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旋律簿》鲸臆

5、口碑危机 电梯“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他走出电梯，打开公寓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把吉他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那片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胸口那块石头，却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突然想起周楼煜说的话。“花不会骗人。”那你会骗人吗？我不知道。是啊，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把一切都搞砸。为什么会失去那个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弹吉他的手。但现在，这双手却连一把园艺剪都拿不稳。连一盆花都保护不了。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动了。他走到沙发前，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楼煜的脸。是他修剪花枝时的专注，是他修灯时的认真，是他递花时的温柔，是他关门时的决绝。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最后定格在周楼煜看着他，说：“你走吧。”
　　宫铄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他伸手摸了摸脸，湿的。他哭了。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哭。不是为了抄袭指控，不是为了舆论风暴，只是为了那个被他搞砸的人，和那扇被他关上的门。
　　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停下来。眼睛肿得厉害，喉咙也哑了。他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红血丝，看起来很狼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很惨。他想，他大概真的不适合拥有那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宁静，比如安心，比如周楼煜。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拿起吉他包，准备去公司。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解决。他不能一直躲下去。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宫铄吗？”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林野。”
　　宫铄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林野。《枯枝》的作者。
　　“你……”宫铄的声音有点抖，“你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见面。”林野说，“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宫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今天下午三点，老城区的‘时光咖啡馆’，不见不散。”
　　林野挂了电话。宫铄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点慌。他不知道林野找他干什么。是想和解？还是想敲诈？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了门。不管怎样，他都要去。因为他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车开到老城区的时候，刚好两点半。宫铄让司机在巷口等他，自己走了进去。巷子里很安静，和他昨晚走的时候一样。但煜色花房的门口，已经没有那些网红了。门是关着的，门牌上的“煜色”两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黯淡。
　　宫铄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朝着咖啡馆走去。
　　咖啡馆在花房的斜对面，是一家很小的店，装修得很复古。他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声响。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男生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他。听到声音，男生回过头。是林野。
　　和宫铄想象的不一样，林野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眼神很清澈。他看到宫铄，站了起来，笑了笑：“你来了。”
　　宫铄点了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直接问。
　　林野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推到宫铄面前。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形图。
　　“这是《枯枝》的工程文件。”林野说，“创建时间是三年前10月，比发布时间早一个月。”
　　宫铄看着那个时间，心里突然有点慌。“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花间序》的旋律，是我抄你的。”林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宫铄愣住了。“什么？”
　　“《花间序》的旋律，是我抄你的。”林野又说了一遍，“三年前，我在一个音乐论坛上听到一段demo，是一个叫‘宫铄’的新人发的，旋律很好听，我就记了下来，改了几个音，变成了《枯枝》。”
　　宫铄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他还没出道，还在地下乐队当吉他手，那时候他写了很多demo，发在音乐论坛上，但没人听。其中有一首，叫《花间》，旋律和《花间序》很像，但更粗糙。
　　宫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所以……《花间序》是我最近几个月去煜色花房找灵感时，把三年前那首《花间》的旋律重新编曲写出来的。我根本就没听过你的《枯枝》。”
　　“我知道。”林野点了点头，“是我抄了你三年前的旧旋律，而你最近又用这段旋律写了新歌。时间线刚好撞上了，才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抄了我。”
　　“那你现在为什么解释？”宫铄问。
　　“因为我看到那些网红去花房闹事，还踩坏了花。”林野的眼神暗了一下，“那个店主……他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这些，我觉得很愧疚。”
　　宫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花房的事？”他问。
　　“我……”林野犹豫了一下，“我昨天去花房了，看到店主在收拾被踩坏的花，他很安静，一句话都没说，但我觉得……他很难过。”
　　宫铄的手指攥紧了。“所以你想帮我澄清？”他问。
　　“嗯。”林野点了点头，“我可以在微博上发声明，说《枯枝》是抄你的，还可以把工程文件发出来，证明时间。”
　　宫铄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感动。“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林野笑了笑，“是我对不起你。”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昨天去花房，还看到你了。”
　　宫铄愣了一下。
　　“你站在巷子里，看着店主，眼神很……”林野想了想，“很疼。”
　　宫铄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一个人，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另一个人。”林野说，“所以我想，我一定要帮你。”
　　宫铄低下头，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很喜欢他吧？”林野突然问。
　　宫铄猛地抬头，看着林野。林野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恶意，只有一丝好奇。宫铄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他说，“很喜欢。”
　　林野笑了笑：“那就好。”
　　“什么？”宫铄没听懂。
　　“我说，那就好。”林野看着他，“因为他也喜欢你。”
　　宫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昨天看到他了。”林野说，“他收拾完被踩坏的花，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和你一样，很疼。”
　　宫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他想问周楼煜现在怎么样，却问不出口。
　　“他没事。”林野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只是……有点难过。”
　　宫铄低下头，没说话。
　　“你快去见他吧。”林野说，“他还在等你。”
　　宫铄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他还在等你。”林野笑了笑，“我走的时候，看到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巷口。我想，他是在等你。”
　　宫铄的心猛地跳了起来。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
　　“谢谢你！”他回头喊了一声。
　　林野坐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笑。“不用谢。”他轻声说，“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宫铄跑出咖啡馆，朝着煜色花房跑去。巷子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却让他觉得很舒服。他跑到花房门口，停了下来。门是关着的，门牌上的“煜色”两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黯淡。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古老的问候。
　　花房里很安静，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周楼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盆刚修好的蕨类植物，正在看。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是宫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很平，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宫铄看不懂的平静。
　　宫铄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着周楼煜，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周楼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知道了。”周楼煜打断他。
　　宫铄愣了一下。
　　“林野来找我了。”周楼煜说，“他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宫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他想问林野说了什么，却问不出口。
　　“他说，《花间序》的旋律，是你三年前写的。”周楼煜看着他，“《枯枝》是抄你的。”
　　宫铄点了点头。“嗯。”他说，“对不起，把你拖进来了。”
　　周楼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大概有两三秒，他才开口。“你没错。”他说。
　　宫铄愣了一下。
　　“错的是那些造谣的人。”周楼煜说，“不是你。”
　　宫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谢谢，却说不出口。
　　“那些花……”他指了指地上的泥土和被踩烂的多肉，“对不起，我会赔的。”
　　周楼煜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欢喜。
　　“不用赔。”他说，“花不会骗人，它们知道自己是被谁踩坏的。”
　　宫铄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怪我吗？”
　　周楼煜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怪你什么？”他问。
　　“怪我……把你拖进这场风波里。”宫铄说，“怪我……让你承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