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与众不同 被沈少这种 ...
-
暑假像被热浪蒸得发皱的旧日历，没翻几页就到了头。
李思齐连夏令营的门都没踏进几步——万倩直接把他囚在家里，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全是“Omega仪态进阶”“顶级圈层交际法则”一类的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把儿子打磨成攀附权贵的贡品。
这算什么？大结果成功术吗。
倒也不意外，万倩自小没养在万老爷子膝下，远房亲戚有开夜场的，熏染久了，骨子里总刻着点拿Omega当筹码的市侩逻辑。李思齐懒得吵，冷着脸听，像尊没情绪的瓷娃娃。
怀瑾的消息就是这时撞进来的：周日，思南路08号，花胶鸡，徐小、林少艾都在。李思齐正好要找徐春冉问庆功宴的事，当即应了。
包厢里蒸汽氤氲时，李思齐和徐春冉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徐家二房的养子，生了张比女Omega还软的小白花脸，眉眼弯时像浸了晨露的茉莉，穿女装混进名媛宴里都能以假乱真，信息素也是清清淡淡的茉莉香。偏生在徐家活得像件可交易的器物，从前观澜初中部，以李思齐为首的小圈子总护着他。
可这回，李思齐压着气，把庆功宴那晚沈、霍二人翻墙、逼得他腺体发炎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末了盯着他，声音冷：“我的行踪，你怎么漏出去的？”
徐春冉指尖绞着餐巾，指节都泛了白，声音细得像飘着的烟：“霍远舟的信息素……和我百分百契合。他只放了一点点，我脑子就空了，什么都说了。”
李思齐气结。合着SS级Alpha的信息素还自带吐真剂功效？末了也只能咬咬牙认栽，暗下决心：以后在观澜撞见科学院的人，绕道三尺走。
“别想了，喝汤。”怀瑾打断僵局，公勺舀起金黄的汤底，稳稳落进每个人碗里。
思南路08号的花胶鸡是李思齐刻在味蕾上的念想——金汤熬得澄澈浓稠，像熔了整块琥珀，挂在碗壁上缓缓滑落，入口是绵密的胶质，鲜得沉，回甘里带着花胶独有的糯。鸡肉炖得肌理松软，一抿就脱骨，连筋都炖成了软的。
怀瑾是桌上唯一的Alpha，大他们三岁，性子稳得像千年不化的冰山，话少，手却勤，默默给几个Omega添菜分肉。李思齐其实不反感他，甚至私下想过，若真要按家族意愿联姻，怀瑾是最好的选择——情绪稳定，待人妥帖，永远不会失控。可他们认识第一天就心知肚明：怀瑾这辈子，不会爱上他。
“怀瑾哥，大学定了？要不要我们给你办庆功宴？万华中标都大张旗鼓的。”
怀瑾舀汤的手猛地一顿，蒸汽熏得他指尖发红，眼里的光却像被掐灭的灯，一点点暗下去。“爷爷定了，联邦国际关系学院，毕业进国安，做国土安全。”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涩，“已经是最大让步了——没让我彻底放弃环境科学。学国土安全……也差不多吧。”
桌上瞬间静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没人伸手去捞。
谁都知道怀瑾在观澜人缘有多好，也都懂怀家那套“温润周全”的处世哲学——温和是真的，身不由己也是真的。
没人知道的是，怀瑾根本不是Alpha。他的腺体是后天改造的，本质只是个A级Beta。怀家笃定李家会守口如瓶，所以李思齐知道这个秘密，并不算稀奇。
李思齐第一次撞破，是在初中部的旧图书馆。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怀瑾趴在桌上写信，笔尖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页，连有人站在身后都没察觉。那一瞬间李思齐就懂了：他心里藏着个人，是个Alpha。
“没事，反正都在北青，随时约饭。”李思齐拿起漏勺，哗啦捞起满勺鸡肉，“快捞！再煮就老得咬不动了。”
怀瑾顺着台阶下，点头笑。眼里的怅然却沉得捞不起来——饭还能约，可远在南州的那个人，怕是这辈子都难见了。听说那边酷暑天像下开水，训练苦得能脱层皮。
锅里的汤还在滚，少年人的心事，都沉在了滚烫的汤底。
开学前三天，家里开始收拾住校行李。观澜高中部第一学期强制全员住校。万倩始终没主动跟李思齐说过一句话，永远是李穆清传一句，她再冷着脸吩咐女佣两句，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玻璃。
李思齐反倒松了口气。省得别扭，省得相看两厌。那天晚上他蒙着被子哭了一场，没出声，只肩膀微微抖。哭完洗了冷水脸，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冷，还是那个观澜学院出了名的冰山小王子。
观澜高中部坐落在京海与北青交界的山麓间，一年只收三百人，大半是初中部直升和政商军界的嫡系子弟，毕业直通政、商、军、学、工五条赛道，是联邦最顶尖的精英摇篮。
李思齐毫无悬念被分去工科班——家里两个偏执的人铁了心让他学土木，堂哥李见贤原来也读这个，只不过在南边的观海学院上高三，马上毕业了，观海档次差一截，但也是精英校。
出发那天，管家把行李搬上劳斯莱斯。万倩站在台阶上，穿着真丝睡袍，脸色是掩不住的憔悴。不过月余，从前永远精致紧绷的女人，脸都垮了些，口周肌肉松着，眼底青黑很重。末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好好学习，别贪玩，别贪嘴。”顿了两秒，又极轻地补了句，“注意身体。”
“你的手痛不痛？我不该用烟枪打你，对不起。”
李思齐的手腕还有点皮肉没有长好，当时万倩下手很重，又是夏天，陆陆续续的好了又坏，好了又坏。这几天才勉强长好，医生说幸好用了特效药，因为已经被感染了，本身omega的抵抗力就低下，如果不用抗菌特效药膏，很容易引发败血症。
李思齐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妈，你没睡好吧？我买了带褪黑素的红酒软糖，让悠悠放你床头柜了。”
话音刚落，车已经驶了出去。尾气卷着尘，轻轻扑了万倩一脸。
女人愣了两秒，对着车尾喊：“臭小子！敢用尾气喷我！看我扣你零花钱！”
李思齐坐在后座，却悄悄弯了弯嘴角。还是这样张牙舞爪的好，总比前些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活人。
更让他心头一松的是：工科班允许选修生物和化学。这是他藏了很久的热爱。
报到日的食堂像开盛宴，各地菜式摆了长长一溜。李思齐端着餐盘，径直走向刚出炉的黑金叉烧——外皮裹着层透亮的焦糖黑壳，边缘微焦，咬开时脆得轻响一声，丰沛肉汁瞬间在舌尖炸开。肥肉烤得像半透明的凝脂，入口即化，半分不腻；瘦肉嫩而不柴，咸甜酱香渗进每一丝肌理，尾调缠着麦芽糖的焦香。
他腮帮子鼓鼓的，就着叉烧连扒两碗米饭，盘里的菜心一口没碰。在家时万倩总逼着厨子把青菜煮进菜饭，害得他现在看见菜心、茼蒿就生理性反胃。
“只吃肉，不怕积食？”
收拾餐盘转身的瞬间，李思齐结结实实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清冽的冷杉香扑面而来，混着点极淡的金属冷味，北秋的燥热瞬间被压下去半截。
他抬头，脸上那点满足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得一干二净。
沈即明。
真是晦气。刚跟家里关系缓和点，转头就撞上这个煞星。李思齐心一横，上次庆功宴的事对方未必记得，装作没看见，侧身就要走。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沈即明指尖转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电子元件，金属外壳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漫不经心地按了一下。
下一秒，李思齐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喧闹的食堂里飘了出来——是庆功宴那晚，他躲在梧桐树下，咬牙切齿吐槽的声音。
“我讨厌……”
“我讨厌搞机械的疯子……”
“什么……”
一遍，两遍，三遍。沈即明指尖闲闲地按着，嘴角噙着点笑，眉眼弯弯的，像只逮住了猎物的猫。
周围瞬间静了半圈。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李思齐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白皮肤衬得那点红格外刺眼，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子。他攥着纸巾的指节都泛了白，指腹掐进掌心，黑着脸抬眼，眼里几乎要淬出冰来。旁边的霍远舟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伸手拦：“祖宗你别玩了！上次给人玩进医院，你忘了？”
“你想干嘛。”李思齐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都在抖，“要杀要剐，随便你。”
沈即明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逗笑了。少年人眉眼生得极亮，笑起来时圆眼弯成月牙，卧蚕饱满，把骨相里的冷意冲得一干二净，倒显出点少年气的软。“说得我像绑匪似的。”他指尖掂了掂那枚元件，“外骨骼上的录音模块，那天碰巧录到的。”
他往前半步，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冷杉香又近了些，却没带攻击性。
“说起来也巧，咱们在一个班群。我加你好友，你没回。”他垂着眼看李思齐泛红的耳尖，语气居然有点认真，“只能线下找你了。”
“我的药膏好不好用。嗯？怎么那么没良心，我看伤口都好了。怎么不谢谢我”
“....谢谢。”
李思齐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果然躺着条未处理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个画风诡异的剪刀手爱德华，ID叫Unimate，背景是张糊得看不清的海边日出。
“正式认识下。”沈即明收了笑，脊背微微挺直，像在做什么郑重的报告，“我叫沈即明。我父亲沈格非，联邦新进党主席，发改委常任理事，鲁班工程总工程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思齐绷紧的下颌线上，极轻地补了句，“以后同班，多关照……小冰山。”
两个SS级Alpha往食堂一站，本就扎眼。周围的Omega、Beta频频回头，窃窃私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告白现场。有外籍学姐远远冲沈即明抛了个飞吻，他眼皮都没抬，视线只钉在眼前人身上。
暖黄的灯落在李思齐发顶，花灰色开衫衬得他皮肤更白，软乎乎的发梢翘着一点，像刚长齐毛的小兽。
沈即明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失神。
像什么呢？
像许爸还在的时候，带他去乡下外婆家见过的、刚破壳的小黄鸡。毛软软的，眼睛圆圆的，一碰就缩脖子，看着凶，其实胆子小得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后知后觉地，信息素不受控地漏了一点出来——不是Alpha的压制，是带着点讨好、示好意味的、温驯的冷杉香，轻轻往李思齐那边飘。
李思齐：“？”
霍远舟：“？”
霍远舟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他还约了徐小晚上吃烧烤，再待下去，怕要被这位情感白痴传染。
李思齐不想跟他掰扯，拎着手包转身就走。
“喂！真不通过我一下？”
脚步没停。李思齐头也不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通过”。
两秒后，沈即明的手机震了。
好友列表里，新弹出的ID赫然是——**大蜘蛛哼唱**。
沈即明：“？”
他眉头瞬间皱成结，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指尖僵硬，像在结印——他不会拼音输入法，从小练五笔，打字速度慢得离谱，每次发消息都像在搓忍术。
【什么叫大蜘蛛哼唱？】
对面没回。
他转头戳霍远舟：“二炮，什么叫大蜘蛛哼唱？”
霍远舟正对着手机皱眉，指尖飞快打字。“自己百度去。我爸催我回家，估计是要敲定入伍的事。”他叹了口气，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老爷子快不行了，大哥在西部开战斗机，小弟身体又差，只能我顶上。”
霍家世代海军，守了东部海岸近百年。当年那场打了三十年的海防战，霍老司令从枪林弹雨里熬过来，也熬坏了身子，如今连床都下不了。
沈即明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他抬手，和霍远舟重重碰了下拳。“科学院最好的神外团队已经派过去了。老头预判还能撑十年，状态不敢保证。你快点发育，这波得吃经济。”
“你不也一样？”霍远舟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早点想脱离你爸做点成绩出来吗。。”
两人没再多说。霍远舟转身往校门口跑，军绿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尾灯亮得刺眼。
食堂里渐渐空了。沈即明靠在窗边，指尖还停在“大蜘蛛哼唱”的对话框上。他本来想搜个表情包发过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他重新摸出那枚录音元件，按了一下。
李思齐带着气音的吐槽又响了一遍，软乎乎的，却硬撑着凶。
他忽然想起上周去科学城，在理想墙的最角落，看到过两行字迹清隽的钢笔字。
“我愿以我所学、以我所知、以我一生，造福世人。愿智慧能让人类更幸福。”
“愿我所做的一切，都真正服务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愿未来遍地欢声。”
落笔人署名：李思齐。
那一瞬间，记忆里模糊了很多年的声音，忽然和这行字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很小的时候，许之晏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说，科技的尽头不是冰冷的机器，是要让人活得更像人。
所有人都知道沈格非的Omega配偶早逝，没人知道叫许之晏，是万老先生最得意的弟子，是最早提出“科技为民”理念的学者。政坛上多少人盯着沈主席的位置，想把自家的Omega、Beta送过来续弦，全被沈格非拒了。
沈即明站了很久，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那个很久没拨过的红色号码。
那是沈格非的专线，只有紧急事务才能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遇到一个人。”
“他说的话……很像许爸。”
“这么多年了，你……想过他吗？”
“爸，我觉得许爸说的对。科技进步之前，得先看看普通人能不能接住。”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爸，那个Omega，挺有意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直到发出“嘟嘟”的声音。
压根没有被接通，沈即明永远在最想倾诉的时候，找不到沈格非。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沈即明看着黑掉的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
当年许之晏走的时候，沈格非在开联邦常委会，他一个人守着冰冷的尸体，守了整整一天。没有哭，也没有闹——伊甸园计划出来的孩子，基因里就被编辑掉了大半情绪波动。沈格非说这是好事，情绪越少的执政者，越能做出绝对正确的决定。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食堂的灯一盏盏灭掉。
沈即明把电子元件揣回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
那里藏着一句少年人的气话，和一段他快要记不清的、关于父亲与Omega爸爸的旧时光。
他转身往宿舍走，背影挺拔如松，冷杉香散在晚风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锋利，孤独，又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刚萌芽的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