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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盗曲风波   宫铄是 ...

  •   宫铄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经纪人李姐发来的:“别睡,立刻看微博。”
      宫铄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微博的推送已经炸了,热搜第一条,#宫铄#抄袭。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已经点进去了。
      是一条长文。作者是个叫“音乐侦探”的博主,文章里贴了两段音频。左边是《花间序》的副歌部分,右边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叫《枯枝》。
      他点开播放。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后背就凉了。太像了。不是那种“风格相似”的像,是连转音的弧度、节拍的切分、甚至某个装饰音的落点都一模一样的像。
      他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掉到地上。《枯枝》,他从来没听过这首歌。
      他点开那条长文下面的评论区,手指微微发抖。
      【笑死,连独立音乐人的歌都抄,吃相太难看了吧。】
      【宫铄不是号称原创歌手吗?就这?】
      【之前还吹什么“花房灵感”,怕不是去花房偷歌的吧?】
      【抵制宫铄!抵制《花间序》!】
      【花房?是不是那个叫“煜色”的店?我查了,就在老城区,店主好像是个男的……】
      宫铄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迅速切到微信,找到制作人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还没想好,手机就震了起来。是李姐。
      “宫铄,你现在立刻来公司。”李姐的声音又急又冷,“别说话,别发微博,什么都别做,听到没有?”
      宫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抓起外套,刚要出门,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楼煜。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是那条长文的评论区,有人贴出了煜色花房的地址,还有人扒出了周楼煜的照片——是之前园艺展时,一个客人偷拍的,照片里周楼煜正在给一盆龟背竹浇水,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
      下面跟着一串恶意的评论。
      【原来就是这家店啊,看着挺破的。】
      【店主长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宫铄一起抄歌的共犯。】
      【不要脸。】
      宫铄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盯着那张照片,周楼煜的侧脸在屏幕里显得格外安静,和那些恶意的文字格格不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你在店里吗?”
      过了大概十秒,周楼煜回:“在。”
      “我过来。”
      这次周楼煜回得很快:“别来。”
      宫铄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突然有点慌。他从来没见周楼煜用过这种语气。不是拒绝,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淡的,却让他不敢违抗的冷。
      但他还是出了门。
      保姆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李姐坐在副驾驶,看到他上车,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李姐把平板扔给他,“对家公司买的黑热搜,证据是伪造的,但网友不管这些,他们只看热闹。”
      宫铄没看平板,只问:“能澄清吗?”
      “怎么澄清?”李姐冷笑,“除非你能拿出《花间序》的创作过程记录,证明你没听过那首《枯枝》。但你能吗?”
      宫铄沉默了。他确实拿不出。那天在花房里哼唱的录音,他录完就删了,手机里只有编曲工程文件,而工程文件的创建时间,是《枯枝》发布之后。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李姐说,“等风头过去,再发声明。这段时间你别出门,别上网,更别去那个花房。”
      宫铄猛地抬头:“为什么不能去花房?”
      “你还嫌不够乱?”李姐瞪他,“现在网友已经扒出花房的地址了,你去一趟,明天头条就是‘宫铄抄袭后躲进花房’,你是想把那个店主也拖下水吗?”
      宫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李姐说得对。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周楼煜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店门口拍照?是不是有人在骂他?是不是也在怪他?
      车开到公司楼下,宫铄刚下车,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宫铄!请问你对抄袭指控有什么回应?”
      “《花间序》的旋律是不是真的抄袭了独立音乐人的作品?”
      “你和煜色花房的店主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帮你写的歌?”
      闪光灯晃得他眼睛疼。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快步走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青黑,嘴唇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线。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去煜色花房时,周楼煜看着他,说:“你长得太急了。”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长得太急,根就扎不稳。风一吹,就倒了。
      会议室里,公司的高层都在。有人拍桌子,有人叹气,有人拿着手机刷评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现在有两个选择。”法务部的张律师说,“一是起诉那个营销号和《枯枝》的作者,但时间会很长,而且就算赢了,你的名声也毁了;二是发声明道歉,说是不小心‘借鉴’了,把损失降到最低。”
      “道歉?”宫铄猛地站起来,“我没抄,为什么要道歉?”
      “你没抄?”一个高层冷笑,“那为什么旋律会那么像?难道真是巧合?”
      “就是巧合!”宫铄的声音有点抖,“我从来没听过那首歌,我是在花房里写的,那天……”
      “够了。”李姐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宫铄闭上了嘴。他知道,他们不会信他。就像网友不会信他一样。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先冷处理,等风头过去再发声明。
      散会后,宫铄没回公寓,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老城区。车停在巷子口,他没让司机跟进去。
      巷子里很安静,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但不同的是,煜色花房的门口,围着几个人。不是记者,是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家人们,这就是宫铄抄袭的那家花房,看着挺破的啊。”
      “听说店主是个男的,长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共犯。”
      “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拍到什么猛料。”
      宫铄站在巷子阴影里,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是上次修灯时,周楼煜给他的备用钥匙。他想冲进去,把那些人赶走。但他没动。他知道,他要是进去了,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举着手机,对着花房的门牌拍照,对着里面的花草乱拍,甚至有人伸手去摸那盆周楼煜最宝贝的龟背竹。
      “别碰。”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是周楼煜。
      他从花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脸色很冷。“这里是私人店铺,请你们离开。”
      “哎哟,店主出来了!”一个网红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请问你和宫铄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帮他写的歌?”
      周楼煜没看手机,只看着那个人,声音很平:“我再说一遍,离开。”
      “装什么装?”另一个网红冷笑,“宫铄都躲起来了,你还在这里装清高?”
      周楼煜的眼神沉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园艺剪,“咔嚓”一声,剪掉了旁边一根垂下来的藤蔓。藤蔓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几个网红愣了一下,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楼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过身,准备回花房。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宫铄。
      四目相对。
      宫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周楼煜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生气,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疲惫。
      “你走吧。”周楼煜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宫铄心上。
      “我……”宫铄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抄……”
      “我知道。”周楼煜打断他。
      宫铄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抄。”周楼煜看着他,眼神里的疲惫更重了,“但那又怎么样?”
      宫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不会信你。”周楼煜说,“就像他们不会信我一样。”
      他指了指门口的地上——那里有几个被踩烂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几株刚发芽的多肉被踩得稀烂。
      “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踩坏了我的花。”周楼煜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我拦不住他们。”
      宫铄看着那些被踩烂的花,心里突然很疼。他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口。
      “你走吧。”周楼煜又说了一遍,“别再来了。”
      他转过身,走进花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宫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攥得发白。巷子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错了。错在不该把周楼煜拖进这场风波里。错在不该动心。
      他转过身,朝着巷子外走去。脚步很重,像是踩在泥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李姐打来的。他没接。
      他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是无尽的道歉、解释、澄清,是永无止境的舆论风暴。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像周楼煜说的,他长得太急了,根没扎稳,风一吹,就倒了。而他现在,已经倒得彻彻底底。
      巷子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地上,像是融化的蜂蜜。但宫铄觉得,那光很冷。冷得让他发抖。
      他抱着吉他包,走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完了。彻底完了。但这次,他不觉得欢天喜地。只觉得疼。很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才停下来。抬头一看,是公寓楼下。
      他摸了摸口袋,想拿钥匙,却摸到了一张纸。是周楼煜给他的名片。“煜色花房”,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公寓大楼。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他想,他和周楼煜,大概就这样了吧。一扇通往宁静的门,被他亲手关上了。而那扇门后面的人,再也不会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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