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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端 ...

  •   “教授。”

      程在单手握住把手,使力推开办公室大门,室内凉爽的冷气袭来,混着熟悉的柠檬草香清新剂的味道。只见教授正在奋力改写ppt,年近五十七的他致力于跟随年轻人的步伐,想在心理讲座上展示一些年轻一辈们之间流传的“时事热点”及“热火梗图”。

      听到声音,教授原本微微前倾的上身直立起来,但视线依旧在屏幕上,

      “嗯,来啦,昨天滴任务完成滴怎么样啊?”

      “交上去了。”

      “好,好…”

      两人对话间,程在知道ppt还没改完,就早有准备地走到软沙发跟前,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搁,掏出笔记本电脑,指尖摩挲着触控板,静静地开始顺心理讲座的讲稿。讲稿是程在根据教授发来的“清朝老ppt”做出来的,但这ppt实在是老得不剩几颗牙,程在才向教授请示改写一个ppt2.0。虽然老头执意要自己改,但是跟随年轻人步伐的速度也确实有些慢。

      程在慵懒地倚靠着沙发,电脑搁置在大腿上,不清楚已经脱稿顺了多少遍,才终于等来教授的一句“完成哩”。

      中午的中心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桃川市六月份就暑气满满,不过程在只有额头和脖颈出了一层薄汗,这倒使他看上去润了许多,整个人依旧清爽。反观教授是热得不行,在户外的热气环绕下汗如暴雨般湿透了轻薄白衬衫,眼看教授皱着眉头“哎呀,这天气太折磨人哩……”地吐槽,一阵尴尬涌上心头,程在回避着教授“性感”的湿身造型,懂事地递出手纸……

      两人是刚从桃市小吃店里饱餐一顿出来,程在抬手看了看时间,

      13:45。

      正好是一中午休结束的时间。

      一中校区覆盖区域广大,暑气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大地,空气被高温凝滞在半空,就算一丝风都不肯露面。尖锐的上课铃声使人徒增烦厌,高三七班的教室内满是扇风的动静,被扇动的气流混着某男生的臭汗味、嘎吱窝味、鞋闷味……

      重点班,

      班味儿有点重。

      烦上加烦。

      除了班里女同学们之外,作为男同学,林曳也是极其讨厌臭味,一切臭味尤其是体味,能让他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霸占在过道吹空调风的这哥们儿实在是臭得不像样了,体味分子像死死附着在林曳的嗅觉器官上,抓起扇子捂鼻直言:“赵子苓你能不能起开!你**臭得像从粪坑出来一样。”

      眼见对方没有识相地回到座位,而是欠兮兮地捞起自己的扇子,往自己脸上扇臭气,

      “…………”

      林曳随即朝赵子苓的小腿不计轻重地踹了一脚,附言道:“我**看你真是欠踹!”

      “啊呦!”赵子苓吃痛地嗷叫,样子滑稽到旁边本来烦厌的女同学都悄摸地嘲笑。刚吭声:“窝去!不是,林曳你下死脚啊…”又被智能白板屏幕上的信息吸引了目光。大家同样都纷纷抬头,

      班主任:生物老师有事,这节课先自习,一会儿课间班长组织同学们排队到大礼堂听心理讲座。

      看到心理讲座,本来沉闷的大家都“活”了起来,一阵交头接耳。高三起学校就没给毕业生们组织过什么活动,一个心理讲座就够他们开心一阵。没听到班长的“安静”,赵子苓就一副“要熏死林曳”的架势,朝着林曳凑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嘈杂声挤满整个礼堂入口,每个班都提前半小时到达大礼堂。礼堂有两个入口,东侧入口处挤满了许多家长,不少学生路过见到自己亲爹妈才豁然得知家长也来听心理讲座。家长代表们被齐刷刷硬控在入口前台签到,女人身穿米色绸缎长裙,夹挎着浅棕色腋下包,探头眼看签到过程实在磨叽,踩着高跟鞋站定不住了,上前询问了厕所在哪,而后噔噔噔地离开了队伍。

      西侧入口处,外校来听讲座的学生们被行政老师带着有序落座,侧边廊道上总有稀稀疏疏的抱怨声从被搁置等待的本校学生队伍里传来。赵子苓站在队伍末尾,悠哉地靠着白墙,还在沾沾自喜刚才“反击”成功,回味着对方扭曲的表情……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抓住前面男同学的肩膀,“哎,林曳去哪了?”

      ……

      “您好,稍等一下……”

      一辆黑色大众出现在校门口通道处,经过校警询问来历后驶进校园,沿着指示牌,程在利落地转动着方向盘行驶过弯道、再直行。到达校园西侧,车被稳稳地停泊在西门停车处,两扇车门被不约而同地关上,程在手抵着刚被合上的车门,五指抓着手机联系着学校负责人,脸面发白地忍耐着某种顺着尾骨往上的不适感。

      “冯教授能来到我校进行讲座真是我校的荣幸。上面就是礼堂,我们正在组织学生和家长们落座……”谢老师绷直着手臂,做出标准的“请”的手势,侧身四十五度,绝不让两位看到自己的后背,活像被一只带队“螃蟹”。

      三人穿过初中部教学楼,“螃蟹”领着两人来到礼堂东侧后台。到了后台休息室,接下来就是等待观众入场。

      谢老师指着手机屏幕上礼堂内的监控画面,嘟囔着还有30分钟能开始进行讲座。还在顺流程呢,全程没吭过一声的程在双手互掐到发白、讪讪地冒了一个声音,

      “这边,有厕所吗?”

      ……

      人有三急,

      程在这是突发性的。大一就有被段荃吐槽他这急性肠胃炎自带食品安全检测的功能,一吃一个准。

      所以,避雷“桃市小吃”。

      隔间门在冲水声中被打开,解决完的舒适感让人上头……不过,这也是人全然卸下防备的时候。程在提溜着双手,袖口早已被卷到手肘处,心情依然沉浸于尾部排空了的释然,毫无预料、毫无戒备地漫步到洗手池处。

      蓦地,他瞳孔骤然一缩,视野里出现一个女人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蓦然一紧,无法言说的惊愕沿着脊骨,迫使他僵在原地。

      只见女人慢条斯理地甩掉手上多余的水,揽过池边上浅棕色的腋下包,女人轻轻抬眼,透过镜子注意到了男厕门口这个惊愕住的男人,

      “……你是…程在?”还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女人同样震惊但又不敢确定的眼神下,程在木讷地回复道:“是……”,他认出了眼前的女人就是黄锦瓷,是使他儿时乖顺卑微地渴求回到身边的生母……也是他从未放下的执念。

      黄锦瓷肉眼可见地惊喜起来,嘴角上扬,快步上前,“在在…真的是你。”她右手轻抚程在的脸庞,声音变得细弱。

      “……你怎么在这?”程在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左脸被纤细柔软所包裹,肌肉的僵硬却没有缓解半点。对方没有立即回应来由,只是梦呓似地喃喃道,“我们在在长大了……”

      警觉终于占据主导,程在后撤半步,

      “你来这做什么。”

      莫名笑意又重新出现在黄锦瓷的嘴角,“我是家长代表,我当然要来参加心理活动。”

      又眉眼弯弯地盯着这个,同样是自己亲骨血肉的男人,

      “我儿子高三了。”

      咚……

      心口一阵绞痛,他强忍着再一次的不适强迫自己继续呼吸,“呼……你当初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什么。”

      “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是。”女人的笑意早已收回。

      明明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程在却觉得极其漫长,他不该遇到她的,可是巧合就是如此戏弄人。

      黄锦瓷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她抬表看了看时间,“讲座快开始了,我该走了。”侧身消失在冷漠的高跟鞋声中。

      “……”

      一切都突然静默下来,水龙头终于被想起似地被撇开,清凉的水流冲淋着微颤的指节、掌心,程在不易汗,但现在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后牙紧合,咬肌绷紧,黑色乱线般的胡缠在脑海中,湿润的双手拭过脖颈,顺势捂上脸部,又重重地抵住池边,他想冷静下来,

      “呼……”

      ……

      礼堂内哄闹声非凡,一千二百多人终于都有序落座,赵子苓旁边就是过道,他特意留了一个位置给林曳,即使有老师趁空想坐,也被赵子苓拒绝了。眼看台上主持人已经准备就绪,林曳怎么还没来?刚疑惑完,手肘被人拱了一下,

      “给我让个位。”

      赵子苓抬头,林曳终于出现在眼前,“不是,你去哪了?去那么久?”

      “哎呀,我去厕所了,人有三急懂不懂。”

      可是“三急”急得有点久。

      林曳懒得解释,侧身绕过赵子苓,终于在开讲前落座。

      台上,主持人顺利开场,程在和教授迎着主持人的邀请词走上舞台。在密密观众中,林曳突然没被察觉地顿了一下,

      “这好像是……刚才那个人……”

      林曳没发觉自己的内心独白被喃喃道出。赵子苓闻言,送耳到林曳脸庞,眼睛依旧盯着台上,“什么那个人?谁啊?”

      “啧,没谁……”

      讲座漫长却不乏趣味,其中谈及到心理健康的本质、自我与他人以及性观念。教授似笑非笑地看着爱徒讲话,没有发现丝毫异常,直到讲座结束,直到回到学校,直到程在离开……

      傍晚时分,教学楼廊道的寂静被赶来上晚自习的学弟学妹们打破,可是程在选择避开这些生气,独自踏步在幽暗的安全通道、下楼、取车、刷脸……回到公寓,天色已彻底暗下。

      智能锁“滴”地一声打开,推开门,看见Satan早已在玄关柜上蹭着脑袋迎接主人。程在没有立即开灯,顺手撸了猫背就直直走进房间。Satan跟随,将卸下一切的他堵在房门处,只求抚摸。程在看似还是在漫无目的地抚摸着Satan仍旧乖顺的猫头,但双眸渐黑,如同深渊一般,视线已然不在小猫身上,心中对那个女人的执念再次重现,手上抚摸的力度不断加重……

      “......去跟你爸说,他跟阿姨分手妈妈就回来。”

      “啪!”“这就是你那个死儿子!”   

      “是不是黄锦瓷让你来说的?!你这个白眼狼......……你妈!和你!就是来祸害我的!!!”

      “……妈妈没有不要你……”

      “只要在在听话......妈妈就会回来......”

      听话,就会回来。

      ......

      真正应该被扼杀的,是梦魇。

      蓦然,Satan毫无防备地被用力揪起后脖,猫头被迫后仰,

      “喵!哈!”

      Satan痛苦地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嘶哈声,不解主人突如其来的粗暴。回神弄疼的是自己的宠物,程在左臂紧紧环住Satan,右手重回轻柔的力度揉搓着猫头,安抚着受惊、不断舔嘴的它,可是依旧面如死水、眼眸深沉......

      夜色是一片死寂的灰黑,透不出半点星光,本光鲜的弦月被厚重云絮隐没,草木伏低、鸦鸟敛声,空气仿佛都停止流动。这片死气没有半分温柔,似乎有什么阴晦的事蛰伏在某处无边的阴影里,静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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