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硅谷卖咖啡》物物苯

26、第二十六章 他妈妈不让他来 Rosa没

　　Rosa没有摔电脑，也没有要求删掉所有东西。
　　她只是站在桌边，把Mateo的名字看了两遍。
　　越安静，Mateo越紧张。他先解释网站没有放她的文件，也没有写公司名字。接着说页面上的资源都是公开的，别人也会需要。说到第三句，他语速越来越快，像只要把道理一次说完，母亲就会理解。
　　Rosa等他说完，问了一个很短的问题。
　　“你作业写完了吗？”
　　Mateo停住。
　　Sofia没有立刻翻译。母子之间换回西班牙语后，外人只听见声音起伏。Rosa指着电脑，又指向Mateo放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Mateo几次插话，都被她压回去。
　　赫小满没有让Sofia逐句翻。
　　她只问：“她最担心啥？”
　　Sofia听了一会儿，说：“Rosa说，她从Mateo十岁开始就让他帮忙看英文信、打电话、填学校表格。她知道这不公平。现在她不想他再拿她的问题去承担更多。她还担心老板看见网站以后，觉得是她让儿子组织工人。”
　　赫小满看向Mateo。
　　他眼睛发红，却没有哭。
　　“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让我翻译。现在我想做点东西，她说我是孩子。”
　　秦闻把这句话翻给Rosa。Rosa听完，脸上的怒气淡了一点，疲惫却更重。
　　她说：“Because you are my child.”
　　因为你就是我的孩子。
　　Mateo转身去拿书包。
　　赫小满没有挡门。她知道这个时候硬把人按在桌边“把话说开”，只会让每句话更难听。
　　她把Mateo的电脑线拔掉，递给他。
　　“测试网站先不上线。你的名字也先撤下来。不是说你做错了，是先让你妈知道，它不会自己跑出去。”
　　Mateo接过电脑，没看她。
　　Rosa用西班牙语说了句谢谢。Mateo已经推门出去。
　　门铃响得很急。
　　秦闻站起来：“我去看看。”
　　赫小满点头，没有说“劝他回来”。
　　秦闻在两个街口外的公交站找到Mateo。男孩坐在长椅最边上，电脑包放在脚边，手机屏幕亮着却没看。
　　秦闻没有坐到他旁边，先站在站牌前看了一遍公交时间。下一班还有十二分钟。
　　“你妈妈不是觉得你做不到。”他说。
　　Mateo冷冷道：“You don’t know her.”
　　“对。我不知道。”秦闻在离他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我也不知道你从十岁开始替她翻过多少东西。”
　　Mateo没出声。
　　秦闻没有继续解释Rosa的苦衷。他说起自己第一次做小秦总的时候。最早的版本只是想提醒实验室里的人休息，后来他去见投资人，每个人都问市场、数据和规模。他为了证明产品有用，开始让它识别更多、记录更多，最后连他自己都忘了，最初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累了。
　　Mateo终于看他一眼。
　　“Are you saying I’m doing the same thing?”
　　“我不知道。”秦闻说，“所以要停一下，看清楚。”
　　这不是Mateo想听的答案。他把脸转开。
　　公交到站时，他站起来，问：“If we stop every time adults are scared, nothing changes.”
　　如果大人一害怕，我们就停，什么也不会改变。
　　秦闻说：“停一下不等于放弃。也可能是为了确认谁在承担代价。”
　　Mateo上车前没有回答。
　　秦闻回到店里时，Rosa已经走了。她同意网站暂时不上线，也同意第二天和Mateo的电脑老师通一次电话。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结论。
　　赫小满把剩下的泡面倒掉。
　　“说开了吗？”
　　“没有。”
　　“正常。”赫小满洗着碗，“亲母子要是十分钟能说开，就不叫亲母子了。”
　　秦闻把Mateo的测试权限关掉，又保留了代码副本，没有删除。
　　第二天下午，Mateo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Rosa照常去做临时清洁，劳工申诉材料还在整理。Elena和另外两名工人决定先咨询，再决定是否一起行动。咖啡店的资源桌继续摆着，但没有人再提Bridge2Valley。
　　赫小满没给Mateo发消息。她只让Sofia转告一句：草图和测试代码都在，没人拿走。
　　第四天关门前，顾南枝在最里面的椅子下面发现一本黑色速写本。
　　封面没有名字，第一页仍是那座桥。
　　后面几页是Mateo画的店内平面图。他把每张桌子画成小方块，在门口画了很多没有脸的人。有的人站在玻璃外看，有的人从门前走过，还有一个女人推着清洁车，停在街对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英文：People who never come inside.
　　那些从来不会走进来的人。
　　赫小满站在空店里，看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墙上写着“可以坐”，并不代表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敢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