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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夜灯影 心机男心机 ...
徐春冉的话音落时,宿舍里正飘着桂花圆子残剩的甜香。他擦着湿头发从浴室出来,见李思齐指尖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演算纸,忍不住又补了句:“我真没唬你。上周有个beta找他问道基础积分题,他全程笑着,三言两语就把人说红了眼,末了还温温柔柔补一句‘这么简单的公式,上课没听吗’,比骂一顿还扎人。”
李思齐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纸上隽秀的字迹,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素来冷淡,情绪从不轻易露在脸上,可只有自己知道,那张演算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纸角沾着一点极淡的冷杉香气,像沈即明这个人,看着温和疏朗,实则隔着层摸不透的距离。徐春冉说他厌蠢,说他从不肯花半分时间在基础题上,可那天下午,这人在他身边坐了半节课,把同一步推导拆了三遍讲,连他自己都觉得笨拙,对方却没露半分不耐。
别扭是真的。他们从前针锋相对,夏令营的争执、庆功宴的对峙,桩桩件件都摆在那,他早把沈即明划在了“对立面”的圈子里。可动容也是真的。活了十几年,家人永远只问结果,旁人永远只看天赋,从没人会蹲下来,实际地接住他藏在冷淡外壳下的窘迫。
熄了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映出细长的影。
李思齐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闪过沈即明俯身讲题的侧脸,还有网球场夕阳下,他汗湿的发梢与带笑的眼。心里像缠了团揉乱的棉线,扯不开,理还乱,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傍晚,临时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李思齐正对着。
【晚间材料学实验室开放,需要工科班学生完成高数建模+生物材料受力分析联合作业,次日早八点前系统提交。】
徐春冉晚上要跟霍远舟去听院士讲座,颜培闻晚上又被家里叫走了。室友们纷纷收拾东西出门时,李思齐已经默默把平板和演算纸塞进了包里。他不是没想过找沈即明——对方的数理功底摆在那,这点作业对他来说大概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习惯欠人情,更拉不下脸主动求助。尤其是对沈即明。
深秋的天暗得早,六点不到,暮色就沉沉压了下来。风卷着梧桐叶在路面打旋,枯黄色的碎叶蹭着水泥地沙沙地响,好似谁在暗处翻一叠旧信。实验楼立在校园西北角,灰砖墙面爬着暗绿的爬山虎,枯了大半的藤蔓垂下来,衬得整栋楼像座被遗忘的旧公馆。
走廊里的声控灯昏黄,踩一下亮一盏,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三楼的联合实验室只开了最里面一盏顶灯,冷白色的光直直砸下来,晃得人眼晕。李思齐畏光,下意识眯了眯眼,却没去开旁边的暖光台灯——他总觉得光线越亮,自己的笨拙就越无处遁形。
操作台摆着金属试件盒、高精度力学传感器,建模软件打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积分公式与应力参数缠在一起,李思齐坐下,深吸一口气,握着触控笔开始推导。
他的生物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显微镜下细胞的细微形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一旦牵扯到数理建模,那些数字与符号就成了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幻影,明明看着眼熟,凑上去却全是错的。第一道题的受力方程他算了三遍,三次结果都不一样,草稿纸上画满了涂改的痕迹,墨痕叠着墨痕,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连基础建模都做不好,你怎么什么都学不会?不要再看别的东西了。”
万倩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冷冰冰的,像深秋的风。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次。
可今晚不知怎么了,也许是灯光太刺眼,也许是 deadline 压得太紧,心底的烦躁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他指尖微微发颤,手肘一歪,直接带倒了桌边的试件盒。
“哗啦——”
数十枚大小不一的合金试件砸在桌面上,又滚落一地。金属边角勾到了操作台的外接线路,接口处刺啦闪过一点火星,屏幕骤然黑屏,操作台侧面的警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嗡嗡的低鸣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刚输了一半的数据,全没了。
李思齐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悬空的姿势。有那么几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蹲下去捡散落的试件,指尖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满地狼藉,黑屏的设备,清零的数据,所有的狼狈堆在一起,像在印证他一直以来的恐惧——他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眼眶有点发热,他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那点涩意压了下去。他从不哭,也从不在人前示弱。哪怕此刻慌得指尖发凉,他也只是绷紧了下颌,伸手去扯线路接口,想试着自己修好。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就说好像听见动静。”
温和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冷杉香气飘进来,李思齐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
沈即明站在门口,穿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里面领口滚一圈极细的同色罗纹,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袖口挽到小臂三分之一处,露出里头米白色牛津纺衬衫的边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alpha周身没有一件扎眼的东西,连皮带都是深棕牛皮配黄铜针扣,扣面上的纹路磨得模糊,像老抽屉把手上的包浆。这样一身站在秋阳里,衣料的影子落在实验室地上都是软的。
他手里拎着个深棕色纸袋,另一只手搭在门把上,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眉眼舒展,看着温和又无害,像只是饭后散步,碰巧路过这里。
“你怎么在这?”李思齐的声音有点哑,他飞快地抹了下眼尾,站起身,下意识把流血的指尖藏到了身后。
“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沈即明走过来,目光扫过满地的试件和黑屏的操作台,笑意没减半分,语气却自然得很:“白天落了本力学手册在储物柜,回来拿。” 他说着,目光落在李思齐藏在身后的手上,脚步顿了顿,“手划到了?”
李思齐没应声,只是侧身让开一点:“我不小心碰倒了盒子,线路好像短路了。我会修好的,损坏的器材我也会赔。” 他的语气很平,带着点硬撑的疏离,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哪怕落了难,也不肯低头示弱。
沈即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尾的笑意深了些,却没戳破他的伪装。他把纸袋放在桌上,蹲下身,指尖捡起散落的试件,动作从容不迫,连金属碰撞的声响都放得很轻。“这台设备线路本来就松,上周管理员就说要修,一直没人管。碰一下就短路,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秋夜的风,轻轻巧巧就把所有过错揽到了设备上,给足了他台阶。
李思齐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前段时间,谢谢你。”
omega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还有那天在y国,我让徐春冉踢你凳子,对不起。”
沈即明淡淡嗯哼了下,很快把试件收进盒子里,又起身去检查线路。他没开顶灯,只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线调得很暗,斜斜打在接口处,避免晃到李思齐的眼睛。指尖翻飞,拔线、排查、重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不过几分钟,操作台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警示灯熄灭,恢复了正常的运行声。
“好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依旧带着笑,“数据没备份?”
李思齐抿了抿唇,点头。
“重新做的话,得熬到半夜了。” 沈即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触控笔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是漫不经心的打趣。
“正好我没事,陪你捋完?省得你待会再把设备拆了,我还得再跑一趟。”
他说得轻巧,像只是举手之劳,完全不给李思齐拒绝的余地。
李思齐看着他,心里的疑团又冒了出来。哪有这么多碰巧?碰巧他回来拿手册,碰巧他会修设备,又碰巧他有空留下来帮忙。可对方脸上的笑意太真诚,眼神太坦荡,倒显得是自己多心了。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
沈即明笑了笑,没说话,直接点开建模软件,开始从头梳理。
这一晚,李思齐才算真切见识到了徐春冉说的“厌蠢”与“破例”。
沈即明讲题的时候永远带着笑,语气平和,可指尖敲到逻辑节点时,眼尾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那是他面对蠢笨思路的本能反应。可每次那点不耐刚冒头,他又会立刻压下去,换个更浅显的角度,甚至拿他熟悉的细胞形变做类比,把生硬的力学公式揉进生物逻辑里。
“你看,应力加载就像细胞渗透压变化,形变量对应体积变化,只是换成了积分表达。”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字迹清晰,步骤完整,“你对微观变化敏感,把数字换成细胞状态,就好懂了。”
李思齐听得很专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杉香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气味比平时浓一点,像一层柔软的罩子,把刚才的慌乱与烦躁都慢慢抚平了。
中途沈即明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条微信消息。
沈即明低头扫了一眼,指尖飞快写了三个字发出去:不知道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半分耐心,和此刻对着他循循善诱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思齐收回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公式,低声问:“你平时……都不正常回复别人消息吗。”
沈即明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怎么,徐春冉跟你说我坏话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直白,“没必要。不想回,浪费时间。”
“那你为什么……” 李思齐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愿意给我讲?
沈即明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浅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直接回答,只是用触控笔点了点他的平板,笑着转移了话题:“笨死了,积分区间都代错了。也就我脾气好,换别人早把演算纸甩你脸上了。”
嘴上说着毒舌的话,手却很诚实地把错误步骤圈出来,重新一步步推导。他坐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头顶直射的冷光灯,影子落在李思齐的平板上,光线瞬间柔和了大半。像是无意调整了坐姿,又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角度,一切都刚刚好。
李思齐看着他投下来的影子,鼻尖的冷杉香更清晰了些。他忽然想起那天高数课上,也是这样,这个人不动声色地侧身,替他挡住了窗外刺眼的日光。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实验室里只剩下触控笔划过屏幕的轻响,还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玻璃窗轻轻震颤,梧桐叶打在玻璃上,细碎的声响像落在心上。
快十一点的时候,建模终于推导到了最后一步。李思齐盯着屏幕上完整的受力云图,长长松了口气。他转过头,想跟沈即明道谢,却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很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看什么?” 李思齐下意识别开脸。
“看你终于不皱眉了。” 沈即明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他从纸袋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创可贴,推到李思齐面前,“手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李思齐低头,才发现自己指尖的血珠已经干了,凝成了一点暗红。他刚才太专注,竟完全忘了疼。他拿起碘伏,拧开瓶盖,动作有点笨拙。
沈即明看着,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你手笨,别又弄疼自己。”
他的指尖微凉,捏住李思齐的手腕时,力道很轻。碘伏棉片擦过伤口,齿锯划得很深,有点刺痛,李思齐下意识缩了一下。“忍一下。” 沈即明的声音放得很低,近在咫尺,冷杉气息裹着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指尖。
创可贴贴好,是很普通的透明款,边缘对齐得整整齐齐。李思齐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
作业提交成功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两人收拾东西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暗下去。深秋的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李思齐打了个寒颤,刚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拉,一条浅灰色的外套递给他。
“晚上凉,你穿着吧。” 沈即明笑着,语气很随意,“我不想穿了,正好用上。”
外套带着淡淡的冷杉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李思齐捏着,犹豫了两秒,还是穿上了。他从宿舍出来的着急,没穿加厚的校服,暖意顺着后背蔓延开来,连带着心口都暖了些。
走到Omega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路灯昏黄,树影摇晃,把沈即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李思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以后深夜实训,别一个人来。这楼线路老,设备也旧,不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思齐的眼睛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在。”
李思齐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可深处却是沉的,像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他明明总是笑着,温和又客气,可总让人觉得隔着很远的距离。可他又会做这么多事,一步步靠近,妥帖地接住他所有的窘迫。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用”,沉默了几秒,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沈即明笑了笑,没再逼他,只摆了摆手:“上去吧,早点睡。”
李思齐转身走进楼道,走到拐角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即明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落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见他回头,对方抬了抬手,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意。
回到宿舍,屋里空无一人。李思齐坐在书桌前,脱下外套放在桌上,又摸出那张演算纸。两张放在一起,冷杉的香气一模一样,淡得几乎闻不见,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他指尖轻轻拂过创可贴的边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我在”。
而楼下的树影里,沈即明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了条消息,发给实验室的管理员:
【以后三楼联合实验室,晚间值班十点前必须清场。设备老化,夜里容易出危险。】
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三楼亮着灯的那扇窗。
哪有那么多碰巧。
其实实验室里压根没有那本手册。
线路松动他早就知道,甚至连李思齐会独自熬夜赶作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沈即明转身,慢慢走进浓重的夜色里。
不急。
问这个苹果花的香味是什么。其实是那种 甜甜的白花香气啦,但是带点很清脆的果香味。我记得好像很多北方的朋友们家里应该都有这种印象,有的花园里面会种植无花果树还有各种各样的那种果树,就是春天开的那种fafa。
今天连更4章,放点存货~
沈狗又阴暗爬行开始找老婆了。完全费劲心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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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秋夜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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