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情人关系》舟江

11、第 11 章 葬

　　葬礼由亲王和卡塔琳娜共同操办。

　　夏尔是在仓促间被喊醒的，他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惶惶然的神情来，皇帝就那么躺在那里，很安详。很多人都担心夏尔嚎啕大哭，这样太不庄重了，不像一个新皇帝应该做得事。让人安心的是，夏尔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根本反应不过来。卡塔琳娜让他再去吻吻父亲的手，他照做了。之后就被佣人带去休息，只留大人们商量登基和葬礼的具体事宜。

　　苏慈文本来因照顾不力被剥夺了参加葬礼的机会，卡塔琳娜发了火，说皇帝肯定希望苏慈文出现在葬礼上，你们算什么东西敢下这样的命令？

　　宫内厅吓得不敢说话，赶紧调整了葬礼的安排，苏慈文表示很可惜，没想到最后还得去见那个老皇帝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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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卡塔琳娜吓坏了。她发现皇帝不动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僵掉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找弟弟，可是太晚了，弟弟入宫太明显了。那该怎么办？她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找苏慈文。

　　她拨通了苏慈文房间的电话，先问他母亲是不是叫方琪？苏慈文愣了一下，说是。卡塔琳娜谢天谢地，她让苏慈文赶紧来自己房间一趟。

　　苏慈文看见老皇帝尸体的时候很淡定，他先检查了瞳孔，又检查了手指缝和手臂，边看边说：“多久了？”

　　卡塔琳娜本想先通过方琪的事拉进和苏慈文的关系——她猜这位母亲的早死肯定和皇帝有关系。可苏慈文的状态超过她的预料，苏慈文就像是预知了皇帝的死亡一般，做着验尸官一样的检查。

　　“也就十几分钟。”

　　“应该是猝死，皇帝的心脏和气管都很不好，这是很正常的死法。”

　　苏慈文略显得冷漠的声音让卡塔琳娜镇定下来。看着对方的样子，她也觉得这事没那么可怕：皇帝都那么老了，死了不是很正常吗！

　　“一般来说，为了保持体面，是不会给皇帝验尸的。但是他不能和你死在一起，你还需要抚养夏尔。”

　　卡塔琳娜听从了他的建议。卡塔琳娜离开房间，故意让女佣看见，“皇帝喊苏慈文过去了，帮我收拾另一间房。”顺路又去给夏尔盖了被子。迷迷糊糊间，夏尔问夫人怎么来了？她回答，“你父皇把苏慈文喊过去了，我来看看你。”

　　夏尔翻了个身，拉了一下卡塔琳娜的手，“夫人，晚安。”

　　卡塔琳娜眼圈一红，在心里和他道歉，“晚安，亲爱的。”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关上门出去了。卡塔琳娜本来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却立刻睡了过去，第二天还是被吵醒的。有佣人神色慌张的来找她，说陛下出事了。她佯装震惊，披上外袍和佣人一起赶往苏慈文的房间，那边已经联系了宫内厅。苏慈文穿着睡衣，披着外套，见她进来，告诉她：“陛下驾崩了。”

　　在苏慈文的故事里，昨天陛下让他过来，两人正常入睡，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陛下已经安然离去了。

　　宫内厅的人看着苏慈文，又看看卡塔琳娜，“夫人，这不是您一直住的房间......”

　　“对，可昨天陛下让我喊子爵过来。”

　　“你们总不会让我们拒绝陛下吧？”苏慈文反问。他在宫内厅那边一向口碑不好，今天肯定是要撕破脸的，他也不忍着了。

　　宫内厅的人也听出来苏慈文语气不善，“那您晚上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你们也许不清楚，但是侍寝真的很累，我又一向睡得好。”

　　谈到侍寝这就是故意得了，宫内厅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公开问这种细节。僵持不下之间，医生走了过来，直言皇帝为自然死亡。
　　“
　　陛下的身体一向不好，还总是追求刺激。”苏慈文又不咸不淡的追加了一句，完全把宫内厅的脸面往地上踩。

　　卡塔琳娜为他捏了一把汗——虽然这已经是两人商量好的。苏慈文需要不停刺激宫内厅，让他们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皇帝的死已成定局，宫内厅不会放过任何能彰显他们地位的时刻，如果不想让他们关注到死亡本身，那就只能树立一个新靶子。
　　可还是太危险了。苏慈文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皇帝，这样公开和宫内厅作对真的好吗？

　　宫内厅的人猛地站起，告诉苏慈文不许离开皇宫，正言厉色。苏慈文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他们转头又请卡塔琳娜节哀，让她帮忙带好夏尔，后续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她帮忙。“海因里希上校那里已经派人通知了，请您不必担心。”两相对比，更显得苏慈文前途灰暗。

　　最终在几方较量之下，苏慈文被剥夺了所有的待遇，但是子爵爵位保留。以亲王为首的老派贵族们很不满意，他们认为苏慈文和皇帝睡在一起都能让皇帝猝死，这种人不流放就算不错了，怎么还能保留爵位呢？但是另一些人说怎么也要给先帝留点面子，褫夺爵位、流放荒星，这样一通操作，傻子都猜得出来皇帝是怎么死的（宫内一致认为皇帝是兴奋加劳累导致的猝死）！

　　商议结果告诉苏慈文的时候，他在心里高呼幸运，多亏房子是爸爸留给自己的，不至于流落街头。至于其他待遇，他只能安慰自己是天生没财运，不过好在自己还有一年毕业，找份工作糊口总是没问题的。

　　与苏慈文的私下审判同时进行的还有丧礼各种细节的商议。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过了卡塔琳娜的首肯。她是当之无愧的太后，甚至因为夏尔年龄过小，她简直可以称为女皇。很多人想表示反对，但皇帝死后第二天，第一舰队接管了皇宫的守卫工作，美其名曰：加强防守。

　　海因里希也开始时常往来皇宫，很多人都听见小皇帝喊他舅舅。明明不是亲生的，却这么亲切，这更让大家明白这对姐弟已经完全掌控住了新皇。有的贵族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对此表示异议，但亲王对此都一言不发，甚至和海因里希交谈甚欢。很快，卡塔琳娜说自己没有操办国葬的经验，想让亲王帮忙。亲王欣然同意，眼见两人达成同盟，有二心的人也就都歇了下来。

　　国葬定于皇帝死后的第5天进行。

　　皇帝已经穿好元帅礼服，也由殡葬师为他披上黑色天鹅绒镶金边的寿衣，一直停灵在礼拜堂内。国葬前一晚，卡塔琳娜带着夏尔过来的时候，正赶上守灵步兵换岗鸣枪，夏尔被吓得微微一抖。卡塔琳娜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搂在身前，“我带夏尔来看看先帝。”

　　步兵们让开路，两人进去。关上门后屋内只剩下她俩和一具尸体，虽然已经过去四天，但做好防腐的尸体还是面目如生。

　　“害怕吗？”

　　“不，”夏尔想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没有刚才忽然放枪可怕。”

　　尽管很不合时宜，但卡塔琳娜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和爸爸说说话吧，明天开始你就见不到他了。”

　　她轻轻推了夏尔一下，夏尔走到近前，却只是看着先皇。卡塔琳娜走远了一些，给这个孩子和父亲独处的机会。

　　没几分钟，夏尔跑了过来，“夫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卡塔琳娜蹲下身子，示意他说。

　　“父皇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卡塔琳娜一愣，她很快说道，“当然。”

　　“我不这么认为。我小的时候很少见到父皇，听女佣姐姐们说，我是父皇从外面抱回来的。可是父皇这么多女人都有了，为什么不册封我妈妈呢？一定是很不喜欢她吧？所以也不喜欢我，只是没办法才把我抱回来的。我没爱过女人，可是我很爱安吉丽娜，我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安吉丽娜。父皇如果喜欢我，怎么会不见我呢？”

　　“可是安吉丽娜只是你的小兔子玩偶啊！”

　　“没区别的，兔子玩偶也好，人也好，喜欢什么东西的心情是没有区别的。”

　　卡塔琳娜很想劝劝夏尔，但她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能沉默。几分钟后，夏尔平复了心情，“所以我见不见他都无所谓，夫人，我很爱你。我也爱舅舅和老师，你们总来见我，我也知道你们爱我。”

　　夏尔伸出手，抱住卡塔琳娜，“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