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跟班》望酒

3、周边到家 七年前

　　七年前的正月十三，褚奚磊把云岫带到褚峥住的单身公寓时，褚峥还在卧室呼呼大睡。昨天晚上，他和几个哥们儿去酒吧玩了个通宵，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醉醺醺回来。

　　褚奚磊按了好几遍门铃都没人来开门，只能给他打电话。
　　褚峥听见电话响，半睁着眼睛按了接通，浓重的睡意从电话听筒传到褚奚磊耳中：“喂。”

　　褚奚磊眉头紧皱，对他这种白天睡觉的行为非常不满，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嫌弃：“出来开门！”

　　褚峥的脑袋迷迷迷糊糊糊，拖着沉重的步子开了门，还没抱怨他爸大白天扰人清梦就看见他爸旁边站着的小男孩。小男孩瘦得出奇，穿着一身像个网兜一样的陈旧大羽绒服，这羽绒服都快到他的脚踝了，脚上穿着一双早就掉皮的黑色雪地靴，穿的虽然奇怪，但皮肤白到发亮，一双大眼睛水润通透，警惕又小心地看着他，他的大半个身子藏在褚奚磊身后，微微缩着，似乎怕有人突然冲出来打他一顿，但又好奇地探出个头，手里提着一个尼龙编织袋。而他爸手上拖着一个掉了一个轮子的破旧黑色大行李箱。
　　褚奚磊拖着破行李箱，领着小男孩进了屋，笑得一片灿烂：“来，小岫，这就是哥哥家。”

　　褚奚磊的一番迷之操作彻底赶跑了褚峥的瞌睡虫，他连忙跑到他爸跟前，问道：“这什么情况？这小孩儿谁啊？”
　　褚奚磊把东西放到客厅，介绍道：“小岫，这就是叔叔跟你说的哥哥——褚峥。”

　　云岫偷偷打量着褚峥，许是屋内的暖气充足，又或是青春期的男孩火力旺盛，在数九寒天的正月他只穿一件黑色贴身背心，配一条黑色大裤衩，身上的肌肉结实紧绷，线条优美流畅，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整个人都充满着青春的朝气与力量。

　　“褚峥，这是云岫，以后就跟你住一起。”
　　褚峥满脑子问号，听他爸这么说，惊讶地大声道：“跟我住一起？！”

　　他的声调不过是高了一点，就把面对面的云岫吓得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他就听到云岫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这……”褚峥一脑门问号，这什么情况？大半年没见的老爹领回来个小孩？
　　褚奚磊连忙哄他：“别怕别怕，哥哥不是凶你。”

　　过了一会儿，云岫才不道歉了。
　　褚奚磊温声细语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跟哥哥说几句话。”

　　褚峥不情不愿地被褚奚磊拖进卧室，关上门。
　　莫名其妙地霸占自己的地盘，褚峥满心的火气。青春期的男生都或多或少有点领地意识，突然有个人闯进来，第一反应是把入侵者赶出去，现在的褚峥就是这种想法，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客厅里的骨头架子赶出自己的家。

　　褚奚磊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道：“云岫这孩子命苦，你比他大点，以后多照顾照顾他。”
　　褚峥坐在床上，冷哼一声：“他在我家住着，我还要照顾他？做梦去吧！”

　　“爸，你从哪儿找的这个小孩儿？他该不会是你的风流债吧？”
　　褚奚磊眉头一皱：“别糟蹋他。他是我初中同学的孩子，他家里没人了，又没什么亲戚，他妈只能来求我，我整天出差，他还在上学，只能让他住你这儿。”

　　褚峥满不在乎：“你可以让他去大宅和爷爷住啊，干嘛非得来我这？”
　　“还不是你非说得自己住，要不然我会把他送过来吗？”

　　“合着还是我的错了？”褚峥磨了磨后槽牙，压着胸中翻涌的怒火，他爸一向是这样，对别人温文尔雅，对自己就浑身挑刺，“行，都是我的错，反正一切归到我头上就对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褚奚磊缓了缓语调，“云岫这孩子挺孤单的，你性子外向，多陪他玩玩，千万别欺负他。对了，过几天开学，他和你一样，去海城三中，我托人把他分到和你一个班，都是三班。”
　　褚峥看了一眼门口，不可置信道：“就他那小身板，上高二了？你别骗我啊，我看他最多初二。”

　　“是高二，和你同岁。”褚奚磊语重心长道，“你也快十八了，像个男人一样，担起责任来。他从小就过得苦，胆子小。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平日多注意点，千万不能让他早恋，也别让陌生人靠近他。”

　　褚峥听着褚奚磊的话，还以为客厅里那个是他亲生的，自己是捡的呢。从小到大，褚奚磊都没怎么关心过他，上了学更是一年到头看不见人影。现在突然让他照顾人，他是一百个不愿意，他随便应付着嗯了两句。

　　——

　　两人从卧房出来，褚峥发现云岫还站在原地，根本没动过，而且站姿极其像罚站。

　　褚奚磊笑着对云岫道：“叔叔跟哥哥说了，哥哥会照顾你，以后在这儿就是在自己家，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说，哥哥给你买。”
　　云岫点点头，目光诚挚地看着褚奚磊：“谢谢叔叔。”
　　随后他又把感激的目光投向褚峥：“谢谢哥哥。”

　　褚峥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褚奚磊还有事儿，没多留就走了，屋子里就剩褚峥和云岫。
　　褚峥挠挠头，看着他这两个破烂行李，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趾高气昂道：“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云岫在后面拖着大箱子和大袋子磕磕绊绊地跟着他，小心地避着桌椅和各种装饰品。

　　褚峥的这套房子也没多大，只有一主卧和一客卧，主卧是留着自己睡的，客卧是有时候他的狐朋狗友来让他们躺尸的，现在云岫一来，客卧就只能给他住了。

　　云岫把自己关在卧室一下午。褚峥没心思管他，他还困得要命，把他带到卧室自己就回房间补觉去了，这一觉睡到晚上。

　　天都黑了，褚峥才顶着一脑袋睡得乱糟糟的毛出来找水喝。刚喝了两口，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他的小弟徐凯打来的，问他晚上出不出来。褚峥从烟盒抽了根烟出来，从茶几上找到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才道：“当然出来，就这么几天好日子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云岫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看着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小仓鼠，可是一有风吹草动又能吓得他立即缩回窝里。

　　褚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的话语一顿，又吸了一口烟，接着道：“等十六号开学，就没这么自在了。”
　　徐凯在那边激动道：“那今天晚上KTV走起！”
　　“行。”

　　褚峥挂断电话，越过他直接回房间换衣服，然后他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云岫，去了玄关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打开门离开。

　　云岫那声细细讷讷的“哥哥”被关门声盖了个彻底。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皮，轻轻咬了咬下唇，去厨房找了个杯子接了一杯水充饥。

　　——

　　麦霸KTV的一个包厢里，有七八个男男女女在喝酒唱歌。褚峥顺着包厢号找到的时候，两个男生正在拼酒。
　　徐凯一看褚峥来了，连忙站起来招呼道：“峥哥，这儿坐。”
　　其余人也停下来，恭敬道：“峥哥。”

　　褚峥丝毫没管他们，径直坐下，拿起酒瓶就往空杯子里倒酒，倒了满满一杯子直接灌了下去。
　　“怎么了，峥哥？”徐凯坐在他旁边，打手势示意小姐给他添酒。
　　那女孩很有眼色，立即凑上去，给他添了半杯。

　　徐凯拿着一杯啤酒，继续追问：“峥哥，到底怎么了，哥儿几个给你摆平啊！”
　　褚峥靠着沙发背把那半杯酒灌进肚子里，骂了句“操”。

　　拼酒唱歌玩游戏的都停了下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着他们老大。
　　徐凯和褚峥是同班同学，其余的都是别的班或者社会上的小混混，所以徐凯算是褚峥的心腹，说话也比较有分量。

　　他们还在不依不饶地问，褚峥叹了口气，道：“我爸带回来一个人，说是朋友的孩子，还让我照顾他，还住我那儿。”

　　徐凯说：“老大你是想把他赶出去还是怀疑他是你爸的私生子？”
　　“私生子倒不至于，就…”褚峥想了一下，继续道，“那小孩一看就跟我不是一个路子，说话都怕吓死人。我不过是说话声大了一点，竟然把他吓得一哆嗦。反正我现在挺烦的，都别围着我，烦。”

　　徐凯他们散开自己玩，徐凯叫了几个朋友凑在一块儿商量，这个闯入峥哥家的小孩惹峥哥不痛快了，他们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

　　——

　　翌日，褚峥喝的醉醺醺回家发现那小孩儿不在了，他没想那么多，心里嘀咕走了更好，回到房间倒头大睡。

　　晚上他睡醒，缓过酒劲儿，打算从冰箱里扣点吃的出来，就听见门铃响了。

　　褚奚磊又带着云岫回来了。这次云岫明显是哭过，双眼还红着，脸上有几道干涸的泪痕。
　　褚峥心道：“这怎么又回来了？”

　　褚奚磊让云岫坐在沙发上，把褚峥叫到了阳台。
　　“爸，这怎么回事儿？”

　　褚奚磊看着云岫的目光都是心疼：“他没有亲人了，今天他妈自杀了，以后他就和你一起住。”

　　褚峥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抹眼泪的人，莫名的有点心疼他。
　　褚奚磊道：“这几天你多费点心，看着他点，今天他差点跳河。”

　　褚峥忍不住瞪大双目，寻死，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多关心关心他，要是你也欺负他，他真的能……”褚奚磊的话一顿。

　　后面的意思褚峥懂，虽然他平时教训个傻X，但他知道珍惜生命、适可而止。云岫现在这个状态就像一根崩到极致的弦，稍有不慎就会断掉。他是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领地，但并不想以他放弃生命为代价。

　　褚奚磊交代完，进了客厅，对云岫温柔道：“小岫啊。”
　　云岫立马站起来，认真地听褚奚磊的话。

　　“以后就和哥哥一起生活，哥哥人很好，别怕。”褚奚磊拿出一个新手机给他，“这个手机你拿着，有什么事儿打电话找我，或者找哥哥都行。”
　　云岫接过手机，朝褚奚磊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叔叔，您的大恩我永世不忘。”

　　褚奚磊连忙扶他起来，道：“以后和哥哥一块上学下学，我还有事，先走了。”
　　褚峥看他行的这个大礼，心想：“这小孩真实诚。”

　　送走了褚奚磊，褚峥倚着沙发，看着“罚站”的云岫，上下打量一番，道：“叫哥哥。”
　　云岫的眼睛透着几分胆怯，可是里面又燃着几分希望，他道：“哥哥。”

　　褚峥满意地笑了，又道：“你真的十七岁？拿你身份证我看看。”
　　云岫立即去房间找出身份证，双手奉上。

　　褚峥接过，一看还真是十七岁，和自己同年，只不过小了一个月。
　　“给你，放好出来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