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跟班》望酒

5、新学期 云岫苦

　　云岫苦哈哈地在书房写了一天的试卷，褚峥在沙发上玩了一天的游戏。

　　晚上褚峥进书房来检查成果，他看着漂亮娟秀的字和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赞赏地点点头，道：“写得不错，做了多少了？”
　　云岫的手都快累断了，他看着还剩一小半的雪白试卷，道：“还有这些。”
　　说着他甩了甩胳膊，略微活动一下脖子，他写了一天作业，只觉得头晕脑胀，累得他想现在就睡一觉。

　　褚峥拉过他雪白的手看，握笔的指关节已经磨得发红。他突然有点后悔，不该让他这么不要命地写作业。他把云岫拉起来，道：“别写了，这些明天我写。”
　　“好。”云岫得了解放，站着活动一下僵硬的腰。
　　“小傻子，心眼怎么那么实，你都不会休息一会儿再写啊。”
　　云岫“哦”了一声。

　　褚峥没经过思考就抬手轻轻刮了一下面前人秀气的小鼻子，笑着说：“去洗澡，洗完我给你上药。”

　　云岫的心跳蓦地加快，他嘴角带着笑，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低低地“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褚峥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浅笑着把试卷收拾起来。

　　——

　　开学的日子来得猝不及防，高二三班的班里都是一片剥离假期幸福的哀嚎。

　　褚峥带着云岫先去政教处，杨林做了一下他的思想工作之后，又把他领到蒋清的办公室。蒋清把云岫留下，让褚峥先回教室。

　　褚峥刚刚坐下，前桌的徐凯就转头看他，拿过自己做的假期作业，笑得一脸奉承：“峥哥，你是不是又没写作业？拿去，这是小弟的孝敬。”
　　褚峥拿过最上面的一张生物卷子，大致扫了一下，“啧”了一声，又丢回他怀里。
　　徐凯一脸懵：“怎么了？这不做的挺好。”

　　褚峥叹了口气，抽出一张云岫做的化学卷，拍在他面前，数落道：“你看看你那破字，狗啃的都比你写得好看。”
　　徐凯把自己的卷子放回桌子上，拿起这张卷子赏字。不得不说，这手行楷写得端正秀丽、行云流水，确实比自己的狗啃字好看太多。

　　“峥哥，你雇人写作业了？”
　　褚峥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轻狂道：“哥还需要雇人吗？哥勾勾手指一堆人抢着给我写作业。”
　　“说的也对。”徐凯想起前几天褚峥跟他们说的那个小孩儿，好奇道，“峥哥，是不是那小孩儿帮你写的？”

　　褚峥的嘴角微微一挑，一股得意从眼中不加掩饰地流出，他点点头：“正好他也上高二，就当熟悉知识了。”
　　徐凯恍然大悟，还可以这么玩？果然峥哥就是峥哥，厉害啊！

　　徐凯也不想写作业，一听那小孩儿能免费代写作业，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以后就让他写作业，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正沉浸在以后不用写作业的美梦中时，褚峥一本书拍在他脑门上让他回归现实：“帮我收拾桌子。”

　　三班就只有褚峥没有同桌，所以他旁边的桌子被自己和前桌的徐凯堆成了小山丘。徐凯看桌子上横七竖八的书和卷子，不解道：“收拾这个干吗？反正你也没同桌，就这么摆着呗。”

　　褚峥把做过的旧卷子搓成球，打算一会儿扔掉：“等会儿就有同桌了。”
　　徐凯还想刨根问底，就被褚峥的话堵了回去：“快收拾，一会儿就来了。”
　　他只能闭嘴干活。

　　——

　　过了一会儿，早自习铃响了。

　　吵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班主任蒋清率先进了教室，云岫紧随其后。
　　蒋清走上讲台，笑着向同学们介绍：“这学期我们班转过来一位新同学，让我们来欢迎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底下的学生纷纷鼓掌，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云岫今天穿了一件稍微大点的黑色羽绒服，更衬得他的脸白如窗外下落的飞絮。

　　云岫揪着书包带，走到讲台前，看着底下乌压压一片学生，他紧张得掌心冒汗，低头认罪似的看着鞋尖，声音颤抖，小到只有前几排能听到：“我…我叫云岫，我……”
　　他越急越说不出，越说不出就越着急，最后额头都冒汗了。

　　蒋清一看他卡壳，连忙笑着打圆场道：“新同学叫云岫，刚来有些紧张，以后和大家慢慢相处就好了。云岫，你先坐……”
　　褚峥指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疯狂示意蒋清。
　　“……褚峥旁边。”

　　褚峥立即站起来，笑着朝云岫招手：“这儿。”
　　云岫朝着中间左列的最后一排走去，放下书包坐在褚峥旁边。
　　褚峥低声道：“我刚刚给你擦过了，都是干净的。”
　　“谢谢。”

　　蒋清看徐凯旁边的座位是空的，道：“徐凯，宋悯慈还没来？”
　　徐凯刚要点头，就听门外一声喘促地报告。

　　所有人都朝门外看，喊报告的是个男生，长着小圆圆脸，个子不高，刚够一米七的样子，留着到眉毛的黑色刘海，鼻梁上戴了一副细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书香气。可能刚才跑得太急，他大口倒着气，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

　　蒋清一看他就是跑上来的，但宋悯慈作为班长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实在有点不像话，蒋清的语气不太好：“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宋悯慈的体力不行，从学校门口的公交站一路飞奔过来，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他扶了扶下滑的眼镜，道：“我坐的那趟公交车，有人和司机吵起来了，停在半路上。”

　　蒋清：“……”
　　全班：“……”
　　这难得一遇的事儿都能让他遇上。
　　蒋清收回目光没再追究，道：“回座位。”

　　——

　　全班到齐，蒋清开始布置早读内容：“你们语文老师说背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她说是第二单元。”

　　全班响起哗啦啦地翻书声，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地背书声。
　　蒋清叫云岫出去，让他去拿书和校服。

　　云岫抱着一大摞书回来，最上面还有两套校服，分别是春夏两季。

　　褚峥单手撑额看着云岫收拾书，嘴里念咕着课文，念道“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时他突然一顿，拿过一本云岫写了名字的书，看着扉页的那两个字，问他：“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归去来兮辞》？”
　　云岫点点头：“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褚峥一笑：“还真是这句。”

　　——

　　早自习下课，褚峥去厕所，徐凯和宋悯慈转过身跟云岫聊天。

　　宋悯慈先开口，道：“我叫宋悯慈，是咱班班长，以后你有事儿可以跟我说。”

　　云岫看着跟他说话的人，有点不知所措。自他记事起，就没怎么有人跟他正常说过话，就算有人跟他说话，也是讽刺嘲笑他。
　　徐凯看他呆呆地，心想这不会是个傻子吧。他的脾气急躁，说出的话也冲：“你倒是说话啊，没看见我同桌跟你说话吗？”

　　宋悯慈毫不客气地一拳捶在徐凯身上：“你吓到新同学了。”
　　“这也能吓到？”徐凯震惊又不满，“他不会是水做的吧。”
　　“我……”云岫紧张道，“我叫云岫。”

　　宋悯慈伸出一只手，笑道：“很高兴认识你。”
　　云岫也和他握手：“我也很高兴。”

　　宋悯慈一笑起来，嘴角就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像是盛了一汪柔情。
　　徐凯看着宋悯慈的梨涡，一向嚣张的眼神竟然透出几分痴恋。

　　宋悯慈又说：“以后我和你一块玩。”
　　“好。”

　　宋悯慈还打算和云岫多聊一会儿，加深一下友谊，可惜被班主任叫走。
　　他一走，褚峥又不在，就没人能管住徐凯了。徐凯打算给小孩儿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在峥哥面前老实点。

　　徐凯敲敲他的桌子，一股子痞劲儿地看着他：“听说你现在住在峥哥家里？”

　　云岫刚来，并不知道三中的校霸是以褚峥为首，更不知道徐凯是褚峥的头号迷弟。他看着徐凯来者不善的目光，害怕地点点头。
　　徐凯继续说：“你还帮峥哥写作业？”
　　云岫还是点头。

　　“那正好，写一份儿也是写，两份也是写，以后我的作业你帮我写。”
　　云岫张张嘴，刚想说“作业要自己做”。徐凯预料到他不会老实答应，剑眉一竖，张牙舞爪地目光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不答应老子就找人揍你。”

　　云岫吓得立即瑟缩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徐凯恶狠狠笑道：“在三中，凯哥说了算，知道吗？想好好念书就听凯哥话，否则凯哥让你见见血。”

　　云岫以为到了新学校，又有新同学，还交到了朋友，一切都不一样，谁知道不过是换个地方受欺凌罢了。

　　徐凯看他恨不得钻到椅背里去，心里嘀咕：“难道我话说得太重？他怎么吓成这样了？”
　　但话都放出去了，再收回来太丢校霸第一跟班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继续装：“这件事儿谁都不准告诉，包括峥哥，你敢告诉他，我就找人弄你。”

　　徐凯刚放完狠话，宋悯慈就进了后门，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斥责道：“徐凯，你又欺负同学！”
　　徐凯一看他来了，连忙笑得人畜无害：“哪能啊？我这和新同学聊天呢。”

　　宋悯慈坐下，转头和云岫打算继续聊，他还没开口，就听云岫声音不稳道：“哥哥呢？”
　　徐凯一愣，他竟然叫褚峥哥哥？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要是峥哥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撅吧撅吧丢出去喂狗？

　　宋悯慈道：“我也不知道。峥哥是你哥哥？你们是亲戚吗？”
　　云岫摇头：“不是，他爸爸和我妈妈是同学。”

　　徐凯默默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他和峥哥还真就是因为父辈相识才暂住在一起，再说峥哥也没多喜欢他。

　　——

　　快上课了，褚峥才从教室后门进来，他刚坐下正好打铃，徐凯和宋悯慈只得转了回去。

　　今天降温，他们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虽然后门有棉帘子，但还是抵不住楼道里徘徊的冷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云岫觉得上课穿羽绒服记笔记不方便，便把衣服脱了，身上穿着一件针织毛衣更是让冷风有了空子可以钻。

　　褚峥把大衣口袋里的暖手宝递给他：“暖暖手，看你手凉的。”
　　云岫防着讲台上的老师，低声问他：“你怎么会拿这个？”
　　“我刚才去超市买的，上早自习的时候就看见你搓手了。”
　　云岫手里抱着暖和的暖手宝，心里也暖了，刚才被徐凯吓唬的恐惧似乎也被这暖意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