个「祸根弟子」。
全场纷乱之中,他沉声开口,嗓音冰冷僵硬,带着被惑心后的偏执决绝:
“褚砚桃,你与魔尊暗通款曲,身藏魔缘,祸乱道心,引天地异灾,罪无可赦。”
一语落地,全场躁动的弟子骤然停顿,纷纷侧目看来。
褚砚桃眸色一震,抬眸看向自己的授业恩师。
往日温和传道、悉心教她修行的师尊,此刻眼底全无半分温情,只剩冰冷的审判与戒备。
她瞬间看清了现状。
鴸鸟惑心,针对性挑破了他们师徒之间,最深的隐刺与隔阂。
她与谢京檀的牵扯、玄洲灵草的破绽、桃劫命格的秘密……
所有潜藏在暗处、从未挑明的隐患,在今日,被妖异迷音硬生生摆到台面。
师徒隔阂,一朝彻底撕裂。
褚砚桃心头微沉,轻声开口,试图唤醒他清明:“师尊,是鴸鸟惑心乱你道心,你所言并非本心。”
“本心?”严律真人冷笑一声,灵气凝于掌心,杀意渐浓,“本座清醒得很!自你会试夺魁、承上古碑铭开始,本座便知你命格异数,偏魔悖道!”
“昨夜魔尊私会后山,与你独处许久,此事绝非空穴来风!你早已暗中勾结魔族,背弃正道!”
迷音不断扭曲过往细节,将一次次的相救、一次次的牵扯,尽数篡改成蓄谋已久的叛门通魔。
师徒对立之势,已成定局。
褚砚桃看着眼前偏执失控的师尊,看着周遭弟子惊疑、忌惮、审视的目光,心底一片寒凉。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这场宿命的残忍。
所谓正邪殊途,从来不止仙魔对立。
更是人心隔阂、猜忌丛生、情义尽碎的无解困局。
鴸鸟盘旋高空,凄戾鸣啼,迷音更盛,离间之力愈演愈烈。
严律真人掌心灵光暴涨,对着褚砚桃,缓缓抬起了惩戒法器。
师徒一战,无可避免。
暗处云层之中,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谢京檀眸色沉沉,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她被师门猜忌、被至亲师尊定罪、被全员孤立。
看着她一身清白坦荡,却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立于千夫所指之地。
他眼底的慵懒戏谑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寒戾与隐忍的怒意。
鴸鸟惑心,离间师徒。
这群迂腐偏执的仙门人,不分黑白,不辨真伪。
既然仙门容不下她。
那他日,他便亲手掀了这束缚她的正道牢笼,带她走出这漫天是非纷争。
纵使逆遍天道,为举世为敌,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