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跟班》望酒

2、这次，我追你 云岫如

　　云岫如愿坐到褚峥旁边，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褚峥表面上从容淡定，应答着来自各位老师的关爱，左手不自觉虚握着，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大拇指的指甲用力地抵着食指，把食指指腹按得发白。
　　他们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菜。
　　席间，褚峥敬每位老师一杯酒，又和各位老师闲谈，几乎没怎么吃菜。
　　云岫在学校工作，和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没怎么有人同他搭话，这倒让他有时间专心投喂哥哥。他夹了一只虾，把虾壳剥了，放到褚峥的碟子上。
　　他看褚峥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都往他的碟子里夹，没多久，褚峥的碟子便堆起一个小山。
　　蒋清看到褚峥面前满满一碟子的菜，出声制止拉着他闲聊的一群男老师：“你们让孩子吃口饭吧，你们不饿褚峥忙了一天还饿着呢。”
　　“对对对，吃菜吃菜。”
　　云岫满眼期待地看着褚峥拿起筷子，紧接着他看到褚峥没看碟子上小山一样的菜肴，而是自己夹了几口菜。他的心里一瞬间被失落包裹，暗自失落了一会儿，又宽慰自己：“没事，只要我不放弃，一定能追到哥哥，哥哥从来都舍不得我伤心。”
　　杨主任最近得了个宝贝孙子，逢人便要说说自己的大孙子，他夸着孙子的话音一转，转到了褚峥和云岫的感情问题上：“褚峥啊，你今年也都二十四了，有没有心仪的小姑娘啊？”
　　云岫听了这话，菜也不吃了，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褚峥。
　　褚峥笑道：“还没呢，不过已经开始找了。”
　　老杨喝了四两酒有点上头，他连忙追问：“找到了吗？”
　　“还没。”
　　云岫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没有就好。
　　他的一口气还没顺匀，老杨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原地暴起。
　　老杨道：“我有个远方侄女，叫杨茗，长得挺不错，性格也好，跟你年龄也近，也是大学毕业，家境也挺好，我给你看看照片。”
　　说着老杨真就从手机里找出了一个女孩的照片，递到褚峥跟前让他看。
　　褚峥看了几眼照片上的女孩，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眉头紧蹙的云岫，笑道：“是很好。”
　　老杨立即提议：“那你们哪天出来吃个饭、见一面，处着试试，我先告诉她一下。”
　　云岫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老杨的手机扔出去。
　　蒋清也在一旁夸杨茗：“这个小姑娘我也见过，挺好的小姑娘，疼人顾家、性子又和顺温柔。”
　　老杨跟杨茗的父母通电话，说要给小茗找个对象，那头答应地很爽快，立马就要两人交换联系方式。
　　褚峥一听要给电话号码，就想找个借口算了，谁知老杨喝了酒，拗劲儿四头牛都拉不回来。褚峥又不能叫老杨下不来台，就给了，并且决定后天就见一面。
　　云岫听着他们给褚峥张罗对象，竟然把电话号码都交换了，脸色越来越铁青。
　　褚峥这边刚定，老杨就把目光落到了坐在一旁生闷气的云岫身上。
　　老杨说了一句“我记得云岫也没对象”，云岫顿生冷汗，连忙道：“杨主任，您就别为我操心，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想不到啊！”几位黑丝染霜的老师对云岫这么快就能有心上人很是惊讶，毕竟云岫不像褚峥外向，说话也温温柔柔，还以为他不会主动找对象呢，“你们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啊？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啊？”
　　云岫看着一双双燃烧着八卦之魂的眼睛，尤其是褚峥也在歪头看着他，现在他只想钻到桌子底下避一避。
　　蒋清道：“一个一个问。”
　　老杨先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云岫：“高中。”
　　众位老师的目光一下子警惕起来，难不成这平日听话的云岫还早恋？
　　云岫连忙说：“我转学后认识的。”
　　蒋清：“她长得怎么样？”
　　“很帅气。”
　　众位老师脸上一串疑惑？帅气？
　　云岫红着脸颊找补道：“是中、中性。”
　　现在社会开放，打扮中性的女孩有不少，他们都没想到云岫竟然会喜欢这一类。
　　“有照片吗？”
　　“没有。”
　　“性格怎么样？”
　　云岫看了一眼看好戏似的褚峥，如数家珍道：“豪爽热情、为人仗义、喜欢打抱不平、武功高强……”
　　蒋清立马拦住他：“听你这描述，怎么跟梁山好汉似的。”
　　“呃……”云岫埋头看自己的碟子。
　　褚峥也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
　　——
　　这一顿饭吃到八点多，褚峥在酒店门口送走各位老师。等老师们一走，他脸上的笑容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
　　苏晋立即从车里出来，给褚峥打开后座车门等着老板上车。
　　褚峥下了台阶，往车那边走。云岫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你有没有吃饱啊？刚才你喝了很多酒，你的头疼不疼啊？回家我给你下碗面吃吧。”
　　褚峥突然停下脚步，云岫来不及刹住脚，他的鼻子一下子撞到褚峥的肩头。褚峥转过身看着他，一双眼睛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无声地显示他现在的愤怒。
　　云岫睁着茫然无害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生气了吗？”
　　褚峥感觉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他看着眼前的人，席间喝的酒似乎酒劲儿涌了上来，他的神色复杂，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微微攥拳，指甲缓缓嵌入掌心，冷声道：“我们早就分手了。”
　　听到这一句，云岫怔愣了一下，他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我知道。”
　　“知道就好。”褚峥冷淡地留下这句转身上车。
　　他刚刚坐好，另一侧的车门就被打开，云岫在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赶下去的时候窜上车后座，顺便关上车门。
　　褚峥眉头深蹙，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冰冷道：“下去。”
　　苏晋坐在驾驶室当自己不存在，他也看出基本情况，这是褚总的前男友来求复合了。
　　云岫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他仰起一张漂亮的小脸，抱着褚峥的胳膊，声音柔得像一池春水：“哥哥，我们和好吧，我们去结婚。”
　　褚峥咬牙，看着他，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发泄似的愤怒：“你想分就分，想和好就和好，你拿感情当什么？拿我当什么？”
　　“那这次我追你，好不好？”
　　褚峥的眉眼愈发深沉，他冷着一张脸，给他下最后通牒：“下去，不然别怪我把你扔下去。”
　　“不要。”云岫丝毫不惧，反客为主地对苏晋道，“这位先生，开车吧。”
　　“你……”褚峥瞪着他，嘴里吓唬他要把他扔下去，但手丝毫没有抬起来。
　　苏晋拿的是褚峥发的工资，他不会听别人的话，只等着褚峥发话。
　　褚峥捏捏眉心，感觉有点头晕，认命道：“开车。”
　　“是。”
　　苏晋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身量娇小的男孩儿抱着褚峥的胳膊，一脸担心地看着他：“躺我腿上，我给你揉揉。”
　　“不用。”
　　男孩儿一直紧紧抱着褚峥的胳膊。褚峥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一条胳膊，任由他抱。
　　他跟在褚峥身边多年，褚峥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能猜个七八分。虽然褚总对这个缠着他的男孩冷言冷语，他还是看出来了，褚总很宠他，甚至到了骄纵的地步。他看着男孩的肆意妄为，竟然想起追褚峥的楼家小少爷楼译，楼译对褚峥的爱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可褚峥听见楼译来就眉头紧蹙，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苏晋知道老板挺烦他的，只是碍于楼父的面子，才没给楼译脸色看。
　　褚峥眼不见为净，闭目养神。云岫跟开车的苏晋闲聊：“我叫云岫，先生，你叫什么啊？”
　　“苏晋，褚总的秘书。”
　　“哦。”云岫又问他，“你跟在哥哥身边多少年了？”
　　“五六年了吧。”
　　云岫拿出手机，道：“我加一下你的微信吧，以后我找不着哥哥可以问问你。”
　　“这……”
　　褚峥冷声道：“苏晋，开你的车，我雇你不是让你来聊闲的。”
　　苏晋立即老实开车：“是。”
　　云岫没什么震慑力的凶巴巴看向睁开眼睛的褚峥，又抓过他的手腕撩起西装的衬衫袖子，他看着劲瘦的手腕没了自己送他的东西，着急问道：“那枚骰子呢？”
　　“什么骰子？”褚峥一脸疑惑，酒劲儿上头，熏得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贪恋着云岫身上那股柔和的白玉兰花香，这味道能暂时缓解一下自己的难受。
　　云岫急得把自己的左手手腕露出来，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个红绳穿起来的红豆手链：“我送你的骰子啊，在我们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送的，和我的红豆是一对，你不会把它扔了吧？”
　　褚峥看他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偏偏要往他心口上插刀：“你说那个，我扔了。”
　　“你怎么扔了？”
　　“没用了，人都没了留着东西干什么，提示我当初有多蠢吗？”
　　云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只呆呆地坐在他身边，自言自语道：“不是的。”
　　褚峥没再看他：“你住哪里？”
　　云岫又抱着他的胳膊，委屈道：“你住哪我就住哪。”
　　褚峥抽回胳膊，道：“苏晋，找个地方停车。”
　　苏晋把车开到路边停下，褚峥没看他，平淡道：“你下去吧。”
　　云岫似乎是不相信褚峥真的会把他赶下去，他怔怔地叫了一声“哥哥”。
　　褚峥的眼中积聚起不可遏制的怒火，他冰冷又决绝地看着云岫：“下去。”
　　云岫不舍地开了车门下去，刚关上车门，车就开了出去。他一下子慌了，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道：“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光头，而且脑袋上有一道红色的陈年伤疤，他第一次听见有这种要求，顿时来了兴趣，跟云岫闲聊：“你是警察？”
　　云岫一愣：“不是。”
　　光头司机可能是情感伦理电视剧看得有点多，他自觉地把云岫带入了那一类：“前面车里的是你对象？”
　　“嗯。”
　　光头司机故作神秘地对他说：“难道是他外面有人了？你来捉奸的？”
　　云岫一门心思都在褚峥身上，对于司机的话根本没听进去，胡乱地“嗯”了两声。
　　光头司机的余光瞥了一下云岫精致漂亮的脸蛋，惋惜道：“你长这么好看他还出|轨，那他可真是不识好歹。”
　　云岫回过神觉得这画风好像不太对，刚想纠正一下，光头司机一脸了然的表情，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我都懂，说多了都是泪。”
　　云岫心想，反正以后都见不着这个大哥了，随他怎么想吧。
　　——
　　苏晋开了几分钟发现缀在后面的出租车：“褚总，有人跟着我们。”
　　褚峥冷哼一声：“你才发现。”
　　“要甩掉吗？”
　　褚峥揉了揉太阳穴，随意道：“不用，让他跟着吧，别让他跟丢了。”
　　苏晋腹诽：“既然想带他回去，刚才干嘛还要把人赶下去。”
　　褚峥觉得应付云岫比应付十个商场老狐狸还累，毕竟老狐狸玩的是脑子，云岫跟他玩的是心。他看着窗外的街景，明明想把云岫从脑海中忘记，可偏偏忘不掉。这个人突兀地闯进自己的生活，让自己从总惹事的叛逆少年收心为只绕着他转的老实人，就在自己想跟他走下去时，他又率先放开手，留自己一个人在原地苦等。
　　车子驶到下一个路口的红灯前，苏晋忍不住好奇心还是开了口：“褚总，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褚峥看向后视镜，似乎想要看见后面出租车里的人，可商务车高大，他什么也没看见。褚峥轻轻一笑，语调温柔得不像他：“一位小公子。”
　　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足以让苏晋确定，他们以后的老板娘就是这位小公子了。
　　——
　　褚峥住在一个高档小区，保安尽职尽责地把云岫拦在小区外面。
　　云岫眼睁睁看着褚峥的车越走越远。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竟然看见苏晋从里面出来，他的眼里顿时燃起希望：“苏晋，你带我进去吧，求求你了。”
　　苏晋看了一眼小区内的高楼，道：“云先生，这…我没有褚总的命令，不敢让你进去啊！”
　　“我不告诉他是你告诉的，求求你了。”
　　苏晋被他磨得没办法，勉强道：“好吧。”
　　按照苏晋说的门牌，云岫准确无误地找到褚峥的公寓。
　　褚峥刚把西服外套脱下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墨蓝色衬衫，打着一条条纹领带。他听见门铃响，打开门，看见云岫那张精致白嫩的小脸。
　　褚峥冷着脸问：“是苏晋告诉你的？”
　　“不是。”说着他就挤进屋内，先在玄关的鞋柜里看了一眼，没有别人的东西，他稍稍放下心。
　　他就像进入自己家一样，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家居拖鞋，随后开始巡视领地：“你怎么搬到这儿了？”
　　“上班方便。”
　　说完褚峥进了浴室洗澡。
　　等褚峥洗完澡出来，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碗鸡丝面。云岫系着米色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醒酒汤，笑着放到桌子上：“洗完了？快过来喝了汤解解酒，要不然明天早上又要头疼。我做了一碗面，快点吃了，别空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
　　褚峥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这个场景太熟悉了。高中时他们日日都是如此，后来分手，褚峥有时还会梦到，可是梦醒后空荡的房子只有他一人。刚开始，他还盼着云岫回来或者自己能够找到他，可是一日两日，以致后来的一年两年，云岫都杳无音信。他心如死灰，觉得他俩应了那句有缘无份。好不容易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云岫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盛着满满的爱意，抱着他的胳膊，软糯撒娇地说：“我们和好吧。”
　　云岫拉着他坐到餐桌前，笑盈盈地看着他：“喝啊，怎么不喝？”
　　褚峥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云岫心里七上八下，他怕哥哥真的不要他了、不爱他了。
　　“云岫，”褚峥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情感的波澜，“当初是你说要分手，我跟你保证多次我会解决所有的事，只要你别离开我，你还是走了。你现在不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骂你是同性恋吗？又或者国家两年前通过同性婚姻法，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丢人了？还是说褚奚磊成了瘫子，他不能让你随意花钱吃喝玩乐，你又盯上了我？”
　　“不是的，”云岫眼中含了泪，他哽咽道，“我不要钱，我自始至终要的都是你啊。”
　　褚峥看向窗外，声音平静又克制：“你走吧。”
　　云岫抽噎一下，站起来，仍旧不死心道：“哥哥，我是认真的，我们高中的感情那么好……”
　　褚峥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回到房间，“咣”地把门摔上。
　　云岫被吓得一抖，挪步到他房前，轻轻敲了两下，话语里带着浓重的依恋：“那我走了，我明天再来。”
　　里面的人没回应他，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褚峥从烟盒里抽出烟点燃，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连着抽了三四根，才打开房门在餐桌前坐下来。
　　醒酒汤和鸡丝面都已经凉了，褚峥两三口喝了醒酒汤，拿起筷子吃已经坨了的鸡丝面。顺着熟悉的味道，那酸甜交加的半年回忆就像开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让他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