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接 ...
-
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塔琳娜借着各种机会参加不同的聚会，同时不经意流露出自己对苏慈文的好奇与担忧。各种消息纷纷传来，“父亲曾经是司法部专管行政案件的官员，母亲早早就死了——可父亲岁数也不大，没准就是个克星。”“为人很倨傲，除了皇帝他谁也不理。”“念书的时候成绩很一般，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上学，是想提高自己的身价吧？”“亲王可不喜欢他了！当年皇帝要让他入宫，亲王公开反对，认为贪污渎职官员的孩子就应该流放，如果因为被皇帝看上就可以免去刑罚，那今后怎么服众？皇帝生气极了，给亲王骂了一顿，然后就没人敢说话了。”
“说起来一般贪污犯的孩子都是怎么处理的？帝国有孩子也必须流放的法律吗？”卡塔琳娜很好奇。
说话那人顿了一下，“好像没有吧？但苏寅毕竟是管行政案件的，他渎职，那不就是损害了贵族利益吗？亲王生气也是应该的。”
贵族利益。卡塔琳娜一面牢牢记住这个词，一面回答，“是啊，亲王最看重的就是各位的利益了。”
回去后，她立刻开始找相关的文件，行政案件——分为贵族和行政单位两种，贵族主要涉及星球间的土地兼并，行政单位则更加复杂，针对各种行为都可能产生行政案件。损害贵族利益——看来苏寅是负责土地兼并的。可是，那些被兼并了土地的穷人们能有钱贿赂首都星的官员吗？苏寅当年官位并不低，履历良好，这样的一个人，绝不可能被蝇头小利冲昏了头。
卡塔琳娜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去思考，却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符合常理。一个和皇帝关系很好的中层官员，收了很多穷人的钱，得罪了除皇帝外的最大贵族——亲王殿下，最终死在了监狱里，他的儿子又被皇帝收入后宫。这些事真的正常吗？
难道是自己对贵族之间的腌臜事还了解的不够透彻？
她这边正百思不得其解，那边皇帝却开始对她不满。
本来，皇帝并不想听从卡塔琳娜的建议。这个节骨眼上提军队，无非是想替海因里希求情。但这个医生确实医术高明，而卡塔琳娜的求情又很高级，给大家都留了脸面。皇帝喜欢这种聪明人，他决定不和海因里希计较，如果真的能让苏慈文恢复得好好的，他可以“功过相抵”。
可这几天卡塔琳娜也太不乖了，她这种忙着交际的行为简直是把野心写在了脸上，难道是忙着给夏尔铺路？我不就一个儿子吗？有什么值得她着急的！
皇帝决定敲打一下卡塔琳娜。
卡塔琳娜本来已经晚妆完毕，见到皇帝进来吓了一跳。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侍寝，甚至都已经有点不太熟悉流程了。
“别着急，卡塔琳娜，别着急。”
她敏锐得听出来这两个别着急饱含深意，“陛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卡塔琳娜·冯·哈布斯堡。”
皇帝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卡塔琳娜白了脸色，“陛下，我不懂。”
皇帝略显疲惫的坐到床上，“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都不会只是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这些话。可是我已经68岁了，卡塔琳娜，我老了，夏尔是一定会即位的，别忙着联系那些贵族了，他们都是墙头草。”
这是皇帝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老。虽然现在人类的寿命已经比过去长了一些，但器官的老化还是给皇帝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卡塔琳娜没想到皇帝会把这件事曲解成这样，不过确实，她从20岁开始侍奉皇帝，七年过去了，这个男人确实老了，他甚至老到没有心力再去找新人。
皇帝忽然转变想法，他觉得和卡塔琳娜说说心里话也没什么不好，“你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亲王，他也有继承权，他肯定不希望夏尔登基。但是你弟弟也很年轻，在我死之前，你弟弟肯定能升为上将甚至元帅，到时候有他保护你们，你们就不怕那个糟老头子了。你弟弟喜欢苏慈文，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让卡塔琳娜眼前一黑，她想反驳，皇帝却又不管不顾的说起来，“让他也别着急，等我死了，他想怎么和苏慈文在一起都行。”
他那么喜欢苏慈文，却说得出来这种话？卡塔琳娜稍加思索，终于说出了第三句话，“陛下是担心海因里希有了孩子之后会有二心吗？”
“如果我想，我有一百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让你弟弟生不出来孩子。”皇帝想卡塔琳娜还是嫩了点，“你和苏慈文都年轻，我也不想耽误你们一辈子。”
真可笑！卡塔琳娜在心里大笑，皇帝这40年起码和几百个女人上过床，其中不乏露水情缘，今天却假惺惺的说些什么“不想耽误你们一辈子”。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谈话太过交心，卡塔琳娜没有维持住自己的表情，皇帝无奈地笑了，“你看你还不信，当年你父亲可是要同时把你们姐弟给我的，要是我同意了，哪还有海因里希现在的日子！”
这是卡塔琳娜从没想过的，但她信。那个男人什么都做不好，被人骗来骗去，可就是基因好，生出来的孩子个个漂亮。她从6岁那年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别人学开飞行器，去念大学。她学绣花、骑马，没有一样能用在这个年代。可这些东西足够没意义，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来贵族气质，她很烦，却不得不做。
“那男人真是够没下限的。”卡塔琳娜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话一出口，她反而觉得放松了不少，好像长出了一口气似的。
皇帝倒是不以为意，“贵族们都是这样。卡塔琳娜，你和你弟弟很不一样，你们都是既聪明又正派的人。夏尔年龄太小了，我需要给他找一个妈妈，你很合适，亲王也不能说什么。”
“您让我注意亲王，可这些年亲王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因为他不敢在我面前做得太过分，可对夏尔他就没什么需要顾忌得了。亲王是个疯子，他不在乎任何人，一心只想着钱和权，有任何机会他都会抓住的。”
钱和权。这三个字在卡塔琳娜心上过了一遍。她想到苏寅的事，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陛下，苏慈文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皇帝吃惊，他楞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卡塔琳娜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想找补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皇帝就那么看着卡塔琳娜，周围空气凝固，她很紧张，呼吸急促，往前走了几步，正想解释，没想到皇帝扇了她一巴掌，不重，但是惩罚意味十足，卡塔琳娜没敢捂脸，也那么站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的？”
火辣辣的感觉还留在脸上，“猜的。”
“你忙着找那些贵族夫人是因为这个？想知道我的隐私？”
“不是！陛下！我只是好奇！”卡塔琳娜为自己辩解，她眼睛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皇帝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为什么你们总是自作聪明？”
你们？皇帝觉得还有谁？海因里希？卡塔琳娜绝望了，她努力让自己哭得好看，以唤起那个男人的爱怜，“没有别人，陛下，只是我不好！陛下您两次都提到苏寅，我太好奇了，我也说不上来我是怎么想的，我就是......”
没等她说完，皇帝又扇了她一巴掌，这次比上次重得多，“谁让你喊他的名字！你当你是谁？方琪都不敢在我面前喊他的名字！”
方琪又是谁啊！卡塔琳娜被接连的两个巴掌打蒙了，她说不出来话，只是看着皇帝一个人发疯。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你去书房真是为了带夏尔看书吗？不是吧？你是不是在书房看到了什么？你偷偷摸摸看不行吗？竟然还想来质问我？怎么？你也怀疑我们的关系是不是？”皇帝大喊起来，呼吸急促，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时的场景——方琪带着一堆信件来找自己，质问自己和她丈夫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卡塔琳娜还是太软弱了，她只是流泪。那天的方琪一滴眼泪没掉，她说回去就会离婚，皇帝慌了，他想离婚的话苏寅会难过吧？这都是自己的错，怎么能害得苏寅离婚呢？他冲上去拉住方琪，方琪挣扎，他不停地解释，说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都是自己没把握好分寸。可方琪太激动了，她是个军人，体力远好于一般人，皇帝越发感觉控制不住她，混乱之中，方琪死了。
皇帝觉得自己要疯了！方琪竟然死在自己手里，这个女人偏偏这个时候死！他只能把这件事掩盖掉。苏寅以为方琪是车祸离世的，葬礼上很难过，皇帝私下里召见了他，安慰他——让他不用担心接下来的生活和孩子的教育问题，鼓励他——告诉他孩子还小，父亲必须挺住。
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事重新涌上他的心头。他看着卡塔琳娜，觉得那天的烦躁又回来了。这些女人真烦啊！自己给她们的还不够多吗？方琪！你可是他的夫人，你俩共同生活了多少年？你还不满足？卡塔琳娜！你弟弟能当元帅，你养着皇子，你还不满足？
“卡塔琳娜，”皇帝的声音非常冷酷，“你并不适合养育皇子，也许你需要换个星球冷静冷静。”
他要流放我！卡塔琳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皇帝。我从6岁开始就在为当一个合格的夫人而努力，难道只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要我死吗？也许是知道无力转圜，卡塔琳娜不知道从哪来得勇气，她说：“不可以。我就在这。”
两人的形象渐渐重合，皇帝愤怒的抓着卡塔琳娜的肩膀往外走，嘴里骂个不停，卡塔琳娜努力挣脱，为了骑马练就的肌肉都爆发出来。
两人互相推搡，谁也不服谁，良好的隔音让两人的愤怒聚集在房间里，忽然间，皇帝不动了。
尼古劳斯·阿尔伯特·冯·霍亨索伦，就这样死在了他最喜欢的女人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