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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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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关的夜雪落至将明未明时,终缓缓停歇。
长风卷尽余寒,天边透出一线浅白曙光。
褚砚桃在关楼立了整整一夜,心底纷乱的思绪被风雪吹得渐归平静。
前路再难,她既来了这世间、接了这任务,便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她转身返程,踏着晨光,徐徐回往青遥观。
却不知暗处那道玄色身影,一路无声随行,护她安然归山。
三日假期转瞬即逝。
青遥观恢复往日课业轮转,仙门各派弟子齐聚论道、修习、演武,一派清和盛景。
可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两日后,天火降世,毕方行灾。
正午时分,原本朗朗晴空骤然赤红一片。
西天尽头,烈焰翻涌,火云焚天,一只羽翼燃尽烈火、鸣声穿透云霄的神鸟虚影横空出世,双翼扫过千山,燎原天火轰然坠落。
是上古异鸟毕方现世。
毕方主火,行则有大火千里,乃是天地灾异之兆。
此番它不知受何处戾气引动,盘旋于仙门南山地界,口吐燎原烈焰,青山林木瞬间被焚,熊熊大火顺着山势疯狂蔓延,浓烟蔽日,灼热之气席卷整座青遥群山。
山间修炼弟子、外门杂役、药园灵植尽数被困火中,烈焰滔天,惨叫不绝。
“走水了!大火封山!”
“火势太强,寻常术法根本压制不住!”
“是毕方天火!无解的灾火!”
全观震动,人心惶惶。
清一掌门携诸位真人凌空而立,神色凝重。
寻常水能克火,可毕方天火乃是先天灵火,焚山煮海,寻常仙法水系符咒泼洒上去,瞬间便被蒸干,毫无用处。
月华真人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即刻联合九州仙门力量,布镇火大阵!但凡能御水、镇煞、御风弟子,尽数出山救火!”
仙门弟子尽数领命,结阵御火,奔赴火场。
可天火之势远超预估,大阵刚起便被烈焰撕裂,火势愈演愈烈,眼看就要烧及青遥观主殿,蔓延整座南山灵脉。
就在仙门阵法溃散、众人束手无策之际——
北荒方向,黑云翻涌,寒气破空而来。
一身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踏火而至,墨衣长风,眸覆寒霜,周身漫出无边玄冥寒气,与漫天烈火极致对冲。
谢京檀凌空立在火海之上,威压震彻四野。
他本在玄洲处理魔渊事务,感知南山毕方天火异动,几乎未做半分迟疑,即刻跨界赶来。
火势滔天,若任由天火焚毁青遥群山,褚砚桃身处其中,必遭波及。
他绝不允许。
魔气压山河,寒雾覆野火。
谢京檀抬掌覆天,玄冥寒渊之力倾泻而下,层层冻结燎原烈火,熊熊火势瞬间被压制大半。
清一掌门与众仙门真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素来与仙门势不两立、桀骜不羁的魔尊谢京檀,竟会亲自赶来,出手镇火。
月华真人眸色骤沉,心底惊疑不定。
此刻火情危急,顾不得仙魔对立、旧怨隔阂。清一掌门当即颔首,隔空出声:
“多谢魔尊援手!火情凶险,你我暂且放下恩怨,联手平灾!”
“恩怨?”谢京檀薄唇轻嗤,目光扫过下方山林,寻到那道穿梭在烟火之间、奋力救助师弟妹的青色身影,语气淡得漫不经心,“今日暂且搁置。”
话音落,仙魔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轰然交融。
仙门灵光层层护住山脚民居殿宇,魔渊玄冥寒气死死压制天火源头。
一仙一魔,一正一邪,破天荒联手共镇天灾。
半空毕方神鸟怒鸣不止,屡屡振翼欲掀翻寒火制衡,却被两股天地巨力死死困住,天火一点点熄灭、收拢。
漫天浓烟渐渐散去,燎原大火逐步寂灭。
整整三个时辰,震天灾情终被彻底平息。
南山群山焦痕斑驳,却终究保住了灵脉根基,无人殒命。
仙门弟子纷纷松气,劫后余生,满心震撼。
原来魔族至尊,并非世人口中只会屠戮作乱的凶煞魔头。
火情平定,仙门众人忙着收拾残局、救治伤者、修补山林阵法。
人声杂乱之间,褚砚桃悄然抽身。
方才救火之时灵力消耗过巨,她气息微喘,浑身燥热,只想寻一处安静地方调息。
她熟门熟路绕开前山喧闹,去往青遥观最僻静的后山月崖。
此处无人常来,林木清幽,崖边生满清草古藤,视野开阔,夜里可尽揽星月,白日风露清宁。
她本想独自静坐调息。
却刚踏入林间空地,身后便落下一道熟悉的暗影。
风声一轻,气息微沉。
褚砚桃脚步一顿,不必回头也知是谁。
“你怎么来了?”她转过身,看向立在树影下的玄衣男子。
谢京檀褪去方才镇火时的凛冽威压,眉眼恢复惯有的慵懒倜傥,淡淡道:“救完火,躲个清净。”
后山风软,树影婆娑。
天幕洗得透彻干净,残烟散尽,流云轻缓游走。
偌大后山,只余他们两人。
避开所有仙门耳目,避开世间正邪隔阂,此刻没有仙门弟子,没有八荒魔尊。
只有褚砚桃,和谢京檀。
气氛松弛下来,往日紧绷的对立感尽数消散。
褚砚桃忍不住抬眸打趣:“今日多谢魔尊大人出手相救,不然我们青遥观,怕是要烧成焦山了。”
谢京檀挑眉走近半步,语气带惯有的戏谑:“道谢不必。倒是你们仙门,平日自诩通天大道、执掌苍生,一场天火便束手无策,未免太过没用。”
“那也比你整日被全天下仙门追杀要好。”褚砚桃立刻回怼。
“哦?”谢京檀俯身逼近,眸底带笑,“那方才是谁在火中灵力不济,差点被火浪卷飞?本尊若是晚来片刻,你的小命便没了。”
“我那是救人耗力!”褚砚桃不服气地抬眼,仰头辩驳,“我若只顾自己脱身,哪里会灵力透支?”
“是是是,我的小善人。”
他语气纵容,带着几分笑意的调侃。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相怼得轻松自在,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融洽肆意。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卷起细碎叶响。
褚砚桃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躲开他逼近的视线,顺势转身去看崖边月色流云。
可地面青草盘绕,藤蔓微绊脚踝。
她脚步一虚,身体骤然失重,猛地往旁侧踉跄歪倒。
失重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前倾身稳住身形。
而谢京檀见她踉跄,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扶她腰身。
一倾一扶,咫尺相撞。
风停、叶静、流云滞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少女抬头,男子俯身。
距离近得呼吸交缠,眉目相对。
下一瞬——
柔软微凉的唇瓣,猝不及防紧紧相贴。
轻轻一碰,却像惊雷落地,炸得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四野所有风声、叶响、心跳、思绪,尽数归零。
天地寂然,万物失声。
褚砚桃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一瞬冻结,随即疯狂涌上头顶。
大脑一片空白,空空荡荡,什么功法、任务、仙魔、宿命,尽数消散。
只剩下唇上那一抹猝然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心跳快得疯狂,擂鼓一般,狠狠撞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嗓子眼。
她瞳孔微微放大,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眉目倜傥,骨相绝色,长睫纤密,眸色沉沉。
是谢京檀。
是那个傲慢腹黑、嘴硬心软、执掌八荒、人人畏惧的魔尊。
这一瞬的他,俊美得惊心动魄,晃得她神魂皆失。
谢京檀亦是彻底僵住。
万年冷静自持、不为外物所动的魔心,在这一吻之下,轰然大乱。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清浅,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直直撞进他冰封万年的心底。
周身所有气息凝滞,所有心绪失控。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眉眼,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怔然清澈的瞳孔,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滚烫浪潮。
不知僵持了多久。
或许一瞬,或许良久。
晚风再度轻轻一吹,方才凝滞的光阴缓缓流动。
谢京檀率先回过神,极轻极缓地撤开身。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立在树影里。
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模样,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汹涌,尽数乱了分寸。
褚砚桃仍旧呆呆立在原地。
整个人还陷在方才那一撞的余震里。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心跳依旧狂乱不止,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得透彻。
方才的打闹嬉笑全然不见,只剩满心慌乱、羞涩、无措。
她脑子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记不住。
全程空白。
唯独牢牢刻着一个画面——
他垂眸的模样,绝色倜傥,眉眼风华,好看得让她失神。
好看得,让她一眼难忘。
她不敢多留,不敢再与他对视,慌乱抿了抿唇,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她提着裙摆,快步冲出后山林间,逃得仓促狼狈。
背影慌乱,步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
偌大后山,再度寂静。
只剩谢京檀一人立在清风树影之间。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那里还残留着少女微凉柔软的触感,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挥之不去。
眸底所有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夜色一般的深邃。
万年不动的魔心,今日,彻底乱了。
——
是夜。
褚砚桃回了自己院落,闭门不出。
烛火摇曳,夜静更深。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闭眼,是他俯身相撞的眉眼。
睁眼,是那一秒猝不及防的相触。
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全是谢京檀的样子。
俊美、清冷、张扬、腹黑,还有那一刻眼底藏不住的怔然与慌乱。
她捂着脸,心口滚烫,连呼吸都乱得不成章法。
完了。
她好像,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