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小姐》清花酥饼

33、对不起 你真的是一

　　夏之荔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离林聿远一点。
　　这第一步就得结束同居，从春晖园搬出来，所以，她得先找房子。
　　和郑雨菲合租是不可能的，她是结婚的人，不可能和丈夫分居，只能独自找个房子，还不能让人知道。
　　用完午餐后，她借着散步消食的理由，远离人群，偷偷地去查看租房的信息。
　　住在附近容易被人发现，现在有车，她可以往远一点的地方去。
　　可A市寸土寸金，租房网站上多的都是合租的信息，一个人要单独住，租金又高。如果想要价位合适的，还得往更远的地方去。
　　连续三天午休，她都开车跑出去看房。
　　看了一圈下来，不是租金高得离谱，就是距离远得吓人，要不就是安全性没有保证，反正都不大合适。
　　还是春晖园住着合适，方便又舒服。
　　夏之荔想着干脆别挣扎了。
　　林聿这么好，哪怕露水情缘，两年后离婚，她也不亏。
　　可真的面对林聿的时候，她又变得贪心，想要得更多。
　　然而，还就在她纠结之时，东窗事发了。
　　*
　　云启物联是一家科技公司。
　　为了保证员工们中午有更好的午休体验，公司会对整体员工进行午休监测。
　　夏之荔已经连续三天中午都不在工位上午休，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赵老板自诩林聿最好的兄弟，对兄弟的老婆自然也多关照些。
　　他在周三查看公司数据时发现这个事，然后发信息给林聿调侃：【嫂子现在每天中午都回去，你真的是一刻都离不开她吗？】
　　这件事没有意外地被林聿知道了。
　　周四下班，夏之荔如往常一样回家，打开门看到沙发上坐着个面无表情的林聿，感觉大事不妙。
　　她换好拖鞋，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林聿也不和她打哑谜，开门见山：“赵家铭说，你这些天中午，午休不在工位，你去哪里了？”
　　夏之荔的呼吸一顿，内心慌张，脸上却笑嘻嘻：“没去哪，开车出去转转，顺便练习下车技。”
　　林聿抬眸，眼神冷冽：“夏之荔，说实话。”
　　“真的就，随便走走。”她不想说实话。
　　“昨晚我查了你的行车记录仪。”林聿冷漠道：“今天中午你开车去了哪，我也知道，你确定，真的只是走走？”
　　夏之荔大惊失色：“你监视我？！你在我手机上安装定位？！”
　　“不需要，你的车本身就有定位，在手机软件，我也有权限查看。”林聿似笑非笑，“你忘记了吗？”
　　夏之荔记起来了，当初买车的时候，是她授权给林聿的，能通过手机来操控她的车子。
　　“但你也不能查行车记录仪啊，我是犯人吗？”夏之荔不理解，“你有事不能直接问我吗？”
　　“我一开始就问了，你说实话了吗？！”
　　“……”
　　气氛尴尬。
　　“好，我说。”夏之荔心累了，率先开口：“我想搬出去住，所以我在找房子。”
　　林聿的眸色一暗：“为什么？”
　　夏之荔垂下眼眸，沉默很久，放弃纠结，把心一横：“我们是要离婚的，我不想和你有那么深的纠葛。”
　　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站不住脚，只有这个，最直接，最合理。
　　林聿的脑袋“嗡”了一下，仿佛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跳也停止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夏之荔，灼热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和我住在一起，那么难受吗？”
　　夏之荔轻轻地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继续住一起？”
　　夏之荔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聿自嘲地笑了，控诉道：“是你先亲了我，让我觉得我们能更进一步。结果现在你打了退堂鼓，你让我怎么办？”
　　夏之荔心脏一紧，有点疼。
　　“对不起。”
　　林聿颓然地往后一靠，用悲凉的声音，对她说：“夏之荔，你没有心。”
　　*
　　夏之荔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时，精神恍惚。
　　昨晚的对话是怎么结束的？
　　林聿说了一句“你随便吧”，就回书房了。
　　今天早上，她也没见到人。
　　夏之荔，没有心。
　　夏之荔也觉得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聿这么好，她怎么能伤害他呢？
　　可是林聿真的因为她，心里受伤了，为什么呢？
　　难道他那天晚上说的“他心里只有他老婆”，这句话是真心话？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住在一起那么久，林聿对她日久生情也正常。
　　但是，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最忌讳的，就是自作多情。
　　林聿喜欢的应该是那种高智商的冷艳美女，她了漂亮的皮囊外，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应该不在他的择偶范围……
　　夏之荔深深地叹了口气，脑子就跟浆糊一样，完全没有头绪。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明天周末，不用加班。
　　夏之荔坐在工位上，磨磨蹭蹭的，不想回去。
　　回去就得面对林聿，她不知道怎么办。
　　昨天她说想搬出来，今天回去，林聿该不会直接让她滚吧。
　　应该不会……他没有那么狠心。
　　但是她现在又没找到房子，话都说出口，赖在哪里好像也不是很好。
　　夏之荔生无可恋。
　　公司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愉快地享受周五自由时光。
　　夏之荔一直拖到九点多才关电脑下班。
　　启动车子，硬着头皮回春晖园。
　　越接近目的地，她内心越忐忑，开车也是心不在焉。
　　忽然白光一闪，她下意识地扭动方向盘躲避，车子直接撞到了路边的大树。
　　砰地一声，激烈撞击响起。
　　安全气囊弹出，夏之荔意识涣散，陷入了昏迷。
　　*
　　林聿在夏之荔下班时间，就打开手机，查看车辆的定位，显示还在公司。
　　之后每隔半个小时看一次，一直都没有移动。
　　今天也她要加班？
　　林聿想发信息问，又想起昨晚的争执。
　　他已经放话，随便她了。
　　这会实在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她，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林聿已经回到家，车的位置还是没有动。
　　后悔昨晚让夏之荔自行做决定，他应该冷静给她分析利弊。
　　比如说，告诉她，出去住租金很贵。
　　她那么舍不得花钱的一个人，肯定珍惜她的工资，能省则省。
　　又或者说，黑心房东比较多，万一遇到个讹诈她的，她又喜欢息事宁人，出去住纯粹是在吃亏。
　　他明明有很多理由去动摇她，却因为听到她不想与他纠葛，失去理智，说她没有心。
　　没有心就没有心吧，夏之荔看不上他，但也没看上其他人。
　　至少他是他名义上的丈夫，总是会有交集，他们来日方长。
　　林聿自己想通了，再看手机定位。时间已经超过九点，她若是还没回来，他考虑着要不要去接她。
　　此时车子已经从科技园出发，行驶的方向是春晖园。
　　他松了口气，想着待会回来，再找她好好谈谈。
　　然而定位在距离五公里的地方停下不动了。
　　林聿盯了很久，都没有移动。
　　可能是她自己停下来，在纠结要不要回来？
　　他的心情，莫名开始烦躁。
　　大约等了十分钟，林聿决定亲自去找她。
　　交警的电话恰好打进来，然后，他第一次知道了恐惧是什么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前往医院，冷静的外表下，是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全身控制不住颤抖。。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停好车，快速走进医院的急诊。
　　询问过护士后，他在急诊的病房里见到了夏之荔，额头上缠绕着一圈纱布，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医生初步诊断是脑震荡，其他并无明显外伤。
　　具体的情况，还要做进一步更加专业细致的检查。
　　林聿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才慢慢松下来。
　　听到车祸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已经蹦出了最坏的结果。
　　他克制了一路，直到此刻，才确认，这是虚惊一场。
　　感谢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他。
　　当晚，林聿就将夏之荔转入VIP病房。
　　虽然有陪护床，但是他还是会守在病床旁，看着夏之荔。
　　这样，他会更心安一些。
　　*
　　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觉，夏之荔终于醒过来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白色的天花板。
　　脑袋一片空白，缓了很久，才慢慢地恢复记忆。
　　好像是发生了车祸，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撞击就让她失去意识。
　　然后，就到现在。
　　这里应该在医院。
　　眼珠子缓缓地转动，她注意到了病床边的人。
　　林聿背靠椅子，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正在沉睡。
　　夏之荔突感眼眶酸涩，泪水情不自禁地由眼角滑落。
　　撞击发生的那一刻，她以为她死定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活着，真好……
　　也许是有了感应，林聿从梦中惊醒。
　　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睁开，却看到病床上的夏之荔泪眼婆娑，立刻上前询问：“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疼？”
　　夏之荔小幅度的摇摇头，轻轻开口：“劫后余生，被自己吓哭了。”
　　林聿松了口气，按响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夏之荔注视着林聿的脸庞，脸色灰白，眼底灰青，下巴的胡子都冒出来了，想来已经守了她至少一夜。
　　她真诚的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聿瞥了她一眼，轻叹：“交警说，是对方酒驾，闯了红灯。你躲得还算及时，虽然撞树上了，好在还没出大事。”
　　“是，谢天谢地，我还活着。”夏之荔庆幸，“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你闭嘴吧。”
　　主治医生进来检查她的情况，夏之荔挣扎着起来，林聿扶住她的手臂，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医生大致描述了她的病情，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并提醒她有关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林聿问她饿不饿，可以让人送早餐过来，VIP病房有这个服务。
　　夏之荔这才注意到她的病房，屋内摆设简直就是四星级的酒店，她很惊讶：“就是一个脑震荡而已，没必要住那么好的病房吧。”
　　林聿不为所动：“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夏之荔轻笑了下，转移话题：“我饿了，你叫餐吧。”
　　在洗手间完成洗漱，早餐也送来了，有肉糜粥，水煮鸡蛋，三明治和牛奶。
　　虽是饿了，但夏之荔也只喝了一点粥，其他就吃不下了。
　　林聿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护士进来通知，准备去做检查。
　　夏之荔说：“待会护工陪我去检查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来，顺便给我带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我先陪你做完检查。”林聿却说。
　　道德上，夏之荔应该坚持让林聿好好休息，毕竟他熬了一个晚上，脸色憔悴。
　　但心理上，她还是需要林聿陪着。
　　有他在，她才会有安全感。